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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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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兩人回到酒店的時候已經快晚上七點了。

看著廚房櫃臺上擺著的各式各樣的食材,黎賢景又開始後悔了。

又是這樣,她又沒忍住。

到底都是肉體凡胎,誰能做到真正拋開七情六欲,誰又不渴望感受愛人在身邊的踏實平凡的煙火氣兒。

黎賢景努力過不止一次,卻次次都以失敗告終,面對林鯨,她永遠沒法做到冷靜客觀,因為她的身體她的心都在主觀地愛著林鯨,她永遠也拒絕不了林鯨。

可黎賢景心裏很清楚,此刻這份她夢寐以求的、來之不易的、有林鯨陪在身邊的溫馨幸福的共處時光,本來是不屬於她的。

是她從林鯨現任女朋友蕭嵐那兒偷來的,是她自私貪婪地偷走了本應該在蕭嵐身邊的林鯨。

鍋裏的水翻花煮沸,蒸騰而上的水汽熏濕了黎賢景的眼睛,她從來不知道自己原來這麽愛哭。

打從記事起,吃飯,睡覺,坐車,買藥,打針,去醫院看病,不管什麽情況都是自己一個人,那時候的黎賢景沒哭;

大學時期被追不到自己而破防的男生造黃謠,導致有很長一段期間周圍所有人都孤立她,那時候黎賢景沒哭;

大學剛畢業被父母告知家族企業欠下巨額債務,甚至還要做好打官司的準備,她不得不犧牲自己和自己那剛要開始的大好人生去商業聯姻,那時候黎賢景沒哭;

訂婚儀式上未婚夫出車禍當場身亡,婆家說她克夫,把她送進娛樂圈,圈內冷嘲熱諷拜高踩低看眼色穿小鞋等一系列的潛規則折騰得她恨不得扒掉層皮,好幾次差點都活不成了,這種日子一過就是七年,那時候黎賢景沒哭;

以為終於挨到了輕舟已過萬重山,她第一次感受到真誠深沈的愛意,第一次有了想要攜手一生的心愛之人,第一次動了認真規劃未來的想法……

可命運卻給她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

愛人離去,身邊人因為她的原因相繼過世,她患上重度焦慮,眼睜睜地看著心愛的人有了新的女朋友,而作為一個終會被遺忘的前任,她現在像一個小偷一樣戰戰兢兢受寵若驚地享受著本不屬於她的幸福……

……

“黎賢景,圍裙我買回來了,我先說好啊,這個粉色是你要的,我可不——哎!這水開了,快關火啊!”

林鯨急切的大嗓門把沈浸在痛苦回憶中的黎賢景拉回現實,面前鍋裏的沸水一直在冒泡翻花,眼看就要竄出來了,回過神來的黎賢景趕忙把火關了。

“你咋回事啊,燒水的時候你楞什麽神啊,你知不知道這樣多危險吶,過來我看看,崩著燙著沒有啊?”

林鯨三步並兩步地沖過來,她把買來的圍裙往廚房櫃臺上一扔,皺著眉頭表情嚴肅地拉著黎賢景的手轉了一圈,擔憂的目光從上打量到下。

十幾分鐘前,車子快開到酒店時,林鯨突然想起來她們忘記買圍裙了,所以在把東西拎到樓上房間裏,林鯨又下樓去酒店附近的便利店買了圍裙,走之前她還特意問了黎賢景想要什麽顏色,結果就這麽一會兒功夫,這人就自己在酒店房間裏悶聲幹“大事”。

“下次燒水的時候可別分神了,你要把我嚇死是咋的,你這身邊沒個人我還真不放心呢,下次出門我就把你栓我腰帶上,省的你自己在房間裏闖禍。”

林鯨嘴上不住閑地嘟嘟囔囔著,黎賢景任由眼前人牽著手看來看去,她一瞬不瞬地盯著林鯨的臉,始終沒說話。

直到林鯨看了好幾圈兒發現確實沒什麽事兒之後,她擡頭跟黎賢景對視時才發現這人微微泛紅的眼圈兒。

“咋了,說你兩句你還不樂意了,你就該說!這多危險啊,萬一出點事怎麽辦啊?”

“嗯。”

知道林鯨是在關心自己,黎賢景應了一聲表示知道了,她怕她多說一個字就會暴露自己的情緒。

黎賢景輕輕掙開了林鯨的手,準備伸手去拿新買來的圍裙以此來岔開話題,結果下一秒林鯨突然張開雙臂將她環抱住,輕輕圈在懷裏:

“好啦好啦,剛才是我語氣有點著急了,不過用水用電時候確實得小心,你剛才那多危險啊,要是讓那熱水崩著燙著,得疼老長一段時間才能好了,咱非得受那個罪幹啥啊,是不是?”

