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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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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章

他們的兩句話,讓陳家人琢磨出了不對勁。

陳軒掃描燈一般的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轉,意識到了什麽,嘴角弧度越扯越大。

他看好戲一般地指著謝淩序剛剛撿起的玉,朝夙音諷叫道:“還他的?夙音,你是瘋了不是傻了,清醒一點,那特麽的是你媽的遺產!”

“我看你是被人耍了吧!”

這句話像是投入湖面的巨石,打破了原本脆弱的平衡。

不知道還在渺茫地期待著什麽,夙音最後一次問謝淩序:“這是你給我買的嗎?”

謝淩序沈默了。

他的態度已然說明一切,夙音卻忽然笑了,笑此前建立在謊言上的種種,笑被耍的團團轉的自己。

“謝淩序,我竟不知道,你的演技這麽好。”

此話一出,原本沈默的人猛地擡頭,向來沈穩的面容第一次出現了驚慌和恐懼。

“我不是……”

他扔掉那塊玉,上前一步,想去抓夙音的手,卻被人如同避瘟疫一般避開。

“滾開!”

夙音直犯惡心,無法控制地去擦剛才與他相牽的那只手,一直到皮膚擦紅了都沒有停下。

謝淩序看得心一抽一抽的疼,彎下腰,以極低的姿態不斷地向她解釋,“我沒有演,不是騙你……”

話未說完就被打斷。

“你沒有?不是騙?”夙音笑出了聲,可眼睛,卻砸下了一滴又一滴的淚。

“你沒有隱瞞身份?你沒有騙我來歷?”

“謝淩序,耍我是不是很好玩,看我被騙的團團轉是不是很好玩?”

一想到之前自己跟個傻子一樣湊上去,圍著他轉,還很蠢地以為拿下他就能拿下療養院,難怪、難怪他從不接受改院名,原來一早就在看笑話!

恐怕在他眼裏,自己就是一個可笑的、徹頭徹尾的蠢材!

夙音肚中一陣翻滾,難受到極致,反胃地空嘔了出來。

謝淩序弓著腰,想去扶,卻止於她的抗拒。

他不知該如何解釋,一開始隱瞞,確實抱了戲耍的目的,可後來一頭紮了進來,動了心,不受控地想和她親近,再想坦白,已經說不出來了。

陳軒看得又是一樂,“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早知道你是這種戀愛腦……”

他沒說下去,只是眉梢眼角全是嘲意,打量夙音的眼神像是在打量一個不值錢的物件。

此刻的夙音分不出心神去搭理他。

陳軒變本加厲,拖了把椅子過來,吊兒郎當地坐在兩人面前看戲。

木質椅腳拖行在瓷磚上的聲音格外刺耳,更刺眼的是他幸災樂禍的笑容。

無法靠近夙音的謝淩序擡眸,目光淩厲地掃去。

陳軒背後寒毛忽的豎了起來。

“見鬼了……”

他搓了搓自己冒雞皮疙瘩的手臂,想不通,剛剛那一眼,這個姓謝的,怎麽好像也變了個人似的。

陳軒越想越不對勁,看看帶著恨意落淚的夙音,腦子靈光一閃,“我說,該不會就是你小子帶歪她的吧?”

“我說她怎麽變得那麽粗魯無禮,原來是你小子帶壞的!”

謝淩序忽而站直了,一言未發,抄起旁邊裝飾用的古董花瓶,沒有任何猶豫地砸向陳軒的頭。

“嗙”

陶瓷花瓶四分五裂,帶著血的碎片劈裏啪啦掉在地上。

陳軒瞪大了眼睛,昏迷前的最後一眼,是謝淩序漠然的臉。

這一刻,夙音看到了前世那個謝淩序,那個冰冷的正道魁首。

她相信,即使剛才放在那裏的是能奪人性命的劍,他也會毫不猶豫地揮出去。

一直默默看戲的陳軒母親沒想到這種變故,更沒想到出手的人竟是一直以低調和謙和出名的謝淩序。

她用看殺人犯的目光看他,撲上前抱住昏迷的兒子,退到了安全距離。

陳朗亦是不可置信,在事故發生的那一瞬甚至跳了起來,全身往後躲。

等謝淩序沒了動作,他才敢重新坐好,坐的還離兩人遠了些。

“你、你不要以為在自己的地盤就可以為所欲為!我警告你,我們也是不好惹的,你謝家再厲害也不是只手遮天!”

他比他的兒子還聒噪。

兩個本來就不爽的人在同一刻側頭。

陳朗在這兩個人眼中看到了如出一轍的對生命的淡漠。

全特麽的法外狂徒!

他一下就閉嘴了。

夙音視線從那張帶著驚恐的臉上移開,劃過滿地的碎瓷片,最後,攀上謝淩序的臉。

她看見了他眼中還未收起的肅殺之意,冷笑了一聲,問:“下一個,是不是要輪到我了?”

謝淩序的神情瞬間轉為了無措,“沒有,我不會……”

夙音打斷他,“呵,不會?”

“你敢對天發誓,穿來以後,你沒有對我動過殺心嗎?你敢對天發誓,你沒有戲弄我嗎?你敢對天發誓,你謝淩序清清白白很無辜嗎!”

她一聲比一聲響,最後變成了嘶啞的質喊。

摸著心,謝淩序說不出否認的話。

他嘴唇翕動,最後只吐出三個字:“對不起……”

所有的悲傷和失望累積到了頂點,夙音忽然就哭不出來了,像是一種燃盡後的死寂。

她指著大門,平靜道:“滾。”

這種平靜反而比淚水更可怕,謝淩序的心像是墜入了一個無底洞,惶惶不安,“可以聽一下我的解釋嗎?”

