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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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接下來十幾日,大軍繼續行進。

一路上風平浪靜,林知霽也漸漸適應了馬車的顛簸。

而且,也許是每天的鍛煉起了效果,他覺得自己的身體似乎結實了一些。

他們目前所在的地方是朱薙縣,離青州只有不到兩日的路程。

而越靠近青州,便越能感覺到這一路上民生雕敝,甚至路旁很多田地都荒廢了。

林知霽看著心情覆雜不已。

原書中便有說過吏治腐敗、民不聊生,可是親眼見到,才會覺得這八個字背後有多少百姓的血淚。

這時,隊伍忽然停了下來。

林知霽掀開車簾,正巧看到松綠經過,便攔下他問發生了什麽。

從松綠口中得知,原來是霜刃帶斥候去前方打探,卻發現前方的村莊內無人。

謝夷有所懷疑,便讓隊伍放緩行進速度,並提高警惕。

然後就因為這事和徐仲澤吵起來了。

徐仲澤忍耐著怒氣道:“將軍,你也看到了,這一路上田地都荒蕪了,便是有一兩個村莊荒廢了也很正常。”

倒是他們,這一路上因為各種雞毛蒜皮的小事拖延行進速度,原本今日就該到青州的,現在卻還只到朱薙縣,白白耗費糧草不說,還有可能延誤軍令。

這讓徐仲澤怎麽可能不急。

沒想到謝夷完全不在意他,只淡淡道:“既知我是將軍,便該知道我說的話就是軍令。”

“傳令下去,鳴金紮營,就地休整。”

他話音落下,傳令兵便已然領命離去,不多時這命令便傳遍了整支隊伍。

徐仲澤瞪大了眼睛:“你!”

謝夷已經一撥馬頭,去了前方。

林知霽下了馬車,活動了一下手腳。

那些普通士兵見了他,紛紛熱情地同他打招呼:“林公子!”

“林公子,什麽時候繼續把故事講完啊?”

“林公子,我這裏有剛撿到的野果,洗幹凈了,你嘗嘗!”

行軍過程中,林知霽閑著無聊,便跟松綠講故事。

他講故事的本事是當初在醫院裏鍛煉出來的,得到了醫院上下小朋友們的認可。

那會不論什麽時候,他的病房裏都是最熱鬧的。

因而,雖然一開始聽眾只有松綠,但漸漸地,那些沒有任務的普通士兵也會湊過來,聽得那叫一個如癡如醉。

林知霽很快就借著講故事和他們打成了一片。

他性子好,和他們相處也沒啥距離,而且他懂得還多。

之前有士兵被蜱蟲咬了,下意識就要將那蟲子硬拔出來,結果被他阻止。

林知霽從火頭軍那拿了一塊豬油,小心地塗在蜱蟲的頭部,竟讓那蟲子自行脫落。

之後,林知霽還順便做了一番科普,告訴他們硬拔蜱蟲的危害,同時告訴他們遇到蜱蟲要怎麽處理。

也因此,林知霽成了這些普通士兵最喜歡也最信任的人。

走到哪裏都有人跟他打招呼,林知霽也笑瞇瞇地回應他們。

不遠處,徐仲澤的親信看到這一幕,啐了一口:“不愧是謝夷的人,慣會收買人心!”

徐仲澤面色沈沈地抹了一把臉,轉身出去安排巡防。

他雖然不認可謝夷的決策,卻也不會因為跟他對著幹,就荒廢自己的職責。

也就是因為他這一板一眼的性格,讓他在朔方軍中並不討好,這才被丟到了謝夷這邊。

等到他安排好,天色已經暗了下來,營地裏也升起裊裊炊煙。

徐仲澤照例帶人出去巡視一圈,卻發現不遠處的樹林裏似有異動。

他立刻擡手,他的親信與他早有默契,紛紛拿起武器。

徐仲澤拔出刀,朝那片樹林走去。

就在這時,那樹林裏走出幾個衣著破舊淩亂、瑟瑟發抖的老人。

他們一見徐仲澤就跪在地上,自稱是村子被青州匪寇洗劫,他們好不容易逃出來,躲在林子裏。

徐仲澤看過去,發現林子裏大約三四十人,青壯很少,都穿得破破爛爛的,滿臉塵土。

見徐仲澤看過來,幾名婦人害怕地瑟縮在一起。

徐仲澤問他們村子相關事宜,他們都能回答出來。

看起來沒什麽問題。

徐仲澤皺起眉頭。

按照軍令,他應當讓人將這些百姓驅離。

可已經入夜,這又都是一群老弱婦孺,他也實在有些下不了手。

就在這時,他身後傳來腳步聲。

他回過頭,才發現來人是謝夷和他的幾名親衛。

謝夷問道:“發生什麽事了?”

