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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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你……放肆!”

謝平岳豁然起身,將手中的茶杯狠狠地砸過去,卻被謝夷側身躲過。

他驚怒交加,沒想到謝夷竟如此桀驁不馴,對祖宗都沒有絲毫敬意。

林知霽卻比他反應更大。

原書中只說了一句謝夷母親早亡,他在謝府後院掙紮求存。

然而,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背後。

是幼小的謝夷,親眼看著母親的屍身被裹著草席丟進亂葬崗。

那麽小便失去了母親,又背負著不祥之名,林知霽都無法想象,謝夷是怎麽活到這麽大的。

而造成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然還將入族譜這種事情當做恩賜,說給謝夷。

林知霽簡直有滿肚子臟話,想噴到謝平岳臉上。

可下一秒又哽住。

想起自己剛剛也說了類似的話,恨不得也給自己兩巴掌。

相比之下,謝夷卻平靜許多:“這一紙虛名,於我沒有任何意義,倒是將軍,應當比我更需要吧?”

謝平岳皺起眉頭:“你這是什麽意思?”

謝夷註視著他的眼睛,不急不緩道:“將軍想讓太子放心,拿個不受寵的庶子去當質子可不夠。”

謝平岳一驚,下意識反駁:“你在胡說什麽!什麽質子不質子的!”

雖然他很快便反應了過來,可心中依舊震悚不已。

因為謝夷說的,正是他想的。

在他看來,現在並不是入局的好時機,太子也不是他認為能最後登上那個位置的人。

只是先前,太子與齊王分庭抗禮,彼此都顧及著體面,行事上要克制許多。

他那會找理由周旋,倒也能糊弄過去。

可自從太子遇刺之後,朝野風向瞬間就變了。

謝平岳原本對太子就沒什麽信心,更別提現在了。

太子意識到了自己的處境堪憂,行事越發瘋狂。

謝平岳被他逼得越來越緊,已經無法含糊過去了。

可太子畢竟還是太子,他是君,謝平岳是臣,若真撕破了臉皮,對謝平岳來說也不是好事。

他只能慶幸,他早就做好了準備。

而謝夷的出現也是恰到好處。

可是這個計劃他一直藏在心裏,沒有跟任何人說,謝夷又是怎麽知道的?

謝平岳驚疑不定地看著謝夷,心底閃過一絲殺意。

【宿主!】林知霽驚呼。

他沒想到謝夷竟然直接戳破了謝平岳的目的,這麽猛的嗎?

謝夷卻恍若未覺,繼續說道:“將軍有沒有想過,太子想要拉攏的人中,未必只有你。朔方軍到底不姓謝,將軍能看得清局勢,你手下的其他人呢?”

他撐著桌面,輕聲道,“那可是從龍之功。”

謝平岳身體一震。

他很討厭謝夷這種咄咄逼人的態度,卻也不得不承認,他說的是對的。

而這,是比太子的威逼更要命的事。

謝平岳神色幾番變化後,慢慢冷靜了下來。

他意識到,就算謝夷知道也做不了什麽。

他敢跟太子說,第一個死的就是他。

倒是自己,堂堂大將軍,統領三十萬朔方軍,竟被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給嚇到了。

謝平岳心中惱怒,呼吸也粗重了幾分。

事已至此,他也懶得再裝出慈父的模樣:“說吧!你想要什麽?”

謝夷淡淡道:“我要折沖營。”

折沖營是前鋒,也是整個朔方軍中最精銳的部隊。

謝平岳沒想到謝夷胃口這麽大,想也不想就拒絕:“不可能!”

謝夷沒有繼續說話,仿佛並不著急。

謝平岳皺起眉頭,試圖勸服他:“我可以給你其他的東西,金銀、鋪子、你若想做官,我也能替你運作一番。”

謝夷:“我只要折沖營。”

謝平岳暗罵謝夷貪心。

可是這樣,他反而放下心來。

若是謝夷要得太少,他還要擔心是不是有什麽陰謀。

然而謝夷獅子大開口,野心全然沒有遮擋,反而令人安心。

謝平岳吊足了胃口,才緩緩道:“我可以答應你。”

不等謝夷說話,他又繼續道,“別急,我還有條件。”

謝夷並不意外:“你說。”

謝平岳便提了三個條件。

謝夷只略沈思了一會,便點頭:“我答應。”

謝平岳在心底冷笑一聲。

小子還是年輕,仗著自己有點小聰明,卻是好高騖遠。

他自以為拿了折沖營,便是得了進身之階,有了資本。

卻不知道,折沖營這樣的地方,可不是給了就能拿得住的。

想要與虎謀皮,也要看他有沒有那個本事。

謝平岳自然也不會提醒他,只是說道:“下月初,我會召集族老開祠堂,將你的名字寫入族譜。”

