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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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此刻的顧誠比剛才更狼狽,被人按在地上,本來臉上就不幹凈,現在更是腫了一大塊,勉強能看出五官輪廓,四只手腳都被牢牢禁錮著,像只絕望的翻殼王八。

虧得田筱還認得出人。

這一回是真的救命稻草來了,他劇烈掙紮起來,向田筱嗚嗚地控訴。

田筱一看這還得了,心疼地臉都白了,沖上去扯著保安的胳膊喊:“你們快放開阿誠!你們憑什麽這麽對他!快松手啊!!!”

兩個保安看向謝淩序,得到他的首肯以後才松開。

身上的力道驟然一卸,顧誠終於松了口氣,趴在地上喘了幾下,手撐著想嘗試站起來。

還沒用力,肩膀上保安傷到的地方被二次擒擊,顧誠疼的臉扭曲了幾瞬。

“阿誠?阿誠!阿誠你怎麽了阿誠?!!”

造成這一切的田筱毫無所覺,看他面色不對,抓住他肩膀的手愈發用力,還抓著人前後搖了好幾下。

痛到沒有反應。

“……”

旁邊的人看那男的都快暈了,好心提醒,“你要不先放開?”

誰知此話一出,田筱就像是受了什麽刺激,面色瞬間變了,一把將顧誠護在身後,“你想什麽!我告訴你,有我在這兒,你休想對阿誠做任何事!”

“想對阿誠不利,先從我的屍體上跨過去!”

那人震驚地指著自己,神色既無辜又委屈。

天地良心,這回他真是為了傷者好。

田筱護著顧誠,戒備地看著屋裏的人。乍一看這情形,頗有一種面對惡勢力逼迫仍然不離不棄的苦命鴛鴦感。

夙音若有所思地看著這一幕,小聲問謝淩序:“她這是犯病了吧?”

“嗯。”

她嘖了聲,感慨:“這就是愛情的魔力嗎。”

謝淩序:“……”

他側過頭,果不其然在她臉上看到了一股使壞一樣的勁兒。

打眼一看瞧知道又在想什麽小心思了。

夙音察覺到他的目光,昂頭,乖巧一笑,彎著的眼裏洩露了些許狡黠的光。

大概又是關於他的什麽主意,謝淩序垂下眼睫,唇角微不可查地揚了揚。

拭目以待。

在他們眼神來回的幾息時間,顧祁安的視線在顧誠和田筱二人之間來回轉了n圈,最後耐不住性子,開口問顧誠:“所以你是為了她來的?院裏內應的也是她?”

顧誠深吸幾口氣,壓下心底那些亂糟糟的情緒,有氣無力地應了聲,“嗯。”

顧祁安失望地撇嘴,小聲嘟囔:“這有什麽不能說的。”

搞得跟療養院裏面出間諜了一樣。

白期待了。

田筱急聲插嘴:“是我不讓他說的,我的醫護全是家裏人的眼線,一旦知道他來了,肯定會告訴我父母他們,強制把他再送走。”

她剛剛是借口去看少宗主,甩開那群人自己偷偷跑來的,沒想到被療養院其他員工認出來了,到最後還是弄出了很大動靜。

顧祁安瞅著她,眨了眨眼,不說話了。

謝淩序環視一圈,給了屋裏幾個員工一個眼神,除了那個審訊記錄的,其他人全都出去了,還貼心地關上了門。

屋裏剩下的幾乎都是熟人,門關上也不會有被醫護發現的風險,田筱原本緊繃的身體微微放松。

謝淩序適時發問:“你是怎麽聯系他的?”

田筱遲疑了,沒有第一時間回答。

剩下的那個員工一直在觀察她的神態,看情況馬上補充:“放心,不是追責,只是對療養院相關措施的排查。”

“是……小張。”田筱抿唇,有些不好意思。

“我之前用小張的手機聯系過阿誠。”

那人記錄的手一頓,從剛才開始起,整個事態的發展就完全超出了他的意料。

仿佛一匹脫韁的野馬,不知奔向何處。

比方說,他完全不能理解四號院的病人是怎麽通過以封閉和謹慎著稱的一號院主治醫生手機聯系的外界。

是那次!

