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放出信號 “我覺得,再在那個家住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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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放出信號 “我覺得,再在那個家住下去……

秦昕應該是暈過去幾秒。

腳下堅硬的路面變成了沼澤,泊油都被曬化了,緊緊吸附他的雙腿,讓他不能動彈。他只能靠住飛宇,積攢力量才能再次睜眼。

“秦昕!秦昕!”方飛宇摟住他,一動都不敢動。

“……沒事,讓我歇一歇,沒事。”等秦昕終於可以說話了,他執意看向院門,“走吧,我們先進去。”

這明顯就是刁難,可好歹門是打開了,方飛宇將院門推開,一只手扶穩秦昕,幫助秦昕盡量維持著“看上去沒事”的站姿,帶著他一步一步走向陌生的姥爺家。

喬曜的這棟小別墅非常有年頭了。

這應該是最早的那一批別墅小區,從地磚的裂痕到園林的布置,處處顯露出“過時”感。四十多年前這樣的設計應該非常盛行吧,院子裏還有一個中式小涼亭。亭子後面就是一小座假山,長滿爬山虎。

拐杖戳在泥土裏,陷進去,留下一個一個小圓點。

“慢點,走這邊。”方飛宇挑選好走的石板路。

秦昕粗喘著氣,都不用飛魚提醒他慢一點,他根本快不起來。最近這幾天他就像“回光返照”,身體全靠重生後的腎上腺素支撐。現在才是把他打回原形,不怪凡星笑話他是“竹節蟲”。

不知道凡星那邊的事情怎麽樣了。在進入別墅正門之前,秦昕恍恍惚惚走了神。

門口有人給他們開門,看上去像是管家,年齡應該是五十多歲吧,頭發半白。“秦少爺,請跟我這邊走。”

“謝謝您。”秦昕對這個人完全沒有印象。

姥爺的家和他想象中差不多,書香門第又是圈內人士,書架、收藏和電影相關才是這屋裏的主角。秦昕甚至看到了最早期的攝影機,它像一尊雕塑站在花瓶的旁邊。

這就是電影的開端?秦昕很想去看看、默默,可這會兒只能依附性地攥住拐杖,聽著他用“三條腿”走路的動靜。

管家這時候回過了頭,只是看了一眼這孩子,就想起了那個孩子。

喬蓮,喬蓮也是他看著長大的孩子。

母子倆的眼睛居然像到這種程度,連他都頗為震驚。在大屏幕上就已經很像了,現實中像得讓人害怕,好似他母親挖了眼睛,直接安在了他的臉上。可兩個孩子的性格真不一樣,喬蓮是活潑驕傲的小姑娘,這孩子……

感覺活下去都很艱難啊。

“請兩位在這裏等待。”管家將他們引到了客廳的主沙發一側,“老爺今天還有客人,現在客人還沒離開,所以暫時不能過來。”

“沒關系,是我太心急了,我沒考慮到這些問題,我也沒有方式提前預約。”秦昕並沒有坐下,“請問您貴姓?”

管家原本站姿松弛,自我介紹時微微站直,兩只手交叉放在身前:“免貴姓白,秦少爺可以叫我白管家。這位是……”

“這位是我最為親密的朋友,方飛宇。”秦昕說。

白泓伸手過去:“方少爺,您好。”

“哪裏哪裏,您好。”方飛宇趕快接住,“白管家,您快給我們一杯冰水吧,秦昕他……”

“我知道,你們先坐。”白泓又看向沙發,“請坐。”

非常客氣,根本不像外孫回姥爺的家,完全是陌生的門客突然闖入。秦昕扶著方飛宇坐下,將拐杖斜放一旁,撐著眼皮再次打量起來。

這裏是母親長大的地方。母系血統的鏈接就是這樣奇妙,哪怕秦昕自知身份成謎,可他、喬蓮、喬曜,永遠有著血緣關系,而且是密不可分的父、女、子,沒人能拆開他們的基因鏈。哪怕他痛恨母親對他的折磨,可一旦回到這個地方,秦昕就覺得身邊有一個小小的影子在晃。

