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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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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房間一片漆黑,黎賢景手下意識捏緊被角,目光直楞楞地平視天花板方向,整個人躺得那叫一個標版溜直。

說來也是挺戲劇性的,以前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聚少離多,見面的次數都屈指可數,結果現在分手之後倒好,直接躺在一張床上睡覺了。

視覺受限時,聽覺會無限放大。

周圍環境伸手不見五指,黎賢景清楚地聽見兩人此起彼伏莫名合拍的呼吸聲。

林鯨睡了嗎,要不要趁這個機會把來電備註的事跟她說一下?

黎賢景在心裏盤算著措辭,然而沒等她開口,林鯨不鹹不淡的聲音先飄了過來:

“你穿那身睡覺得勁兒嗎?”

“挺好的。”

“我穿睡袍睡覺礙著你了嗎?”

“啊?”黎賢景一時間有點沒反應過來這個突如其來的話題:“沒有啊。”

“你怕我睡覺不老實把你踹下床?”

“……沒有啊,我沒那麽想過。”

“既然這也沒有那也沒有的,那你離我那麽遠幹啥啊,你咋不直接去地上睡呢?”

“……”

林鯨一語中的,話音一落,摸索床邊好一陣的手指倏地摳緊了,黎賢景強撐著笑容解釋:

“沒有啊,我這邊地方夠了。”

“夠個der啊!我伸開胳膊都摸不著你的被子,咱倆中間還能再睡下一個我,你頂多就搭了個床邊!”林鯨有點沒好氣地拍了拍床:“你睡過來點兒!”

“是床太大了,我這邊地方真夠睡了。”

“嘖,哪那麽多廢話,讓你睡過來點兒你就睡過來點兒!都跟你說了我不介意,蕭嵐也不介意,你跟這兒別扭個啥勁兒啊,趕緊往裏邊挪挪!”

“真不用,我在這挺好的。”

話說到這個地步,黎賢景依舊只是嘴上應付著林鯨,身體是一點不帶動的,甚至她還默默地把被子往床邊方向拽了拽。

好,很好,女媧補天的時候咋沒把黎賢景的嘴拿去補天啊?!

黑暗中,林鯨舔了舔後槽牙,有點生氣了:

“成,算我多管閑事,你願意睡床邊就睡床邊吧,半夜掉下去沒人管,反正難受的又不是我!”

說完,一陣窸窸窣窣的翻身聲鉆進了黎賢景耳朵裏。

林鯨好像生氣了。

黎賢景心下一沈,卻有些想不明白林鯨生氣的原因。

林鯨為什麽生氣?就因為她沒睡過去嗎?不會吧。

黎賢景在心裏琢磨了半天也沒想明白,索性就直接把這件事翻篇了,她還有別的更重要的事要跟林鯨說。

糾結了幾分鐘後,黎賢景抿抿唇瓣,試探著輕聲開口:“林鯨?”

“幹啥。”背對著黎賢景的林鯨秒回話,語氣像吃了槍藥一樣嗆人。

“我想跟你說件事。”

“說。”

“今晚我剛進房間收拾行李的時候,你來電話了。”

“這事兒你之前不是說過了嗎?”

“你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問我是誰,我說我沒看,但是我看見了,只是礙於有攝像頭,所以我沒說。”

“昂。”林鯨不鹹不淡地應了一聲:“咋了,就這事?”

“我看見來電顯示了,是蕭嵐給你打的電話。”

提到蕭嵐,生怕林鯨誤解自己的意思,黎賢景解釋的語氣都快了不少:

“我沒別的意思,只是想提醒你一下,當時客廳裏的攝像頭剛好拍到了你手機的來電顯示,節目後期應該會剪掉或者模糊處理,但在節目錄制期間,你最好還是改個備註或者嚴格管理好自己的手機,現在網友看東西都恨不得拿著放大鏡一幀一幀地看,如果被她們看到你有女朋友——”

“被看到就看到唄。”林鯨突然翻過身來,面向天花板:“看到就公開,沒啥大不了的。”

林鯨語氣很輕,落在黎賢景心裏卻很重。

話音一落,摳著床邊的手倏地一緊,黎賢景下意識扯出一抹稍顯僵硬的得體笑容,她似乎是忘記了周圍一片漆黑,根本什麽都看不見。

“抱歉,是我多嘴了,我還以為你們沒準備好要公開。”

“這玩意有啥好準備的,談了就公開不是很正常的嗎,我巴不得想公開呢。”

林鯨這些話喚起了黎賢景的一些過往回憶,是啊,她們當初談戀愛的時候,林鯨就是迫不及待想要昭告天下的那種,現在依舊如此。

只不過對象不是她了。

明知道話題說到這就可以了,可黎賢景還是沒忍住追問了一句:

“那蕭嵐的意思呢,我記得上次她說你們還要商量商量。”

“她說的商量是商量公開的時間,她想挑個浪漫一點有儀式感一點的時間,但實際上她比我還著急公開呢。”

“這樣啊……”

聽著林鯨有點小得意的語氣,黎賢景理解為恃寵而驕的甜蜜和幸福。

幸福是應該的,蕭嵐在事業上升期的時候願意公開出櫃,這足以說明她對林鯨的愛和重視,林鯨就應該被這樣熱烈優秀的人愛著。

黎賢景快速眨動了兩下眼睛,她擠出一絲笑容,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和釋懷:“挺好的,你們兩個很般配,祝你們幸福。”

這不是黎賢景第一次祝林鯨和別人幸福了。

話音一落,林鯨突然翻了個身,她彎著胳膊枕在腦袋底下,側躺著面對著黎賢景:

“你這祝福是真心的嗎?”

