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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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院長室緊閉的大門開了條縫,身材頎長的男人逆著光站在門口。

他對禿頂醫生的叫喊並沒有什麽反應,只是往那兒投了道視線,在禿頂醫生臉上一轉,順理成章的劃到了圓潤光禿的頂上,凝了一秒才移開。

陌生又耳熟的稱呼讓夙音混沌的腦子有了片刻的清醒,她瞇了瞇眼,朝那個所謂的院長看去。

門板的陰影遮擋住了那個男人的五官,只能依稀看出高挺的鼻子和清晰的面部線條,身量倒是很高,肩寬腿長,這人長得應該挺不錯的。

就是……總感覺有點眼熟……

好像在哪兒見過。

這會兒夙音腦子正難受,整個人迷迷糊糊,一時半會兒還真沒想起來到底是在哪兒見過這種身形的男人。

叫出聲的那一刻,禿頂醫生就後悔了,這位院長也不是什麽好說話的主,在他院門口吵鬧半天,想必他早就聽到了

何況三號院這位還是他曾經特地關照過的病人。

有前車之鑒,禿頂醫生不敢耽擱,強忍疼痛,從地上麻溜地爬了起來,搶先向院長說明情況。

“對不起院長,之前病人強烈要求我們帶她出來,又指了這條路,為了病人病情著想我們就沒拒絕,沒想到她突然發病,吵到您了,我馬上把她帶回去治療。”

為了應證自己的話,禿頂醫生緊趕慢趕跑向夙音。

雖然這個女人之前出現了暴力行為,但是現在的她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樣,一看就知道很好拿捏。

夙音眼睛仍然盯著院長,分出了一寸餘光給氣勢洶洶的醫生,在他手抓上來的那一刻側身一躲,順帶伸出腳往醫生的必經之路上一絆。

下一秒,寂靜的地方響起了熟悉的重物落地聲,隱隱還有骨折聲。

禿頂醫生一聲痛呼,人都摔懵了,不可置信地看向罪魁禍首。

這女的真瘋了吧,當著院長的面還這麽放肆!

夙音這一腳伸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是千真萬確抵賴不掉的。

小護士被這一系列行雲流水般的動作驚地張大了嘴巴。

這位虛弱的病人好像並沒有她想象的那麽柔弱。

她下意識地看向這兒話語權最大的人。

禿頂醫生也終於反應了過來,哭喪著臉一張臉‘哎呦哎呦’地叫。

門框處的男人終於動了,往前兩步,走出了陰影。

在這兒工作這麽久,小護士還是第一次見到院長的真人……是一副,能讓人失去語言功能的容顏。

陽光似乎很偏愛這個人,又或許是他本身的耀眼勝過了光芒。

光是溫暖的,可偏偏這個人整個都是冷的,五官清晰銳利,給人一種高山雪、天上月的疏離感,有種近乎不近人情的冷漠。

他穿著黑色襯衫,紐扣一絲不茍地扣到了最後一顆,剪裁得體的衣服勾勒出完美的身形,冷白的皮膚在一身黑色衣物襯托下愈發奪目,是黑與白的極致對比。

小護士深吸一口氣,選擇轉頭看少宗主大人。

同樣是美顏暴擊,還是自家院裏的少宗主更平易近人一點。

“扶他起來。”院長冷淡地瞥了眼地上的人,低聲吩咐小護士,隨後視線鎖定夙音,一雙黑瞳似深不見底的寒潭,泛出淩厲的光。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的這一刻,夙音的心臟劇烈地跳動了起來。

“砰砰砰”

跳動的幅度幾乎要躍出胸腔。

她扯了扯嘴角。

就說怎麽眼熟呢,原來是這個狗東西啊,穿的一身黑還換了短發差點沒認出來。

都到異世了,他還是這麽面目可憎。

兩人的對視仿佛有一個世紀那麽長,又只有不到一秒那麽短。

這一瞬,夙音的大腦忽然變得無比清醒,本能反應戰勝病弱的身軀,靈魂深處湧現的力量流向四肢百骸。

她站直身體,一步一步走向院長,步子雖慢,但堅定。

兩人離得越來越近,空氣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些看不見的波濤,暗流湧動。

小護士隱隱看出了些什麽,拉起醫生站遠了些。

看著情況,院長和病人之間好像有什麽不為人知的往事……

走近了,夙音擡起下巴:“好久不見。”

小護士眼睛一亮,吃瓜的心蠢蠢欲動。

果然有故事!