“……”

以為黎賢景被自己的語氣嚇到了,林鯨一邊抱人一邊放柔語氣哄人,說完手還像給小貓順毛似地輕輕地摩挲了幾下黎賢景的後背。

而這是怎樣的一個擁抱呢。

大概是考慮到黎賢景的感受,林鯨微微含胸弓背,用力伸著胳膊,盡量讓自己和黎賢景沒有過多的關鍵部位的接觸。

一個禮貌克制帶有安慰性的擁抱,這讓黎賢景感動之餘又有些心酸,感受著愛人的體溫,聽著愛人放軟語氣耐著性子哄自己,再能忍的人此刻也繃不住了。

濃密的長睫被洇出的淚珠打濕,黎賢景閉上眼睛,她把下巴小心翼翼地放在林鯨的肩膀上,小臂輕輕環抱住了懷裏人的腰肢。

黎賢景有些貪心地想,如果時間能定格在這一刻就好了,那樣她們就能一直擁抱,永遠幸福。

——

晚飯是兩人合作完成的。

當然了,說是合作,烹飪食材的部分幾乎都由黎賢景完成,林鯨負責打下手和充當氛圍擔當。

“哇,黎賢景,你刀功這麽牛的嗎!豆腐都能切成絲?!你這刀功找個時間教教我唄,我學會了之後回去跟我媽比賽,她總是嘲笑我說我的土豆絲切的比手指頭還粗!”

“靠!這湯這麽香?黎賢景,你不是把方便面調料倒裏了吧!”

“哎,這鍋蓋上咋有水啊,算了,我先蓋上——啊啊啊啊啊啊啊!這油鍋裏的油咋突然崩起來了!救命啊!黎賢景!”

“……”

本來黎賢景一個人在廚房裏做菜胸有成竹,綽綽有餘,加上“助手”林鯨後,兩人主打一個手忙腳亂,尖叫聲此起彼伏。

然而我們林老師主打一個迎難而上,哪怕是就差把酒店廚房給炸了,她還是不離開廚房,瞅準機會就跟在黎賢景身邊轉悠。

而恰恰黎賢景很喜歡這樣,雖然她表面上看似忙著做菜切菜,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可實際上心裏已經開心到哼起了小曲。

她喜歡林鯨圍在自己身邊嘰嘰喳喳地一直說話,那人時不時地還要偷吃點她剛切好的食材,四目相對時,理不直氣也壯的林鯨還沖著她豎了個大拇指。

黎賢景喜歡這種愛人陪伴在身邊的感覺。

當然,除了林鯨做飯那一part。

眼看著林鯨把第四個雞蛋煎成“黑炭餅”之後,黎賢景笑得無奈,她按住了某人準備拿第五個雞蛋的手,語氣裏是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寵溺:

“這就是你說的你新學的拿手好菜啊?”

“當然不是啊!”

林鯨揮了揮煎雞蛋的鏟子,一臉不服氣:“拿手好菜我能做成這德行嗎?我拿手好菜早就做好了,那不擱那兒放著呢嗎?”

“糖拌番茄,涼拌黃瓜?”

看著不遠處桌上的兩盤涼菜,黎賢景想笑的嘴角壓都壓不住,她故意逗眼前人:“你這兩道拿手好菜學了挺長時間吧?”

林鯨假裝不滿地撇撇嘴,實則眼睛裏的笑意都快溢出來了:“你別跟那兒陰陽怪氣兒的啊,咋了,瞧不起我們涼菜啊?”

“沒有啊,那黃瓜裏的蒜末還是我剁的呢。”

“昂,我知道啊,要是一會嘗著好吃的話也算你一份功勞,這樣總行了吧!”

“……”

黎賢景被林鯨的腦回路笑到沒話說,她勾著唇角,單手撐著櫃臺,眸光瀲灩柔媚如三月春水:“林鯨,我怎麽感覺我好像被忽悠了呢。”

林鯨眼珠一轉,開始裝傻:“誰忽悠你了?”

“你忽悠我呀,忽悠我說你要做拿手好菜,結果最後還是我買菜做飯。”

“嘿,你這話說的,那怎麽能叫忽悠呢?你就說我做沒做吧?那往涼菜裏放調料不需要費腦子嗎?把涼菜和調料攪拌均勻不需要力氣嗎?”