顧祁安想起來了,當時他和田筱幫少宗主拖住小張,方便少宗主潛入一號院那次。

他在專心幫少宗主搞事業,沒想到知音竟然偷偷在背後搞男人!

雖然搞不清具體操作,但是那人並沒有打破砂鍋問到底,反正他只是個紀錄的。

皇帝不急太監急什麽。

他又問向顧誠:“那你又是怎麽想到靠貨船偷渡進來的?”

顧誠看了眼田筱,雖然沒說話,但指示性意味很強。

面對眾人的目光,後者囁喏著開口:“是我跟他說的……”

對田筱這位療養院的病患,那人的態度好了些,“您是怎麽想出這個辦法的呢?”

“我之前看到過你們的船,以前在家時偶然聽到哥哥說過謝家港口的事,大概推算了一下,就……”越說,田筱的聲音越小,頭埋得越低。

那人大概知道了情況,又問顧誠:“那你又是怎麽登上船的?”

這個問題田筱沒辦法幫他回答了,顧誠避開他的目光,不情不願地說:“我買通了一個裝貨的人。”

那人皺眉,對謝淩序點了下頭,然後出去處理這次的事件了。

這次有人能買通人混進來,下一次就能買通人在食物裏下毒,他得好好把人重篩一遍。

這次,屋子裏真的只剩下熟人了。

田筱雙眼通紅,扶著顧誠慢慢起身,用自己幹凈的衣袖擦去他臉上的臟汙,擦著擦著,眼淚又掉了下來。

“阿誠,你受苦了。”

“小傻瓜,哭什麽。”顧誠握住她的一只手,深情款款地替她揩去眼淚。

“見到你,這一切就是值得的。”

沒管在場的其他人,田筱感動地撲進了他懷裏,“嗚嗚嗚嗚阿誠。”

顧誠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背安慰,“好了好了,都哭成一只小花貓了。”

不知為何,這一幕看得夙音牙酸。

她低聲喃喃,“這也是愛情的魔力嗎?”

腦中不自覺地把田筱和顧誠的臉換成了她和謝淩序的,如果謝淩序動了感情以後是這種表現……

頂著那張臉寵溺地對她說‘小傻瓜’‘小花貓’……

噫——

辣眼睛。

她被自己的腦補惡寒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謝淩序不知道她在想什麽,只是看她不住地撫著自己的胳膊,以為是受涼了,問:“冷嗎?要不要先回去?”

清冷的聲音將夙音從越發詭異的腦補中喚回,面前這人臉上一貫沒什麽表情,說話語調也很正常,沒有那種甜到發膩的詭異調調。

夙音長吸一口氣,把那些不堪入目的畫面從腦中清理了出去,隨後對謝淩序搖了搖頭。

她打斷那對正在互訴衷腸的情侶,問田筱:“你這些天的異常是因為這個嗎?”

“嗯,抱歉,”田筱吸了吸鼻子,從顧誠懷中露出半只眼睛,“一想到馬上就能見他了,腦子就處理不了別的事。”

夙音揮了揮手,不是生病了就行。

田筱依偎在戀人懷裏,露出了滿足的笑。

最愛的人在身邊,最好的少宗主在對面,她好幸福。

這份幸福剛持續兩秒,就聽見了院長惡魔低語一般的話。

“時間不早了,病人該回去休息了。”

謝淩序面無表情地當棒打鴛鴦的惡人,“這次是院方疏忽,不追究你的責任,既然你們已經見到面了,我會安排人送你回去。”

“不要!!!”田筱尖叫。

“我們好不容易才重逢,不要送他回去!!!”

聲音尖銳響亮,嚇了正在神游的顧祁安一跳。

他湊到夙音身邊,問:“什麽情況?”