“真可惜,我還以為你死了呢,狗東西。”

一句話打破旖旎。

小護士:???

等等,怎麽劇情發展好像有點不對。

劇情發展確實不對。

在禿頂醫生和小護士驚愕地註視下,夙音笑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擡起手,沒有一絲預兆大巴掌就往男人臉上甩。

小護士嚇得閉上了眼睛。

萬籟俱靜之中,只聽見輕輕的一聲“啪”。

聲兒還沒有人美容院往顧客臉上拍爽膚水的聲音大。

院長:?

夙音:……

好消息:巴掌甩上去了。

壞消息:效果等同於摸人家的臉。

預料之中的情況沒有出現,小護士眼睛悄咪咪睜開了一條縫,偷偷觀察兩個當事人的反應。

那兩人站的很近,明明姿勢暧昧,一人的手還貼在另一人的臉上,卻給人一種水火不容的割裂感,尤其是看向彼此的眼神——透露著凜然的殺意。

小護士打了個寒顫。

敵人的首級就在眼前,自己卻無力報仇,夙音頭一次這麽後悔,前兩天懶得反抗、任人紮針,今天落得這個結局。

之前摔禿頂醫生那一下早已花光了她的體力,能平穩地走到人面前都是靠仇恨支撐,然而身體極限限制了發揮。

最重要的時刻,打人巴掌竟然沒力氣了!

挨了‘一巴掌’的人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周身凜冽的氣息盡數隱匿。

他垂下眼睛,目光中帶著一閃而過審視,微微側頭,相貼的皮膚終於分開,臉頰殘留冰涼卻柔軟的觸感。

他不自覺蹙眉,後撤一步,與夙音拉開了距離。

後者不甘示弱,連退兩步。

分開了,劍拔弩張的氛圍卻沒有消失,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勢。

眼前人出手時,先飄過來的是血腥氣,又若有似無的繚繞著一股淡香,謝淩序頓了頓,擡手,擦過被打的那處,冷白指背染上了鮮艷的血色。

他眉間折痕愈深,從口袋中拿出了一塊方巾,來回擦拭,動作間有種淡淡的、無言的嫌棄。

夙音用的是那只受傷的手。

另一個當事人表情比他還臭,碰過他的手在身上使勁擦了幾下,毫不掩飾自己的嫌棄。

如果不是工具有限,她還想現場把被那狗東西碰過的衣袖裁下來扔掉。

真晦氣。

現場只剩下了長久的靜謐,風吹過竹林驚起一陣簌簌聲。

禿頂醫生理智回籠,突然就找回了自信。

這可不能怪他了,這病人發起瘋來連院長都打。

他把剛才不敢嚎的委屈全部發洩了出來:“院長!院長您看看她院長!她剛才敢摔我,現在就敢打您,指不定以後還會幹出什麽事兒來呢!”

“院長,病人已經不是第一次出現暴力行為了,您還沒出來的時候她就踹過我,到現在我的腰還疼著呢,院長您可要為我做主啊院長!”

“吵死了!”

嘈雜的聲音中,夙音的面色比剛才更蒼白,用盡剩餘的所有力氣才勉強保持站立。

王醫生條件反射地閉上嘴。

一想,不對,有院長在,他怕個精神病人幹嘛!

他又開口了:“院長您看她當著您的面就敢這麽欺負自己的主治醫生,可想而知背地裏有多囂張!”

謝淩序終於分了一個眼神給他,“王醫生?”

聲音和他的人一樣,擊冰碎玉的冷感。

垂眸掃視間有種無形的壓迫感,王醫生聲音不自覺弱了下去,“誒,是我,院長您還記得我呢……”

謝淩序的視線又轉到了小護士身上。

小護士一個激靈,迅速立正站直,像被點名的學生。

“院長好,我負責照顧少宗主的護士。”

謝淩序眉梢微挑,將稱呼單拎了出來,一個字一個字的重覆:“少宗主?”

渾渾噩噩間,夙音還能分出精力刺他一下,“喲,裝什麽不認識,天雷把你腦子劈壞了?”