林鯨為自己正名,她越說越起勁兒,聽到最後,黎賢景只有歪著頭沖眼前人笑的份兒,語氣溫柔得像是在哄小孩兒:

“好,我們林大廚最辛苦了,那既然都這麽辛苦了,那你就先歇著吧,這雞蛋餅讓我這個助手來幫你分憂吧。”

終於聊到了“拯救雞蛋餅”的正題上,這雞蛋要是再讓林鯨煎下去,就算這盒都煎完,也不見得她們能吃上一個雞蛋餅。

黎賢景笑著伸手想要接過林鯨手裏的鏟子,結果林鯨拿著鏟子的右手擡了擡,直接躲開了。

“林鯨,雞蛋不多了。”

黎賢景笑著委婉提示,話音一落,林鯨認真地點點頭:

“我知道,我這前幾個雞蛋煎得確實差點兒意思,不過肯定不全是我的問題,這鍋它就是不咋好用!”

“嗯哼,賴上鍋了是吧?”

“……本來就是!你要是不信的話,你在旁邊看著指導我一下,反正你把你要煮的要炒的都做完了,可以教我了。”

“你讓我教你煎雞蛋?”

“昂,咋了,我很聰明的,保證一學就會!”

“……”

幾秒後,起鍋熱油。

在黎賢景一對一的親自指導下,前半部分都很順利,然而在準備給雞蛋翻面時——

“哎,這雞蛋怎麽翻不過來啊,粘鍋上了!”

“你用鏟子扒拉一下雞蛋邊兒。”

“扒拉了,它不動彈啊!媽呀,不會又要糊了吧!”

“沒事,別急,你手這樣。”

黎賢景邊說邊下意識伸出右手環過林鯨的後背、握住那只拿著鏟子的右手,同時左手把煎鍋拿起,兩只手同時發力,煎至金黃的雞蛋成功翻了個面。

“你看,這不是翻過來了嗎,這次煎得火候正好,一會——林鯨?”

瞥見懷裏人好像在笑,黎賢景試探著叫了一聲對方的名字,被叫到的林鯨立馬斂起笑容,回過神來:

“啊?”

“你怎麽了?”

“啊,沒怎麽,終於煎成功了一個,你看吧,我都說了我一學就會,你再手把手地多教我幾遍,我馬上就能出師了!”

“……”

手把手……

直到林鯨說出來時黎賢景才反應過來,這可不就是手把手教學嗎。

不僅如此,她還在不知不覺中以一個極其暧昧的姿勢從背後圈住了林鯨,兩人現在臉對著臉,恨不得再往前一點就能碰到對方的鼻尖兒了……

對上林鯨直勾勾的視線,那雙眼睛裏湧動某種不知名的情愫,仿佛溫熱濕滑的春水將黎賢景整個人包圍浸透,無法抵抗。

黎賢景的呼吸開始變得微弱而急促,胸口微微起伏,她下意識松開了握住林鯨手的右手,想要往旁邊挪兩步拉開距離,結果端著鍋柄的左手頃刻間就被林鯨的左手覆上並緊緊握住。

“你端著鍋要去哪兒啊,火在這兒呢,別亂動。”

“……”

……

雞蛋煎了多長時間,黎賢景的左手就被握了多長時間。

不知過了多久,林鯨松開手關火,神情自然,而關火之後,黎賢景第一時間就是往旁邊挪了挪。

借著撩頭發的契機,黎賢景用左手手背蹭了一下臉頰,結果發現她臉的溫度竟然跟剛剛被林鯨捂熱的左手的溫度不相上下。

……

煎蛋出鍋。

一面煎得色澤金黃,火候正好,另一面不知道是什麽原因,又被煎糊了,淡淡的糊香味兒很快飄滿廚房。

林鯨猛嗅了幾下這股糊香味兒,之後哼著小曲兒用筷子把這最後一個煎蛋夾進盤子裏;而站在一旁的黎賢景則是默默調整著自己急促的呼吸。

在林鯨意味深長的目光看過來時,黎賢景看似認真實則找補地說了一句這鍋確實有點不太好用。

——

忙活了一大頓之後,吃飯的時候黎賢景只吃了幾口,這幾口還是林鯨連哄帶騙勸進去的,剩下的時間黎賢景眼睛一直盯著那兩盤涼菜,這直接給林鯨看樂了。

“不是,黎老師,你就是再喜歡我做的菜,也不能可著那涼菜和煎糊的雞蛋一直吃吧?

“……”

小心思被戳穿,剛往嘴裏塞了一塊糖拌西紅柿的黎賢景趕忙抽了張紙巾,捂住差點噴汁的嘴:

“這兩個是素的,吃了不怕胖。”

黎賢景給自己找了一個極其合理的理由,話音一落,知道這人又開始假正經了,林鯨憋著笑,她挑了挑眉頭,語氣變得意味深長起來:

“那你吃那糊雞蛋是咋回事兒,這可不是素菜,你這都吃第三個了。”

“不能浪費糧食。”

“那照你這麽說,這桌上這麽多菜呢,你咋不吃別的呢?別的就能浪費唄?”