可先前一直很爽快的謝夷,卻罕見地沈默了。

林知霽有些緊張。

然後便聽見謝夷第一次叫他的名字:【林知霽。】

他的聲音有些啞,這個名字像是被舌尖卷了出來的。

低沈的聲音仿佛掃過他的脊背,激起細微的戰栗。

明明是無比熟悉的三個字,卻仿佛在此刻變得陌生起來。

林知霽心臟重重一跳:【什、什麽事,宿主?】

謝夷問他:【你想讓我入族譜嗎?】

林知霽沈默了。

其實從謝夷的角度來說,他已經拿到了折沖營,入不入族譜,反倒沒那麽重要了。

而謝家那麽對他和他母親,真要入了族譜,簡直就跟吞蒼蠅一樣難受。

良心告訴林知霽,他應該說“不”。

可他想到自己的任務,還是猶豫了。

日常任務只是有關積分,失敗了也沒事,可主線任務一旦失敗了,他可能就無法回去了。

他賭不起。

而且,他已經隱約有些感覺,主線任務和日常任務的風格不太一樣。

於是他下意識隱瞞了主線任務的事情,只是避重就輕地說道:【只是一個名字而已,要是拒絕會讓謝平岳懷疑吧,為了宿主你的計劃,還是不要節外生枝的好。】

【好。】謝夷微哂。

很好。

-

謝平岳離開後,書房裏瞬間陷入了安靜,幾乎能清晰地聽見角落裏滴漏的聲音。

任務順利完成,謝夷也如願拿到了折沖營,這本該是雙贏的好事。

可林知霽心裏卻很不舒服。

他甚至有點後悔,自己當時說的那些話。

他覺得自己應該和謝夷說點什麽,可是張了張口,卻又什麽都說不出來。

謝夷似乎也很忙碌。

兩人明明在同一個身體裏,卻整出了一種同床異夢的感覺。

過了許久,青黎端著茶水點心走進來,才打破了這份寂靜。

她輕聲道:“主上,多了兩個樁子。”

樁子便是指監視的人。

先前謝平岳並沒有將謝夷放在眼裏,也就沒有想著往清平院安插什麽人。

如今再塞人進來就太明顯了,所以他幹脆找人暗中監視謝夷。

謝夷點了點頭:“傳信給沈獻,折沖營已經到手了,讓他做好準備。”

青黎露出驚喜的表情,但很快又收斂起來:“是。”

謝夷隨手拿起茶杯,卻發現並不是自己平日喝的茶水:“這是什麽?”

青黎連忙道:“這是煎茶,是專門用來配這碟櫻桃畢羅的。”

謝夷看向那碟鮮艷欲滴的點心。

這是昨日林知霽纏磨了許久,他才答應的。

他的指尖頓了頓:“往後不要做這些無用的事情。”

青黎立刻跪下來:“屬下知罪。”

“罷了,撤下去吧。”

青黎怔了一下。

先前主上總是點一些點心,點了又不吃。

可最近好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再發生這樣的事了。

而且,前一陣子主上忽然開始幹一些奇怪的事情。

雖然總把他們嚇得夠嗆,卻覺得主上身上好似多了幾分人情味。

可剛剛,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

總覺得主上又回到從前那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狀態。

這些念頭只在青黎腦中轉了一瞬,便端著東西離開了書房。

青黎關上房門,房間裏又再次陷入了寂靜。

謝夷揉了揉額角,將那些無用的事情摒棄,重新拿起筆。

但指尖卻碰到了一個光滑冰涼的物件。

謝夷看過去,發現是個圓溜溜的小瓷人。

這是上次出門時,林知霽看到有人賣這個時,嚷嚷著要買的。

謝夷本來不想理會他,卻聽見他嘀嘀咕咕地說,這個小瓷人長得很像他小時候,便鬼使神差地買下了,還放在書桌上。

粗糙又幼稚的小瓷人,與書桌上這些筆墨紙硯格格不入。

謝夷的目光掃過房間,看到花臺上擺著的瓜果。

這也是林知霽搞出來的,他嫌棄香料煙氣熏人,又說著什麽“花粉過敏”,折騰著青黎他們弄了幾個大盤子過來,擺了些新鮮瓜果。

他當時還得意洋洋地告訴自己,這是宮裏傳出來的法子。

還有榻上放著的奇怪模樣的軟枕,一瓶用積分換來的特效傷藥……

都是在林知霽的軟磨硬泡下,莫名其妙增加的東西。

也都是與他格格不入的東西。

謝夷恍然意識到。

他不知不覺間,竟被林知霽影響至深。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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