徐仲澤便將老人的話告訴他,隨後又猶豫道:“將軍,夜色已深,強行驅趕他們上路只怕危險,不如讓他們暫且在這林子裏休息……”

可他話還沒說完,就聽見謝夷冷聲道:“來人,把他們都殺了。”

徐仲澤楞住。

但謝夷的親衛已經毫不猶豫地拔出刀,直接動手。

那幾名老者還沒反應過來,便已經被抹了脖子。

眼看著他們還要繼續殺,徐仲澤反應過來,擡手擋住了一名親衛的刀,厲聲質問謝夷:“將軍!這可都是普通百姓!你莫非是要殺良冒功嗎?!”

說罷,又對自己的親信說道,“快攔住他們!”

徐仲澤的親信慢了半拍,可還沒等他們上前,便聽見謝夷說道:“沒聽懂嗎?我說都殺了!違者軍法處置!”

此時,那林中已是一片血腥慘狀,還活著的人四散奔逃。

不遠處,林知霽踮起腳朝那邊看去,卻被嚇了一跳。

之前他和謝夷走到這邊,也不知道謝夷看到了什麽,讓松綠留在這保護他,自己則帶人去了徐仲澤那邊。

林知霽也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麽,只看到那邊突然就打起來了。

徐仲澤雙眼通紅,再也顧不得什麽上下尊卑,獨自上前救人。

此時,一名老者不慎摔在他的面前,謝夷的親衛手中的刀正要砍下去。

徐仲澤卻攔住了他的攻勢,擋在了那名老者面前,一邊阻攔他,一邊護著那老者離開。

可下一秒變故突生。

那原本可憐的老者忽然變得猙獰,從懷中掏出一把尖刃,朝著徐仲澤後心捅去。

林知霽雖然看不到那邊發生了什麽,卻發現自己的任務列表亮了,當即便在心裏大喊道:【宿主!救人啊!!!】

謝夷眉頭皺了一下,卻還是飛身過去到徐仲澤旁邊。

於是,徐仲澤的那些親隨原本還驚恐地發現,徐仲澤即將被那老者偷襲成功。

可隨即,那把致命的刀刃便被重重蕩開。

謝夷眉目冷冽,竟是險之又險地救了徐仲澤的性命。

然而那老者的動作,就像是一個信號。

原本四散奔逃的人全都掉過頭,掏出武器朝他們攻來。

徐仲澤又驚又怒。

他的親隨們也如夢初醒,連忙上前幫忙。

然後他們就發現,謝夷根本不需要他們幫忙,於是默默地和那些親衛一起去堵人,不許這些人逃跑。

很快,現場的殺手便被殺得只剩幾個了。

謝夷這才下令要抓活口。

那幾人見狀,竟是當機立斷咬破嘴裏的毒|藥。

謝夷眼疾手快卸掉一人的下巴,卻已經來不及了。

那人嘴中湧出黑血,瞬間沒了性命。

謝夷頓時沈下眉眼。

因為謝夷反應及時,並沒有多大傷亡。

可是在場卻沒人高興得起來。

徐仲澤將一名老者的屍體翻過來,發現是壯年男子假扮的,而且在他身上還放著一瓶毒|藥,這分明就是執行命令的死士。

徐仲澤背後冷汗瞬間就冒出來了。

如果不是謝夷及時發現不對,放任這些人在營地附近,他都不敢想會發生什麽。

徐仲澤不可置信:“青州的匪寇裏,怎麽會有死士呢?”

謝夷卻是確認了心底的猜測,淡漠地收起刀:“徐副將,違抗軍令者應當如何處置?”