“……”

黎賢景被說得一時語塞,找不到合理的理由回應。

眼見這人耳朵漸紅,林鯨心裏暗爽,翹到快要升天的嘴角根本壓不了一點:

“喜歡吃我做的菜就直說唄,不丟人!下次我好好學幾道正兒八經的硬菜做給你吃,省得你不是吃涼菜就是吃糊雞蛋!”

“……”

話音一落,黎賢景輕咳兩聲,裝作沒聽見,她拿起筷子象征性地夾了幾塊她自己做的蘑菇。

這話題太暧昧了,她總不能承認她真就是是沖著做菜的人才去吃某道菜的吧?

……

秉持著不能浪費糧食的光盤原則,林鯨敞開了吃,吃完這盤兒吃那盤兒,好在知道自己晚飯吃不了幾口的黎賢景有先見之明,把每道菜都做了小份的量,吃到最後,林鯨也沒有很撐。

做飯的時候黎賢景是主力,飯後洗碗的活兒林鯨自覺地全包了。

清水沖刷掉盤子上的泡沫,林鯨從池子裏拎起一只碗,之後偏頭看了一眼靠在櫃臺旁的某人,不自覺翹起了唇角:

“你跟這兒站著幹啥啊,咋的,怕我偷懶啊?”

“……”

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林鯨的話正好給了心虛的黎賢景一個臺階,她勾了勾唇角,順勢道:

“嗯,監工。”

“哎,那我要是幹好了,有獎勵啥的嗎?”

“你想要什麽獎勵?”

“我看你最近代言了個頂奢珠寶,我相中那個牌子的一款戒指老久了,你跟品牌方知會一聲,等我去買的時候讓他們給我打個折唄?”

“不用打折,你想要的話告訴我款式,我直接送你。”

這話完全是黎賢景下意識說出來的,話音一落,直到看清林鯨看向自己的眼神裏多了幾分覆雜,黎賢景才反應過來林鯨剛才要的是戒指。

黎賢景的思緒又開始滾毛線球了,畢竟戒指這個東西有太多深層含義了,她生怕她剛才下意識的回答會造成什麽不好的影響。

而相比較之下,似乎完全沒多想的林鯨馬上就接話道:

“拉倒吧你可,七位數呢,姐們兒買得起,我可不用你送,但是我可以給你看看我挑的款式,你這個代言人幫我參謀參謀也行。”

林鯨擦了擦手上的水,拿起放在櫃臺上的手機,她從相冊裏翻出了幾張圖片給黎賢景看:

“看,我相中的就是這款,怎麽樣,好看嗎?”

“……”

是鉆戒。

黎賢景呼吸一滯。

在她印象裏,林鯨本人平時戴得戒指幾乎都是素圈,幾乎沒有現在圖片上的這種樣式。

難不成林鯨是要給蕭嵐買嗎?她們兩個已經到求婚這一步了嗎?

……

黎賢景下意識伸出一只手撐住櫃臺,對上林鯨期待的眼神,她狀似仔細地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戒指圖片,之後擡眼擠出一絲微笑:

“挺好的,你戴上應該很漂亮。”

看似回答,實則試探。

黎賢景仔細觀察著林鯨的微表情,與此同時,她聽見了自己撲通撲通的心跳聲。

“害,不是我戴,我不喜歡這種花裏胡哨的戒指。”

“……”

林鯨笑著回答,語氣輕松,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是,對於林鯨來說確實是小事,可對於黎賢景來說就像是天崩地裂世界末日那種級別的大事,她甚至都不知道此刻自己臉上的笑容是否太過僵硬虛假。

不是林鯨戴。

她猜對了。

除了蕭嵐,林鯨還會給誰買戒指呢?

巨大的失落和悲傷瞬間席卷而來,壓垮了黎賢景平直的肩背,她垂下眉眼,將手機遞還林鯨。

似乎是沒察覺到眼前人的異樣,拿回手機後,林鯨還反覆放大圖片看戒指的細節:

“嘖,你還真別說,這戒指確實漂亮啊,她手又白又細,戴上指定能好看,成,到時候就買這個吧。”

“……”

