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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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謝夷重新回到將軍府時已近晌午。

他的院子很偏僻,謝夷又有輕功,回來的路上並沒有驚動任何人。

只是當他快走到院子門口的時候,突然便停下了腳步。

托他靈敏的聽覺,林知霽也第一時間聽到院子裏傳來的人聲。

要知道,謝夷在將軍府就是個透明人,有誰會來他的院子啊!

林知霽當即就緊張起來:【宿主,不會是你是刺客的事情暴|露了吧!不然我們還是先逃……】

他那個“吧”字還沒說出口,謝夷便一把推開了院門。

原本便不大的院子裏站滿了人。

為首的男人年紀三四十上下,滿臉精明,正是將軍府的二管家——李管家。

他也是將軍夫人蔣氏的心腹。

李管家身後跟著一排捧著東西的婢女,隱約能看出來是衣物和配飾。

見到謝夷進來,李管家連忙迎上來:“夷少爺,您這是去哪了,可叫人好等!”

他態度看似謙恭,實則暗含著輕蔑和不耐煩。

畢竟在他看來,他雖然尊稱謝夷一聲少爺,但這位不受將軍與主母待見的少爺,還比不上他這握有實權的二管家。

這種人,恐怕只要夫人表露一絲好意,便會像狗一樣感恩戴德了吧。

想到這裏,他讓開身體,露出後面捧著東西的婢女,高高在上地說道:“夷少爺,明日就是老夫人壽宴,夫人念你沒有合適的衣物,特意命人為你置辦的,你……”

他話還沒說完,謝夷便似笑非笑地瞥過來一眼。

那灰蒙蒙的左眼好似沒有任何情緒的野獸,令李管家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後退了一步,沒說完的話也卡在了喉嚨裏。

謝夷並未如他想象般的露出感激涕零的表情,反而漫不經心道:“東西放下,人可以滾了。”

李管家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夷少爺,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剩下的半句話湮滅在了謝夷的眼神裏。

他雖然帶著笑,但李管家卻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他不敢再多說,只將蔣氏的吩咐交代完,便讓婢女放下東西,帶著人匆匆離開了。

等到離開那間小院,他狂跳的心臟才慢慢平覆下來,驚疑不定。

見鬼了!

這真的是夫人口中,丟在偏院被養廢了的棄子嗎?

但很快,這種驚疑就被另一種情緒取代。

一想到自己幾乎是從小院落荒而逃的,他的臉色便青一陣紅一陣的,他便覺得羞憤不已。

他惡狠狠地看著小院的門,低頭啐了口。

一個野種而已,還真把自己當少爺了!

-

院子裏,林知霽也在謝夷的意識空間氣得跳腳。

李管家那副輕視和高高在上的態度幾乎沒有掩飾,就差把“看不起”這三個字寫在臉上了。

林知霽和謝夷的恩怨是他們之間的事。

但對上外人,於情於理他都是和謝夷站在一邊的。

不管怎麽樣,他們也算是同生共死過了的,多少有點宿主系統情。

更何況,他可是與謝夷共感的,等於是第一視角被刺到了。

四舍五入,不就相當於在鄙視他嗎!

這能忍?!

