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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入旋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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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入旋渦

貝亦行一楞,沒料到一句客套話會被如此追問。他轉回頭,對上時硯知的目光,臉上迅速掛起那副標準的、露出八顆牙齒的職業微笑,語氣輕快卻難掩一絲僵硬:“哪裏都帥,行了吧?”

米蕾被他這反應逗得哈哈大笑。

王迪諾也忍不住調侃:“喲,硯知,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帥而自知了?還追著人問?”

米蕾和王迪諾這兩個活寶很快聊得熱火朝天,笑聲不斷。袁楨則始終保持著溫和的微笑,看著他們鬧騰。

突然,米蕾話鋒一轉,開啟了八卦模式:“對了,哥哥們,你們現在都有女朋友了嗎?”

王迪諾立刻一本正經地回答:“報告蕾蕾妹妹,我是單身貴族!”

袁楨笑著拆臺:“你是‘今天’單身吧?”

米蕾立刻伸出手掌,做出一副要“動用私刑”的樣子,對著王迪諾促狹地說:“是你自己過來(坦白)呢,還是我過去(逼問)呢?”

一群人又被她逗笑。

米蕾顯然不打算放過任何人,她的目光轉向了今晚最矚目的存在,聲音帶著好奇和期待:“那時哥哥呢?你有女朋友了嗎?”

貝亦行的脊背幾不可查地僵直了一下,他不由自主地摸了一下手表。

時硯知沒有立刻回答,他註意到了貝亦行瞬間繃緊的身體線條。他好整以暇地看著貝亦行,似乎在欣賞他細微的緊張。

“我替他回答!”王迪諾再次搶答,語氣篤定,“他啊,快了!”

快了?

那天在店裏見到的女士?

是了,他們站在一起是挺登對。

一股酸澀的暖流猛地沖上鼻腔,貝亦行感到胸口一陣悶痛。過了一會兒,新郎新娘過來敬酒。米蕾高興地舉起飲料祝福:“祝新郎新娘永結同心,早生貴子!”餘歡甜笑著回應:“謝謝蕾蕾!”何霖均則客氣道:“招待不周,大家吃好喝好,一定要盡興!”

所有人都站起來碰杯。人群微動,米蕾不小心擠了貝亦行一下,他身體一歪,手臂不可避免地擦過時硯知的胳膊。貝亦行猛地一顫,慌忙站穩。時硯知卻只是從容地收回手臂,表情未有絲毫變化,仿佛那只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意外。

敬完酒重新落座,貝亦行心裏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失落。就在這時,時硯知的手機響了起來,屏幕亮起。貝亦行不經意地一瞥,‘安馨’像是一記無聲的錘擊,印證了王迪諾的話。

時硯知對眾人示意了一下,起身走到一旁接電話。他背對著餐桌,身形挺拔,通話時的側臉線條看起來柔和了些許。

貝亦行沈默地看著他的背影,只覺得胸口那團火燒得越來越旺,夾雜著難以名狀的酸楚和自我厭棄。他幾乎是下意識地伸手拿起面前的紅酒杯,仰頭將裏面剩餘的酒液一飲而盡。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絲毫無法澆滅心底驀然燃起的灼燒感。

放下酒杯的時候,目光無意間掃到一個正與人談笑風生的身影——陳進。

貝亦行臉上的血色仿佛瞬間被抽離,伴隨著劇烈的心跳,指尖猛地收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猛地垂下眼簾,避開那道令他窒息的身影。

貝亦行不受控制的端起面前的酒杯,將杯中剛續滿的酒一飲而盡。接著深吸一口氣,情緒依舊得不到緩解。他想出去透透氣,剛想起身,餘光就見陳進端著一杯酒,臉上掛著令人厭惡的笑容,正朝著他們這桌走來。

貝亦行的身體在那道身影逼近時不易察覺地僵硬起來,脊背繃得筆直,像一張拉滿的弓。

“貝亦行?好久不見啊。”陳進主動打招呼,聲音帶著一絲刻意拔高的熟稔。見貝亦行依舊死死低著頭,毫無反應,他嗤笑一聲,語氣染上嘲諷:“怎麽?不認識我了?”

貝亦行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依舊沈默,仿佛要將自己縮進地縫裏。

坐在一旁的米蕾最先發現了哥哥的不對勁。他臉色蒼白得嚇人,呼吸也變得有些急促。她擔憂地側過身,小聲問:“哥,你怎麽了?沒事吧?”