後面林鯨說了什麽黎賢景已經聽不見了,她滿腦子都是那款戒指的樣式以及蕭嵐的臉。

以為那晚在親眼見證林鯨和蕭嵐同居之後,自己就已經脫敏了,結果沒想到林鯨這段戀情再有什麽新的風吹草動時,她的心還是會難受得要命。

你是已經打算好向蕭嵐求婚了嗎。

黎賢景想問卻不敢問。

她怕聽到林鯨給出肯定回答。

……

氣氛不知不覺中有些冷,戒指的問題暫時告一段落。

放下手機後,林鯨一邊接著洗碗,一邊靈光一閃,提議說時間還早,明天也不用早起,一會要不要找個電影看,正好她們房間有投影儀。

黎賢景說好,之後離開廚房去選電影。

看著那人離開的背影,林鯨眼裏笑意漸漸消退,她放下手裏的盤子,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不自覺嘆了口氣。

她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黎賢景啊黎賢景,你怎麽還是逃避呢,怎麽就是不肯往前走一步呢。

——

洗完碗後,林鯨花了兩分鐘在廚房裏調整情緒,她抱著一堆零食出來的時候,黎賢景已經在客廳架好了投影儀,正在拿著遙控器站在幕布前挑電影。

看著幕布搜索框裏的“蕭嵐”二字,剛壓下去的情緒瞬間又翻湧上來,林鯨下意識舔了舔後槽牙,把抱來的零食放在桌上。

聽到背後有響聲,拿著遙控器的黎賢景回過頭來,溫柔中帶著幾分不舍的目光在林鯨臉上註視了好一會,最後視線定格在了桌上那堆零食上。

“你沒吃飽嗎?”

“吃飽了啊,但總得有點儀式感吧,萬一一會看電影看著看著想吃了呢。”

林鯨邊說邊走到黎賢景身旁,視線故作不經意的掃著幕布:“你選啥電影了?”

“還沒選好,這些我都沒看過。”

黎賢景面不改色地說著謊。

那晚在看見林鯨和蕭嵐同居之後,她就把蕭嵐參演的作品全都看了一遍。

或許是覺得林鯨肯定會想看自己女朋友參演的作品又,或許是經過剛才的戒指事件,黎賢景急於通過這種自虐的方式來證明自己真的放下林鯨了,在打開投影儀放下幕布後,她鬼使神差地在搜索欄裏輸入了蕭嵐的首字母大寫。

……

“蕭嵐的電影我都看過了,換個人吧,哎,咱就看今年過年春節檔你主演的那部懸疑電影吧!”

“……”黎賢景沒想到話題會轉到自己身上:“看我的電影?”

“對啊,就看你那部吧,我短視頻都刷到過好多回了,你今天就當陪我看了,正好要是有哪塊兒我看不明白的地方你還能給我講講!”

“……”

此時此刻,沒看過蕭嵐一部作品的林鯨和快把蕭嵐作品倒背如流的黎賢景,兩人誰也沒想到她們竟然在說謊上都如此有默契。

把燈全部關上之後,幕布上的圖像格外清晰。

電影播放開頭時,林鯨和黎賢景並排在沙發上坐好,林鯨脫掉拖鞋盤著腿坐,黎賢景剛想往旁邊挪挪給對方騰出點地方,結果下一秒就被林鯨一把挎住胳膊。

“你上哪兒去啊,看懸疑片你離我那老遠幹啥,我怪害怕的!”

“……”

林鯨語氣越是認真,黎賢景越是覺得這人在騙自己。

一個能徒手揍暴徒的猛女會害怕看懸疑片?

奈何黎賢景掙脫不開林鯨的胳膊,這人勁兒實在太大了,把她挎得死死的,她想挪一點都挪不了。

……

片頭過去,電影正式開場。

這場電影裏,黎賢景飾演的是女主沈一,一個患有精神分裂且擁有多重人格的瘋批女主。

電影開場才十幾分鐘,為了逃脫瘋人院,女主沈一已經不知道用頭撞了多少次門板了,為了呈現出最真實的鏡頭,所有場景全都是黎賢景實景拍攝,沒有替身。

“挺疼吧?”

林鯨小聲說了一句,由於音響聲音開的太大,黎賢景沒聽清,她下意識把耳朵貼了過去:

“嗯?”

“我說你拍這些撞門戲份的時候挺疼吧?”

林鯨邊說邊擡手摸了摸黎賢景的額頭,溫熱的觸感化作一道暖流蔓延至冰冷的指尖,原本到嘴邊的屬於演員黎賢景的官方回答“不疼,拍出來好看就行”,不知不覺中變成了黎賢景本人的真實感受:

“嗯,其實挺疼的,因為不知道導演最終會用哪一條,每次開拍的時候我都牟足了勁地撞,拍完那場戲之後我額頭上多了好幾個大包,擦臉的時候都不敢使勁碰。”

林鯨下意識抿抿唇角,她很滿意黎賢景這個一聽就不是場面話的真實答案,不過這也不耽誤她嘮叨對方:

“嗯,你這倒是敬業了,拍完這堆撞門的鏡頭之後,你這智商一下就占領高地了。”

“嗯?為什麽?”