徐仲澤楞住,這才想起自己之前幹了什麽,瞬間羞愧地漲紅了臉,朝著謝夷跪下來:“末將知罪。”

按照軍令,徐仲澤要在全營將士面前被處以笞刑。

受刑還算好,可要在眾人面前受刑,卻是令他羞憤欲死。

尤其謝夷還殺人誅心,令人將他的罪責一一說清,只是隱瞞了那群匪寇是死士的消息,卻也引起嘩然,不少人看徐仲澤的神情都不對了。

這對徐仲澤來說,比殺了他還難受。

林知霽此時已經知道了前因後果。

見到徐仲澤被人扶回營帳,他猶豫了一下,兌換了一瓶傷藥,悄悄地進了徐仲澤的營帳。

營帳裏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負責行刑的是謝夷的親衛,那可是一點水都沒放。

徐仲澤自覺丟臉,也不好意思喊軍醫。

看到林知霽進來,他臉色瞬間就變了,甕聲甕氣道:“你是來看我笑話的?”

林知霽搖搖頭,將手中的傷藥遞過去:“我來給你送藥,這傷藥藥效很好的,明日還要趕路,你不用跟自己的身體過不去。”

徐仲澤此時冷靜下來,也意識到自己是在遷怒,默不作聲地接過傷藥,別扭地說了聲謝謝。

林知霽笑起來,又道:“其實,我是想說,你誤會謝……謝將軍了。”

徐仲澤以為他是為謝夷來抱不平的,冷哼一聲:“是啊,人家早就認出那群人是死士,唯獨我是個傻子,還誤會他是殺良冒功……”

“我不是說這個。”林知霽搖搖頭,“你這次違抗軍令,其實可大可小,可最終卻只是施以最輕的笞刑,你就沒想過為什麽嗎?”

徐仲澤之前滿腦子都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被行刑的羞憤,完全沒往其他方面想,此時聽林知霽這樣說,方才意識到了什麽。

林知霽輕言細語道:“徐副將你雖然沒能認出那群死士,可你這顆為百姓的心卻是好的,所以謝將軍才會出手救你”

“且你平日認真負責,若非你營防安排得滴水不漏,讓那些死士找不到破綻,又怎會鋌而走險用這樣的法子呢?”

“將軍嘴上不說,其實心裏卻都記著你平日的功績呢。”

“是……是嗎?”徐仲澤被他說得都有些不確定起來了。

“是的!”林知霽斬釘截鐵,“只是謝將軍平日性子別扭,所以才容易讓人誤會。你下次,可以試著多信任一下將軍。”

徐仲澤總算知道,為什麽那些士兵都愛和林知霽來往了。

這一番話下來,誰不迷糊啊!

原本徐仲澤對謝夷一肚子怨氣,聽他這麽說完,倒真覺得謝夷那張傲慢的死人臉沒那麽討厭了。

想到這裏,他不自在地打了個寒顫。

不過和林知霽這番交談下來,他也打開了心扉,和他抱怨道:“我也不是聽不進話的人,我也能理解當時那情形,確實是來不及,但是其他事情呢?”

就好比當時燒水的事情,也是林知霽後來跟士兵解釋,他才知道,原來那生水中竟然有那麽多不好的東西。

還有不少這樣的事情,若非林知霽一直在替他解釋,如今營中絕對會怨聲載道。

林知霽尷尬地笑了笑。

徐仲澤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對他說道:“林公子,我要同你說聲抱歉,當初我誤以為你是那種以色侍人的男寵,如今才知道,你心有溝壑,才華橫溢,你本該有大好前途,又何必沒名沒分地跟在將軍身邊,落得如此名聲呢?”

林知霽:“額……”

他想解釋,這事情並不是他們口中說的那樣。

但話還沒出口,徐仲澤的帳門又被打開。

謝夷緩緩走了進來。

夜風透過帳門拂動燭火,忽明忽暗的光線落在他的臉上,竟有種陰森森的感覺。

徐仲澤擔心他怪林知霽,連忙道:“將軍恕罪,林公子只是看末將受傷,好心來送藥的。”

林知霽也不知道他聽到了多少,輕咳一聲:“你是來找徐副將的吧,你們聊,我先走了……”

謝夷挑了挑眉,慢條斯理道:“我是來接你的,畢竟沒名沒分的,只好親自來了。”

林知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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