貝亦行的聲音極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我想回去了,現在就走。”

“好,我們走。”米蕾沒有絲毫猶豫,立刻站起身,攙扶住貝亦行的手臂,支撐著他有些發軟的身體就要往外走。

這突如其來的離席讓原本熱鬧的桌席氣氛瞬間凝滯,變得有些尷尬。

與陳進同行的人見狀,在他們身後不滿地嘀咕了一句:“嗬,真夠拽的。陳進,理他們幹嘛,我們去那邊敬酒。”

陳進——

米蕾扶著哥哥,腦子裏飛快地閃過這個名字。好熟悉,一定在哪裏聽過......

突然,她猛地一怔,一段塵封的記憶如同閃電般劈開迷霧——她聽媽媽和舅舅私下裏提起過這個名字,語氣沈重而厭惡!就是因為這個人,哥哥高中時才會突然轉學,才會......

時硯知正站在宴會廳大門附近的位置打電話,看到米蕾半攙半扶著狀態明顯不對的貝亦行出來,立刻掐斷了通話。他敏銳的註意到,貝亦行靠在米蕾身上,身體竟在微微發抖。

他的心猛地一沈,忍不住快步迎了上去。

米蕾看到時硯知,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將幾乎脫力的貝亦行輕輕推到他懷裏,語速很快:“時哥哥,先幫我扶一下,我馬上回來。”

時硯知手比腦子反應更快,一把穩穩扶住貝亦行,手臂感受到他身體的輕顫。他還未開口詢問,米蕾已經猛地轉身,目光精準地鎖定了不遠處正欲離開的陳進,徑直走了過去。

“陳進。是吧?”她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穿透了背景的音樂聲。

一直留意著情況的袁楨,立刻意識到米蕾這絕非簡單的詢問,那語氣裏壓抑著洶湧的情緒。正在和同學喝酒的王迪諾見狀,也察覺不對,和袁楨對視一眼,立刻圍了過去。

陳進看著眼前這個一臉慍怒的小姑娘,不慌不忙地扶了扶金絲眼鏡,因酒精而搖晃著身體,笑嘻嘻地反問:“小妹妹,有事嗎?”

米蕾眼神冰冷,突然伸手奪過旁邊王迪諾手裏剛斟滿紅酒的的杯子,沒有絲毫猶豫,猛地將殷紅的酒液盡數潑在陳進臉上!液體順著他的臉頰滴落,弄臟了他筆挺的襯衫前襟。

“你是什麽東西?”米蕾的聲音冷得像冰,帶著前所未有的狠厲,“我哥憑什麽要記得你!”

陳進被這突如其來的羞辱驚呆了,隨即惱羞成怒,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揚手就朝著米蕾的臉揮去!

手伸到半空,被一旁早有準備的袁楨一把死死攥住手腕,動彈不得。

“哎呀呀,今天真是喝高興了,酒都不小心灑出來了。”王迪諾立刻上前一步,擋在米蕾和陳進之間,故作驚訝地看著陳進濕透的衣襟,“呦,真不好意思,都灑到你身上了。”

袁楨則冷靜地看著陳進,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衣服濕了,我們賠你一套新的就是。大庭廣眾之下,對一個小姑娘動手,不合適吧?”

米蕾在周圍賓客驚愕的目光中,快速跑到今天的主角何霖均和餘歡歡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滿臉歉意:“霖均哥,歡歡姐,對不起,攪了你們的興致,我慢點再和你們解釋,我們現在得先帶我哥回去了。”

何霖均楞了一下,立刻反應過來,趕緊上前去打圓場,拉住臉色鐵青的陳進:“沒事沒事,陳總,誤會誤會!喝多了嘛,難免不小心把酒灑到身上,大家都理解,理解!”

餘歡歡其實一直很不喜歡陳進,要不是和何霖均公司有業務往來,她根本就不想給他發請帖。平時談點事情就總喜歡把何霖均約到那些不三不四的KTV,每次不把他灌醉不罷休。她趁機把米蕾拉到一旁,低聲安慰:“蕾蕾,沒事的,別放在心上,你快去看看你哥吧,這邊不用擔心。”

時硯知冷眼看著這一幕,扶著貝亦行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他清晰地感覺到,懷裏的身體抖得比剛才更加厲害,仿佛正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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