“不都說額頭飽滿的人聰明嗎,你這撞完之後額頭直接凸出來,還不聰明嗎?”

“……”

虧得她還那麽認真地思考為什麽會變聰明。

黎賢景失笑,下意識擡手打了林鯨肩膀一下,結果卻被那人直接握住了手,包在掌心裏:

“你是不是冷啊,手咋這麽涼呢?”

“我不冷,是你手太熱了。”

“嘁,什麽啊,就是你冷,渾身都冰冰涼兒的。”

似乎是要證明自己說的話是對的,林鯨一邊說一邊伸手摩挲著黎賢景的胳膊,本來就心虛的某人瞬間被摸出了一身雞皮疙瘩,黎賢景立馬握住林鯨的手腕,制止對方的動作:

“行了,別摸了,你還看不看了?”

“看看看,哎呦我,怎麽一下到出租車這段了呢?遙控器呢,得把進度條往回拉拉。”

林鯨一手握著黎賢景的手不撒手,一手在沙發上摸索著找遙控器。

而一旁的黎賢景卻從剛才那句話裏察覺到幾分不對勁,她思索了幾秒,之後不動神色地給林鯨挖坑:

“算了,不用找遙控器了,也沒錯過多少,接著看吧。”

“咋沒錯過呢,你從瘋人院窗戶裏跳下來,騎單車搶小孩兒糖那段挺精彩的,而且你還——”

話說了大半截之後,對上黎賢景看透一切的眼神,林鯨好像反應過來了什麽,她立馬解釋:“我沒看過,就是刷到過片段!”

“嗯。”

黎賢景笑著點頭,她這一笑把不擅長說謊的林鯨笑得更心虛了。

“不是,你笑啥啊,我真沒看過,就是恰巧在短視頻軟件上刷到過你從樓上跳下來的片段,我剛才也說了,短視頻上可多你這個電影推送視頻了!”

“嗯,我知道,我也沒說什麽呀。”

“……”

得,此地無銀三百兩了又,她還是別說話了。

恨不得給自己兩個大嘴巴子的林鯨強行閉嘴,一聲不吭地接著找遙控器。

一場電影看下來,黎賢景兩只手都被林鯨捂熱了,她有好幾次找機會想把手抽出來,坐得離林鯨遠一點,結果那人把她的手越握越緊,還一口一個說自己害怕。

電影臨近尾聲,在揭秘兇手的時候,林鯨更是恨不得整個人都貼黎賢景懷裏了。

還真是“貼身助理”,蕭嵐知道林鯨這樣嗎,如果她們兩個都已經走到了要求婚——不,不對,不管求不求婚,自己都應該跟林鯨保持距離的。

黎賢景心裏陷入理智和感性之間的極限拉扯,可她下意識環上林鯨腰肢的小臂卻沒有絲毫猶豫。

電影將近快兩小時,看完之後已經後半夜了,兩人簡單收拾了一下客廳,之後洗漱上床睡覺。

躺下之後,林鯨像昨晚一樣給黎賢景講故事,講著講著,某個說要哄人睡覺的人就先沒聲了。

之後黎賢景又被睡著的林鯨撈進懷裏。

耳畔傳來綿長的呼吸聲和平穩有力的心跳聲,黑暗中,黎賢景表情看不真切,這次她沒有試圖推開抱住她的林鯨。

不知道過了多久,伴隨著一聲似乎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的嘆息,黎賢景小心翼翼地叫了一聲:

“林鯨?你睡著了嗎?”

“……”

回答黎賢景的只有綿長有規律的呼吸聲。

“謝謝你陪在我身邊。”黎賢景聲音很輕很溫柔:

“不管是生病之前還是生病之後,我已經很久沒有像今天這樣感到放松踏實過了,不管你做這些是出於對我的同情還是念及著之前的情分,我都要說聲謝謝。”

“如果在我身上少一些變故的話,我一定不會眼睜睜地看著你去喜歡別人。”

“可是人生沒有如果。”

“蕭嵐是個很好的人,真的,我很羨慕她,也有一點點嫉妒她,但我真心祝福你們幸福。”

說完,依舊無人回應。

圈在腰間的手依然圈得緊緊的,沈默半響,黎賢景略微顫抖的聲音再次劃破寂靜:

“林鯨,我知道你沒睡著。”

“所以呢。”

本應該早早就進入夢鄉的人突然開口說話,雖然早有猜測,可黎賢景還是被嚇了一跳,她沒想到林鯨真的會回應她。

黎賢景抿抿唇角,語氣裏多了幾分克制和認真:“所以我們應該保持距離。”

“你承認你心虛了?”