小時候的喬蓮就在這裏,躲在某個地方,怯怯地打量著他。

不一會兒,白泓送來了兩杯水,溫水給秦昕,半杯都是冰塊的給了方飛宇。

秦昕喝了一口,這水裏應該是去暑的藥物。盡管已經很淡很淡了,可秦昕的舌頭對藥味敏感。

“這裏是一些小點心和水果,不用客氣,請隨便用。”白泓又端上了果盤。

秦昕沒有胃口吃,只能點頭道謝,左腿不由自主地顫抖著。白泓彎腰收了他們的水杯,默默地瞥向他的左膝蓋,但什麽都沒有問。

再送上來的溫水就是蜂蜜水了,熱氣也從秦昕的身體裏褪去,還給他體力和清涼。左邊是一個巨大的掛鐘,秦昕努力辨認了一下時針和分針的方向,眼皮就自動合上了。

等他猛地睜眼,時間已經過去半小時。

“我睡著了?”秦昕問。

方飛宇輕聲說:“是,我沒看叫你。你感覺好些了嗎?”

“好多了。”秦昕話音剛落,深褐色的雕花掛鐘敲響了整點報時,震在表面也震在秦昕心間。整個房間仿佛都是鐘的一部分,這麽多年早就習慣和鐘聲共鳴。就在這富有情感的共鳴當中,秦昕像被誰指引,徐徐看向了2層。

一位老人就站在那裏,低頭註視著他。

鐺,鐺,鐺……聲音回蕩,秦昕瞇了下眼睛,確定自己當下不是中暑眼花。

喬曜就站在那裏,已經看了有一會兒了。

盡管他早就聽說過這位年輕影帝身體不好,可“百聞不如一見”,居然差得這麽離譜。所有的疑惑都凝結在這一眼的對視中,喬曜看著他攥住一支拐杖才能站起來,右手邊還要扶著另外一個人,盡管他在2層,都好像聽得到這個20歲年輕人的肺葉在費勁擴張。

怎麽會弱成這樣?

喬曜順著樓梯走下去,他這個年齡都用不上拐杖,走路還算硬朗。等他走到沙發正前方,白泓也從偏廳走了出來,規規矩矩地站在他的身後。他面前的年輕人全無一點活力,或者這個年輕應該具有的氣盛。

秦昕鬢角的汗水往下流:“喬先生,您好。”

“喬先生?”喬曜開口是鐵石般的嗓音。

與白泓的頭發對比鮮明,喬曜已經找不到一根烏發,全部都是銀絲,鼻梁骨架著一副無邊老花鏡,站姿比秦昕還要硬朗。今天是見客人,喬曜身上是改良版的新中式三件套,像一位世外高人,深居淺出,不問外界。

但是他的眼神可不是這樣說的,他近乎觀察一般打量著秦昕,眼神有熱度。

秦昕最知道如何表演脆弱,故意快速眨動著眼皮:“姥爺。”

“呵。”喬曜既沒有讓他坐下,也沒有讓他繼續站著,反而自己走到左邊沙發先坐了。

當秦昕特意轉過去看向他時,他一直註視秦昕的目光便偏向了另外一邊。

太像了,母子倆實在是太像了。喬曜原本不想提及女兒的事,可秦昕的存在就像一把鑰匙,毫不費勁兒地擰開了他封存記憶的那扇門。

方飛宇也跟著尷尬住了,現在怎麽辦?他們兩個人是吵一架還是敘家常?

“你來幹什麽?”喬曜撣了下膝蓋,“你母親已經公開說過沒有我這個父親,你這聲‘姥爺’我也承擔不起。”

秦昕的身體卻在這時突如其來地歪了一下。

“小心!”方飛宇脫口而出。

白泓連忙看向喬曜老爺,喬曜紋絲不動地坐著,不像關心外孫的神情,也並未流露出一絲一毫的動搖。這是被傷太深了,白泓心知肚明,當年喬小姐一意孤行的婚姻並不是老爺最不能接受的,主要還是餘夫人的葬禮……他沒有等到女兒出現。

“沒事,沒事……”秦昕也是故意試探,只不過試探中是真沒站住。他再次看向喬曜,如今唯一的“武器”就是他的面孔,喬曜並沒有養育過自己,也沒有產生太多的情感,但他為什麽還會送生日蛋糕?