當初追殺她的時候可沒見他不認得身份。

謝淩序掀起眼皮,卻沒有理她,目光在某棵被折過的竹子上虛虛晃了一下,又轉回小護士身上。

小護士認真地解釋:“院長,您說過的,在不影響病情的情況下,一切要順著病人來,所以現階段我們就按少宗主的身份認知這麽喊了。”

“謝淩序。”

聲音譏諷。

他終於回頭了。

夙音輕輕地‘嘖’了聲。

長相一樣,聲音一樣,名字一樣,這狗東西真沒被天雷劈死,還跟她一起穿了。

有什麽比害死自己的宿敵和自己一起穿了,還穿成壓自己一頭的身份更令人難以接受的事?

心情的大起大落之間,夙音一口氣沒喘上來,華麗麗地暈了過去。

小護士一驚,急急忙忙竄過去接人,“少宗主!少宗主您怎麽了!”

已經失去意識的女人自然不可能再回應她的呼喚,像一片落葉,輕飄飄地倒下,即將落地的那一刻被小護士護在了懷裏。

懷裏單薄的身軀幾乎沒有什麽重量,小護士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她低頭仔細觀察病人狀況。

白到病態的皮膚上清晰可見淡色血管,體溫低的驚人,就算暈過去了眉頭也緊緊皺著,狀況十分嚇人。

“院長,病人的情況很糟糕,需要趕緊送回去治療,不能耽擱!”

出乎小護士意料的,對病人一向寬容的院長並沒有任何動作,只是站在那兒,居高臨下地望著她懷裏昏過去的人。

她又叫了一聲,“院長?”

“送她回去。”

謝淩序終於動了,淡聲吩咐一句,猶豫片刻,將遠處的輪椅拉了過來。

小護士人不高,抱的很艱難,動作間懷中病人的腰折成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

她無奈求助院長:“院長,可以幫我一下嗎?”

謝淩序閉了閉眼,在小護士懇求的目光中摳摳搜搜伸出兩根手指,扶了一下那人的肩。

即使隔著一層布料,指尖仍能感受到底下皮膚的冰冷,他動作有瞬間的凝滯,幾乎是人搬上輪椅的瞬間就松開了手。

“那院長我先走了。”

小護士沒空搭理剩下的局面,匆匆交代後推著輪椅快步離去。

那邊,無人在意的王醫生扶著腰靠在墻上修整,正閉著眼睛喘大氣呢,突然感覺視線裏出現了一抹陰影。

他睜開眼,看見了院長面無表情的臉。

“說說她的情況。”

這個她指的是誰不言而喻。

這只是一句再正常不過的詢問,王醫生卻慌得不行,緊張的冒出了手汗。

他總感覺面前的院長比之前更難說話,身上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鋒芒,讓人不敢直視。

謝淩序沒有催促,慢條斯理地撥開竹木,精準地在一地繁雜的枝條中找到了夙音用過的那根,用手巾包著挑了出來,扔到王醫生眼前。

翠綠的竹條末端沾有發暗的血跡,很紮眼。

他只說了簡短的兩個字:“解釋。”

“這真的和我沒關系!這是她自己發瘋劃傷自己的!”

“院長,夙小姐她的情況……”王醫生垂在身側的手顫了顫,眼睛又閉上了,這才斷斷續續地說出前兩天那個靈異事件。

“您知道的,夙小姐進療養院有一年了,情況一直很穩定,可是不知怎的,前兩天護士突然發現她在自己屋裏自殺了!”

“然後就發生了一件怪事,明明已經檢測出了腦死亡,屍體都涼了,馬上就要推去火化,可她竟然詐屍活了過來!”

死而覆生就已經夠奇怪了,可偏偏……

醫生回想起夙音的面容,主動向院長提起了前兩天自己一直刻意忽視的點——她眼下那兩點對稱的痣。

那對黑痣曾經是沒有的,在這個女人覆活的時候突然出現,原本溫婉精致的長相因為這對痣而變得極盡妖異。

王醫生是她的主治醫生,自她進院起就開始照顧她,病人是什麽癥狀他再了解不過,可是這個詐屍活過來的夙音,卻活脫脫像是換了個人。

她什麽都不記得了,可又邏輯自洽地給自己編出了一個什麽邪道少宗主的身份,行為瘋瘋癲癲毫無邏輯,就像今天……

說的時候,王醫生眼睛偷偷睜開了一條縫,觀察院長的反應。

沒有反應,全程都很平靜,無論他說的多詭異多邪性,這個人都沒有給出任何的情緒波動。

王醫生忍不住問:“院長,您就對她的事兒一點都不驚訝嗎?”

謝淩序不語,神色漠然。

夙音,逍遙宗少宗主,以眼下痣為標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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