“林鯨。”

“我困了,想睡了,如果你沒說夠的話,就給我講睡前故事吧。”

“林鯨,我說認真的,不管是坦蕩還是心虛,你我之間必須保持距離。”

“黎賢景,我也說認真的,不過你有多心虛,我困了,現在就要睡覺,你不講故事就不講,別吵我。”

“……”

話題僵持在這,無論黎賢景再說什麽,林鯨都不說話了。

圈在黎賢景腰間的胳膊不知道什麽時候收緊了幾分,黎賢景不清楚林鯨是怎麽想的,她都把話說得這麽明白了,林鯨也從來不是拖泥帶水的人,怎麽現在兩人的關系就不清不楚地僵持在這一直過不去呢。

——

半夜解決不了的事,天亮之後也不見得能解決。

第二天。

這次林鯨比黎賢景醒得早,黎賢景起來的時候,林鯨正圍著圍裙在廚房煎雞蛋。

比起昨晚的“黑炭餅”,林鯨今早煎雞蛋的技術水平堪稱飛升。

“咋樣,我說我聰明著呢吧,看看,出師了吧,嘗嘗吧,絕對比昨晚的好吃!”

“……”

林鯨一臉小得意,她把裝著煎雞蛋的盤子遞到黎賢景面前,之後滿臉期待地等待著黎賢景的反饋。

從林鯨的表情和語氣來看,就好像昨晚兩人那場對話壓根沒有發生一樣。

黎賢景拿林鯨是徹底沒辦法了。

……

“哎,吃啊,你楞啥神啊!”

林鯨伸手在黎賢景眼前晃了晃,她興沖沖道:

“快嘗嘗吧,我跟你說啊,我剛才煎雞蛋的時候油崩出來了,我這手背上還讓燙起個泡呢,你要是不吃——哎,你拉我幹嘛啊?上哪兒啊?不是,一會雞蛋該涼了!”

……

客廳裏。

被翻出來的小型醫藥包安安靜靜地躺在桌子上,林鯨坐在沙發上,那雙藏著隱隱笑意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身旁人看;

而一旁向來好脾氣的黎賢景罕見地黑了臉,她皺著眉頭給林鯨燙傷的手背塗抹燙傷膏,時不時還沖著被燙傷的地方輕輕吹口氣。

“疼不疼?”

“不疼,這算啥啊,小傷!”

“你管這叫小傷?”

“是啊,這可不就是個小傷嗎,哎不是,你瞪我幹啥啊,真不疼,都說是小傷——哎不是,你這就上完藥了???你倒是多塗點啊,哎你!我,那我疼還不行嗎,哎呀媽呀,疼死我了!”

“……”

——

接下來的幾天,兩人都在拉扯中度過。

確切來說,只有黎賢景單方面拉扯自己,她經常會因為林鯨過於親昵的肢體動作或是一些引人遐想的話而心跳加速,心動之後她又無限期地陷入理智和情感的強烈拉扯之中。

黎賢景一方面想著要克制自己的情感,不能破壞林鯨現有的幸福,可另一方面她又忍不住對林鯨心動,情感占上風時,她甚至還想過要不要直接去跟蕭嵐這個現任攤牌自己還愛著林鯨。

黎賢景啊黎賢景,你真是瘋了。

而反觀另一個當事人呢。

林鯨內耗不了一點,她一如既往地直球表達,想挎胳膊就挎胳膊,想摟腰就摟腰,想吃什麽菜喝什麽湯就寫到備忘錄裏,在只有兩個人單獨相處的時候給黎賢景看,之後半是撒嬌半是拜托地央求對方做給自己吃,睡前講故事,講著講著相擁而眠……這就是林鯨想要的,她一直在為此努力。

兩人每天恨不得真的做到24小時都貼在一起,時間長了,黎賢景理智拉扯不動了,情感占上風的時候越來越多,她潛意識裏越來越喜歡她和林鯨的這種情侶相處模式,也越來越依賴林鯨。

可依賴越多,不舍越多,黎賢景患得患失就越嚴重,不該她有的占有欲也在不知不覺中瘋狂滋長。

她和林鯨現有的一切都是暫時的,林鯨的正牌女友是蕭嵐。

起初黎賢景這麽想是為了警告自己跟林鯨保持距離,不要破壞對方的幸福,可當她沒法做到跟林鯨保持距離時,這個時不時從她腦海裏蹦出來的想法變成了一把愈發鋒利的刀刃,每次都直插黎賢景的心臟。

淋漓的鮮血餵養了在心底蠢蠢欲動的占有欲,黎賢景時常會蹦出一個危險又陰暗的想法:

為什麽林鯨不能是她的?為什麽林鯨不能只是她的?