因為他是他女兒的孩子。他和姥姥一樣養大的孩子是喬蓮,從呱呱墜地到長大成人,自己是她生命的延續。

“姥爺,我這次來是想請您幫幫我。”秦昕開口便是祈求。

喬曜像聽錯了什麽,高大的身軀在沙發上一顫:“你倒是不客氣,和你那個父親學得一模一樣,真是虎父無犬子。”

秦昕並不氣餒,反而說:“不是我不客氣,而是我已經走投無路了。我也知道自己從未和您接觸過,開口請您幫忙太過唐突,可是,如果我還有其他的路可以走,也不會直接走到您面前,讓您看到我這幅樣子。”

目光掃視著他的面孔,喬曜暫時沒有開口。

落針可聞的客廳只有秦昕的呼吸聲,仿佛這裏只有他一個人。

“我請求您……”秦昕再次和老人註視,“讓我和您一起居住。”

不止是白泓瞪大了眼睛,暴露了他稍稍不專業的一角,方飛宇眼珠子都要瞪出來。秦昕這樣做是徹底分家了嗎?

喬曜心裏有一本賬,也在預測這個從來不曾見過面的外孫準備求他幫什麽忙。無非就是自己手裏的資源,平步青雲的路,再現實一些,莫非是替他找醫生?去國外治療?

結果統統不是,而是要搬來一起住。

“你倒是敢說。先不說你我有沒有這個情分在,你父母恐怕不會同意吧?”喬曜恨不得把秦昕拆成兩半,只留下女兒的二分之一。

“我已經20歲,有自己的選擇,他們無權幹涉我。”秦昕回答。

“你在你家裏住得衣食無憂,父母雙全,名利雙收,為什麽要找我一個老頭子?我已經老了,手裏捏住的東西不一定比你父親要多。如果你是問他要資源要不出來而轉向我,請回吧!”喬曜猜測大概是這樣。

秦昕絲毫不意外,他的突然造訪實在可疑:“不,不是這樣。我不要那些,我只想要一個安靜的環境養病。”

“怎麽,他們不給你找醫生?”喬曜不相信,虎度尚且不食子。

“他們……給我安排了家庭醫生,很負責。”當中方飛宇的面,秦昕還是先瞞下來,“只是我父親……他……”

當著喬曜的面,秦昕也決定先把喬蓮的事情瞞下來。既然他不喜歡秦光澤,剛好,秦昕就不用客氣。

“他怎麽了?”要不是秦昕提起,喬曜根本不願意說那個人。他應該對獨生子寵愛有加吧,不僅給他投資拍了電影,還親手鋪路碰上影帝之位。對外接受采訪,秦光澤也是讚不絕口,親口認定“兒子一定是他的接班人”。

“他……在精神和身體上,虐待我。”秦昕的膝蓋顫得更明顯了。

喬曜的眼尾抽搐了幾下,因為有眼尾紋路,這抽動異常明顯。

“他經常打我,還試圖掐死過我。夏天讓我去暴曬,冬天讓我在院子裏感受寒冷。有時候他會把我的臉按進盤子裏,逼著我吃光所有的東西……”這些都是喬蓮幹的,但秦昕給秦光澤扣了黑鍋。

白泓看向喬曜老爺,只等著吩咐一聲,然後他就上樓去給秦少爺收拾房間。

“他說,要培養我當演員,要讓我……痛苦。他殺了我的狗,那條狗叫嘟嘟,他當著我的面殺了它。”秦昕看向右側,“您要是不相信,可以問我的朋友,他也在現場。”

“是……是,是這樣。”方飛宇說。可是他從來不知道秦光澤會打秦昕。

“我覺得,再在那個家住下去,我會被他打死。”秦昕扶穩拐杖。

喬曜沒有回應,只是盯著他的拐杖看。

“我一度不能走路,這是曾經的保姆楊媽媽送給我的。我請求您收留我,給我一個住的地方,生活費這方面……我可以自己賺。”秦昕微微側身,掩飾住他的左腿。

老房子總是那麽沈悶,連安靜的這幾秒都格外冗長。像一棟房子完全被爬山虎遮蓋,摸不透裏面的人在不在。

“對不起,當年你父母都說過和我斷絕關系的話,所以我沒有理由接你過來。”喬曜看向了左下方,右手無力地揮了揮,“你回去吧,去找你的父母。”

啊?果然這麽無情?方飛宇也希望秦昕找個安穩的地方住,免得他爸發瘋又傷害他。要不然咱們再求求?方飛宇用眼神詢問秦昕,只要你一聲令下,我就聲嘶力竭地求這個老頭。

“……好吧,謝謝您,是我打擾了。”不料秦昕沒有繼續,只是無奈地接受了一切,“那我們就告辭了。”

但轉過身去之後,秦昕露出了一個盡在掌握的淺笑。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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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泓:老爺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笑過了!

秦昕:白管家你是不是小說看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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