“苦命愛侶久別重逢,冷面院長棒打鴛鴦。”夙音開玩笑道。

“謔”

顧祁安被她的說法逗樂了,又顧及知音的心情,把笑憋了回去。

當事人並沒有在意他們倆的小動作。

田筱徹底從顧誠的懷裏出來了,剛止了沒多久的眼淚又不要錢一樣的往下流,“院長,求求你,讓阿誠在療養院裏待一段時間,我們真的太久太久沒有見了。”

面對她滿臉淚花苦苦哀求,謝淩序表情沒有一絲變化,公事公辦地說:“按照你的監護人的要求和你的病情,院方沒有權利留發病源在你身邊。”

“我沒病,是他們覺得我有病!”田筱尖叫。

知道他這裏說不通,她轉頭求向夙音,“少宗主,求你了,讓阿誠留下吧。”

求謝淩序都沒用,求她就更沒用了。夙音愛莫能助地攤手,這不是她的地盤,跟人家裏和療養院合約有關的事,她還真不好插手。

不過……

她看向一言不發的顧誠,“你呢?”

顧誠沒想到她會突然發問,一臉茫然,“我什麽?”

夙音挑了下眉,“你不表個態?”

顧誠反應了兩秒,忙不疊地點頭,“筱筱,我想留下來,和你在一起。”

“這位院長先生,請容許我留下來,照顧筱筱!”

“這裏有專業的醫護團隊,不需要你來照顧。”謝淩序一視同仁,毫不留情。

“醫護怎麽能跟阿誠比!”田筱忍不住反駁,反駁完又想到他是能決定顧誠去留的人,又氣又急。

慌亂之中,她抹了把眼淚,忽然說:“院長,我跪下求您了,可以嗎?”

說著,田筱當真跪了下去,兩膝結結實實壓著水泥地,從小禮儀教養之下從不彎塌的腰背匍匐在地,以額觸地。

這個情形格外熟悉,夙音恍惚間好像回到了和田筱的初次相遇,那時候她也是這麽跪下的。

為了跟她借手機和顧誠聯絡。

謝淩序皺著眉側身避開了這一跪拜。

“起來。”他徹底冷了臉,“你可以跪天地,拜父母,但絕不該為一個男人向我下跪。”

顧祁安也勸,“知音,你快起來吧,這樣沒用的,院長討厭別人跪他。”

田筱不起,倔強地說:“你不同意,我就不起來。”

夙音輕輕地嘆了口氣,又看了眼她旁邊好好站著的男人,似是疑惑又似是感慨,“值得嗎?”

回應她的是田筱無比堅定的聲音,“值得!”

“……”

夙音又嘆了口氣,朝謝淩序勾勾手,後者一頓,順從地彎下腰,將耳朵湊了過來。

“解鈴還須系鈴人,留著唄,看看啥樣的,要是毒瘤還能趁機給拔了。”

她怕他不同意,還追加了一句,“就田筱現在這個狀態,你想把這人送出去估摸著得把她打暈,醒來也會接著鬧。”

都長跪不起了,真要拆散他們,還不知道會出什麽事。

謝淩序閉了閉眼,在夙音的註視下退讓一分,“你想怎麽留,只要他露臉,你身邊的人一定會有所發覺。”

田筱驚喜地擡頭,沖夙音送去感激的眼神。

“肯定有辦法的,療養院這麽大,藏個人而已……”

她腦子飛速轉動。

這個空隙,夙音和顧祁安同時上前,都想把她扶起來。

田筱不應,掙開夙音握住自己的手,“沒事的少宗主,等想到辦法了再起來。”

她怕院長反悔。

夙音:“……”

見狀,顧祁安伸到一半的手又收了回去,改道撓了撓自己的頭。

他感覺,自從那個男的出現,知音就好像變了一個人一樣。

這一會兒的功夫,田筱想到了辦法,“療養院這麽大,我可以吩咐家裏安排的那些醫護在四號院待著,不讓他們出來亂逛。”

“醫護是長腿的活人,你要藏的人也是個長腿的活人,不是說不亂逛就能避開他們見面。”

謝淩序漠然闡述事實,“還是說你準備一直待在院裏看著那群醫護,不讓他們有碰面的機會。”

“不是的!”

“我們可以在別的地方見面……”田筱對接下來的話有點難為情,飛速看了夙音一眼,囁喏道,“比如……三號院。”

只有去三號院,她身邊的醫護才不會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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