“求你,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

夙音恍若未聞,只說:“我不想再看見你。”

那顆一直下墜的心驀然砸到了底,摔得四分五裂,謝淩序閉了閉眼,“等你好一點了,我再向你贖罪。”

留下這一句話後,他走向了大門,腳步沈重。

夙音忽然覺得他也很可笑,都這樣了,他還在裝什麽呢。

大起大落之間,肚子忽然升起一陣鉆心劇痛,她痛叫出聲,單薄的身體經受不住身心雙重的傷害,搖搖欲墜。

夙音身心交猝,終於撐不住了,眼前一黑,整個人不受控地倒了下去。

意識消散之前,她似乎聽見了有人很慌亂地喊她的名字。

而後,世界安靜了。

***

再一次醒來,躍入眼簾的是純白的天花板,夙音眼睛沒有對焦,整個人有些渾渾。

她感覺,自己好像剛從一場朦朧的夢中醒來,一場很絕望很絕望的噩夢。

夙音下意識地不願去回想那場噩夢,重新閉上眼睛,躺了很久,才笨拙地想要起身。

剛動,肚子一陣撕裂的痛。

混沌的大腦在這一刻忽然清醒,夙音心裏閃過一個不願相信的念頭,她兩手顫抖地掀開被子,薄薄的病號服下有一個明顯的縫合口。

是一個很小的口子,卻擊潰了她所有的力氣。

她仰望著天,滿臉茫然,眼淚卻像開了閘的洪流,源源不斷地落下,匯入鬢角。

“哢噠”

門鎖開了。

夙音沒有一點反應。

“少宗主?”小護士一進來看到的就是她躺在病床衰敗落淚的樣子。

小護士從未見過這個樣子的少宗主,她從來都是驕傲的明媚的。某一瞬,眼前的人甚至和詐屍前的她重合了。

“少宗主!”她擔心地握住那雙冰冷又蒼白的手,“少宗主,怎麽了?發生什麽了?”

夙音毫無反應。

她像一個精致又破碎的娃娃,躺在那裏,毫無生氣。

小護士一陣心慌,下意識想去按鈴呼喚院長。可是即將按下去的那一刻,她停住了。

她不知道院長室發生了什麽,只知道院長將少宗主抱來的時候,少宗主的眼角仍有淚。

如果院長是罪魁禍首的話,絕對不能叫過來。

小護士手縮了回去,兩只手全部握住少宗主,“少宗主,有什麽不開心的可以和我說。”

依舊沒有回聲。

她腦子極速轉著,看到被子淩亂,忽而想到一種可能,“少宗主,是不是傷口裂開了,疼?”

夙音終於有反應了,偏過頭,直勾勾盯著她。

有那麽一瞬,小護士覺得自己後背發麻,明明眼前的人是熟悉的人,可就是產生了一種不寒而栗的恐懼感。

她告訴自己是幻覺,繼續安慰:“少宗主放心,裏面的東西已經取出來了,以後不會再痛了,如果是傷口痛的話我找醫生來看一下。”

夙音對其他的話都無動於衷,只問:“謝淩序做的?”

“不是院長做的手術,但是他簽的手術同意書,那時情況緊急,您沒有意識,而他又是主治醫生,所以……”

“原來是他…果然是他……”

隱瞞、欺騙還不夠……他,剖了她的金丹……

搶了那塊可以回家的紅玉不說,他還剖了她剛剛生出來的金丹,剖了那個最後的、唯一的希望!

“啊!!!”

夙音痛捶床墊,哭得肝腸寸斷,傷口在震顫中撕裂,浸透了白色的床單,像一朵艷紅的花,一點點綻放。

比傷口更疼的是她的心,好像有人拿了劍,一下一下地把她的心戳的稀巴爛,又用腳重重碾過,最後剩下一地爛泥。

夙音想不通,究竟是多恨她,欺騙和戲耍猶覺不夠,還要親手奪去她剛剛生出的金丹!

她的嗓子已經嘶啞了,淚水也快流盡,哭到最後,幾近嘔血,傷口更是血染床單。

小護士不敢再猶豫,一遍又一遍地按鈴,一只手捂著她的傷口,生怕她失血休克。

可捂得速度怎麽比得上出血的速度,崩潰之中,夙音再一次昏了過去。

“哐”

幾乎是同一瞬,謝淩序奪門而入,跳入眼簾的是一片刺目的紅,床上人毫無生機的面容幾乎與白色的床融為一片。

他手指發顫,小心撫上夙音的臉,觸感一片冰涼。

謝淩序聲音有些抖,“輸血,縫傷。”

身後跟著的醫生迅速上前處理。

這種時候,小護士本來應該出去的,可她在門口停下了,忍不住質問院長:“你究竟做了什麽?為什麽她在聽到手術後會情緒崩潰到這種地步!”

謝淩序跪在床邊,握著夙音的手,聞言急聲反問:“你說她是聽到手術後才變成這樣的?”

小護士深吸一口氣,“她問我,是不是你做的手術,我說是你安排同意的,然後她就崩潰了。”

“她是不是把手術當成了什麽……當成了什麽……”

小護士失望地打斷謝淩序的自言自語,“可是院長,在她崩潰前,她好像變回了以前沒有生機的樣子,院長,我竟然分不出,究竟是有情緒的好,還是沒有情緒的好。”

說著說著,小護士自己都哭了,她抹了把眼淚,用強硬但懇求的語氣說:“院長,為了少宗主的身體,不管有沒有誤會,最近你還是不要在她面前出現了。”

謝淩序沈默了,頭深深地埋在夙音肩旁,那塊被血染紅了的床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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