相比他,謝夷的反應卻平靜得有些過分。

可林知霽看過原書,知道謝夷可不是什麽好脾氣的人,相反,他睚眥必報,是個相當記仇的人。

林知霽狐疑地問道:【宿主,你……不打算教訓他嗎?】

謝夷饒有興致地看著林知霽氣鼓鼓的模樣,還有幾分驚奇。

還以為只是個忍氣吞聲的軟包子,沒想到也是會生氣的。

小圓球氣得身上的金光都一閃一閃的,十分有趣。

謝夷當然不是寬宏大量的人。

只是,對一個將死之人,沒必要浪費眼色罷了。

然而林知霽的反應,令他多了幾分耐心:【你要如何教訓呢?】

他也好奇,這軟綿綿的系統,會怎樣教訓人。

林知霽頓時卡殼了。

他哪裏知道應該怎麽教訓人,猶豫了一下,才試探地說道:【那……把他套著麻袋打一頓吧……】

謝夷怔了一下,然後“噗嗤”一聲笑出來。

他的手段,從來都是讓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

倒是沒想到,在林知霽心裏,這樣就叫做教訓了。

林知霽被他笑得牙癢癢,可又不敢惹怒他,只能冷著聲音轉移話題:【這壽宴,宿主你打算怎麽辦?】

謝夷唇角還含著笑,指尖拂過那一套衣服,卻道:【我這好嫡母,不是已經告訴我應該怎麽做了嗎?】

林知霽楞住了:【你應該看得出來,那個夫人沒安什麽好心吧?】

謝夷輕笑:【難道我就安了什麽好心?】

林知霽:6

他默默地給蔣夫人點了一排蠟燭。

不過謝夷心中有數,他還是放下心來,松了口氣。

但很快,這口吐出來的氣又被他吸了回去。

謝夷回房換衣服,他毫無防備地看著對方光|裸的上半身,楞了一瞬,才慌忙移開目光。

生怕謝夷不爽,又對他冒殺意。

可即便如此,他也無法避開耳旁窸窸窣窣的換衣聲,餘光也還是不可避免地看到一兩片肌膚,起伏的肌肉。

甚至因為這樣遮遮掩掩的,反而添了幾分暧昧。

林知霽很是無奈,這就是共感的不方便之處了。

他已經盡力避免了,還是會遇上這樣尷尬的局面。

好在謝夷似乎並沒有註意到。

林知霽放松下來。

可他越不讓自己去想,腦子裏反而不斷回放。

他上輩子因為生病身體消瘦,死前只剩下一把骨頭,連自己都厭惡自己的身體,看到雜志上的男模也會羨慕地多看兩眼。

而謝夷這樣健康又完美的軀體,還是第一視角,他實在是很難抗拒。

他原本想著,大家都是男人,心情還是很坦蕩的。

被謝夷叫破後,他有一瞬間的窘迫,雖然很快就被謝夷的殺意翻來覆去地電魚,這點窘迫被撕得粉碎,只剩下了害怕。

如今,疼痛的記憶慢慢消退,後知後覺的窘迫又浮了上來。

先前的坦蕩變了味。

一些不在意的細節也恍然變得清晰而有存在感起來。

謝夷是人,是人就會有生理需求。

比如上廁所。

視線他還能想辦法避開,可是聽覺、觸覺卻是避無可避。

尤其——

謝夷的資本還是很雄厚的。

他酸溜溜地想著。

就在他滿腦子亂七八糟一團漿糊時,忽然被人戳了個趔趄。

若是平時,他怎麽也要小發脾氣的,可眼下卻心虛得很,像個漏了氣的氣球:【幹……幹嘛?】

擡起頭,卻被驚艷到了。

這蔣夫人雖說對謝夷不懷好意,不過東西倒是準備得很齊全。

除了衣服、發冠和衣服的配飾,還有一面銅鏡。

銅鏡裏的人俊美到令人失神。

黑發被束在頭頂的金冠裏,或許因為手法不太熟練,有一縷落在外面,反倒添了幾分隨性不羈。

過於華麗的外袍本該顯得庸俗,但在他身上,竟有種相得益彰的矜貴。

他眉眼深邃,唇角含笑。

黑色眸子泛著漫不經心的笑意,另一只眼眸的情緒卻又被灰翳遮掩,透著獸類般的淡漠。

這樣極致的反差,讓人第一眼就會被攫住目光,再也無法挪開。

林知霽也呆了呆。

他先前在書中看過謝夷的長相描寫,只知道他左眼有灰翳,卻沒有真正看到過。

沒想到真正見到,沖擊力竟然這樣大。

這樣的美貌要放到娛樂圈,得是核|彈級別的存在吧。

謝夷透過銅鏡,與林知霽對視。

他能感覺到,那抹視線久久地停駐在他臉上,或者說,他布滿灰翳的左眼上。

謝夷自小便因為這只眼睛被人稱作不祥之物。

看到它的人鄙夷、嫌惡,卻又在被他殺死之前恐懼、咒罵。

但無論如何,人死前的慘叫總是更動聽一點。

他唇角笑容未變,淡漠地想著。

然後就聽見意識空間傳來林知霽喃喃的聲音:【好看……這特麽才是神顏啊……】

謝夷:?

還未成型的殺意瞬間被沖散。

-

主院。

將軍夫人蔣氏一邊聽李管家回話,一邊侍弄著手裏的蘭花。

“你說,他讓你放了東西就滾?”

“是啊。”李管家添油加醋道,“小的謹記夫人的吩咐,對夷少爺恭恭敬敬,卻不想夷少爺不僅不領情,還咒罵夫人,實在是……”

蔣氏不動聲色,手中的剪子卻幅度大了些,將一朵開得正好的蘭花給剪了下來。

直到李管家離開,她才憤憤地摔了剪子,露出幾分厭惡:“不識擡舉的野種……”

她的貼身婢女連忙扶著她坐下:“夫人您消消氣,一個低賤胡女生出的不祥之物,您與他計較做什麽……”

蔣氏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臉色愈發難看:“低賤?呵!將軍不是就喜歡這種賤貨嗎?”

當初,她的丈夫就無比寵愛那個胡姬,甚至還允她生下孩子。

所幸她用了些手段,令謝夷生來不祥,惹了丈夫的厭惡,這才讓胡姬失了寵愛,很快便死了。

她本以為,沒了那胡姬,她就能漸漸籠回丈夫的心,卻不想,丈夫又被韓氏那不要臉的給勾走了魂魄。

而韓氏手段厲害得多,野心也大得多。

她不僅想要生下孩子,甚至還哄得丈夫和婆母要給她升為平妻。

蔣氏在她手裏吃了好幾次虧,這才不得已蟄伏起來,等待機會。

而明日,就是那個機會。

蔣氏想到自己的安排,終於冷靜下來,冷笑道:“也罷,總歸明日便叫他與那韓氏一同去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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