這種念頭一經生成就很難抹去,以前黎賢景考慮更多的是怕自己會拖累林鯨,可隨著深入接觸之後,她感受到的愛意越多,對林鯨的依賴和不舍越多,到現在她竟然從最初只要林鯨幸福就好的想法轉變為為什麽她和林鯨就一定不能在一起呢,她是真的想和林鯨攜手一生。

黎賢景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

——

某天拍攝結束。

導演喊哢之後,黎賢景人還沒離開鏡頭,目光就開始下意識環視四周,尋找林鯨的身影。

然而這次和往常不同,黎賢景視線掃了好幾圈也沒看見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林鯨呢?

黎賢景心不自覺揪了起來。

她臉上掛著笑容,故作鎮定地問了幾個工作人員,最後在停車場附近找到了林鯨。

確切來說,在沒看到林鯨人之前,黎賢景就先聽見了林鯨的聲音,對方好像是在打電話,不過語氣聽著不算好,聽著有點像吵架。

“行了行了,你就甭跟我說那些沒用的了,你說你生氣,那我還生氣呢,你咋不來哄我呢?拉倒吧你,我不想跟你吵架,我這邊還有事呢,咱倆的問題回頭找個時間當面聊吧。”

看了一眼時間後,估計這黎賢景那邊要拍完收工了,林鯨掛斷了電話,結果等她一轉身,黎賢景就站在她身後不遠處。

“哎呦我去,你咋來了呢,你這妝配上這套衣服,冷不丁地往那一站還怪嚇人的。”

林鯨笑笑,溫和的語氣和先前打電話時候的強硬截然不同:“咋的,導演說過了?收工了唄?”

“嗯,今天拍完了。”

“行啊,挺快啊你。”

林鯨邊說邊把手機揣進口袋裏,快走兩步上前自然地挎住了黎賢景的胳膊:

“拍完了就走吧,今晚上吃啥我都想好了,咱先去超市買菜,一會我把目錄發給你。”

黎賢景被挎著胳膊,聽著林鯨在她耳旁裏嘚吧嘚吧說個不停,而她的註意力還在剛才那通電話上,她只聽清了林鯨說的最後一段話。

生氣。哄我。吵架。當面聊。

在腦海裏把重點詞匯列出來之後,能讓林鯨說出這些詞的人一定是和她關系比較近的人。

黎賢景合理猜測剛才跟林鯨打電話的可能是蕭嵐。

最近這幾天,總是有人給林鯨打電話,以往林鯨都會當著她的面接,可這幾天打開的電話,林鯨要麽是有點不耐煩地直接掛斷,要麽是極其不情願地出去接。

林鯨和蕭嵐吵架了嗎?是因為她嗎?

先前被壓得落了下風的理智瞬間卷土重來,重新跟占上風的情感正面硬剛。

回想起這些天自己和林鯨的相處,黎賢景對蕭嵐心生愧疚,她甚至想著如果林鯨和蕭嵐真的是因為她吵架,她要不要勸勸兩人,實在不行她跟蕭嵐道個歉也行。

這樣林鯨和蕭嵐就能和好了嗎?這是她想看到的結果嗎?

黎賢景在心裏問自己。

她不知道。

又或許她知道,只是不願意承認。

——

從片場到超市和從超市回酒店的路上,駕駛座上,林鯨一如既往地嘰嘰喳喳,而黎賢景卻顯得有些心不在焉,她一直在想那通電話。

直到回到酒店之後,林鯨搖晃著黎賢景的肩膀,嘟嘟囔囔地說要吃這個吃那個,黎賢景才完全回過神來。

“咱倆到底誰是誰助理啊,怎麽到頭來我成主廚了?”

“姐姐,您才反應過來啊,這反射弧也忒長了吧,您這主廚上任都一個禮拜了!”林鯨一邊飆京片子一邊歪著腦袋笑,一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模樣:“不過其實你也不虧了,還有我給你打下手呢!”

“是,同樣的菜系,你不幫忙我做兩小時,你一幫忙我直接做四個小時。”

“嘖,怎麽說話呢,你的意思就是說我幫倒忙了是吧?行啊,那你今晚自己做吧,我就不給您老人家添亂了!”

林鯨環臂抱胸,佯裝不滿地哼唧了兩聲。

話音一落,黎賢景單手撐著櫃臺挑眉輕笑,她的“不行”還沒說出口,突兀的鈴聲打破兩人談話的氛圍。

是林鯨的手機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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