“……”

或許是假笑太久,幹澀的唇瓣稍稍一動就隱隱作痛,黑暗中,黎賢景認真平靜的聲音響起:

“當然,我真心希望你能幸福。”

“希望我幸福,而不是我們。”陳述句而非疑問句,林鯨get到了重點。

“……”

被反問的黎賢景表情一僵,還沒等她回答,林鯨捏著枕頭的一角,語氣輕松地又拋出一個誅心的問題:

“你真的覺得我跟蕭嵐般配嗎?”

黎賢景咬著下唇,很快就嘗到了一股子鐵銹味兒:“嗯。”

“我倆哪兒般配啊,說說,我想聽聽。”

林鯨語氣松散慵懶,相比較之下,黎賢景被接連幾個問題戳進心臟,她下意識想逃避:

“時間不早了,明天還要早起,早點睡吧。”

說完,黎賢景下意識想要翻身背對著林鯨,結果下一秒卻被林鯨一句話釘在了原地:

“怎麽,心虛了?”

“……”

黑暗中,兩人誰都看不見彼此的眼神和表情。

聽著林鯨平靜到掀不起一絲波瀾的語氣,黎賢景在心裏嘆了口氣,她翻了身,不過卻是面朝著林鯨的方向。

四目相對,兩人都只能看見對方的大體輪廓,為了證明自己不心虛,黎賢景只能認命故作鎮定地點評道:

“你們兩個各方面都很優秀,又都很會愛人,當然般配。”

“你這麽說我不稀奇,但是你這麽說蕭嵐我很好奇,你很了解她嗎?”

“大家都在一個圈子裏,圈裏人的事或多或少的都聽過一些。”黎賢景頓了頓,之後語氣認真地繼續道:

“蕭嵐是從去年簽約建河娛樂之後慢慢有名氣的,她在演員圈裏屬於後起之秀,雖然一直跑龍套鑲邊了很多年,可她很有天賦,也很努力,借著建河娛樂這股東風她成功進軍電影圈,飾演的第一個女二角色就一炮而紅拿了最佳女配獎,同年年底又憑借第二部電影的女主角色斬獲最佳女主,要知道這是她正兒八經進電影圈的第一年,能有這種成績屬實是不容易,再加上她是建河娛樂的長期簽約藝人,有這種大公司作為保障和支撐,她未來發展一定錯不了。”

黎賢景說的是事實,拋開別的不說,蕭嵐確實是個很有潛力的演員,雖然她從去年才正式接到幾個像樣的角色,可她去年一整年拿到了有些演員近十年都拿不到的獎項和榮譽,只要後續幾年公司能接上優質劇本,本人再多上點心打磨打磨演技,蕭嵐拿三金大滿貫也不是不可能。

聽著黎賢景對蕭嵐的肯定,林鯨沈默了好一會,她很難想象黎賢景是以什麽樣的心情把這些誇獎以相對客觀的語氣說出來的。

“你對她評價還挺高,回頭我會告訴她的,她還挺想聽到你這個前輩誇她的。”林鯨語氣平靜,之後不鹹不淡地追問了一句:“還有呢?”

“蕭嵐應該是個善良的人。”

“你咋知道她善良?”

“她經常在微博分享一些收養流浪貓狗的照片。”

“你還看她微博啊。”

“偶爾上熱搜的時候刷到的。”

“嗯哼,業務能力強,演戲有天賦,長得漂亮,性格善良,這麽一說,蕭嵐跟你好像還挺像的。”

林鯨語氣裏壓著幾分隱隱的笑意,正當黎賢景不知道該怎麽接時,笑意轉瞬即逝,林鯨的聲音穿透黑暗刺進耳膜:

“但有一點不像,你不像她那麽信任我,也沒有她那麽愛我。”

“……”

林鯨的話聽得黎賢景腦子嗡地一下,喉嚨裏像是堵了一團什麽東西難受又窒息,巨大的心痛讓黎賢景失去了敏銳的判斷能力,她忽視了林鯨這句話是個尾音上揚不明顯的反問句,而非肯定句。

林鯨在等黎賢景反駁她的話。

可黎賢景沒有。

生怕林鯨發現什麽異常,黎賢景不敢出聲,甚至連大氣不好喘,她捏緊被角,快速眨動泛紅的眼睛,拼命逼退眼底的熱意。

黎賢景能想到自己此刻作為一個不被愛的前任有多麽狼狽,也慶幸好在現在是關著燈,黑暗給她這份見不得光的狼狽留了最後一份體面。

一陣沈默後,沒有得到回答的林鯨早就著急了,她再次開口:

“咋不說話了?啞巴了?”

無人回應。

林鯨胳膊肘撐著床,半趴在枕頭上:

“別裝了,黎賢景,我知道你沒睡。”

依舊是無人回應。

被晾在一邊的林鯨火蹭一下就上來了,她伸手想要去開床頭燈,把身旁人拽起來說個明白,結果下一秒黎賢景的聲音突然響起:

“你說得對,蕭嵐比我更愛你,也比我更適合你,所以我是真心希望你們能幸福。”

“……”

話音一落,這下換林鯨不說話了。

哪怕知道黎賢景有苦衷,哪怕知道黎賢景焦慮不安,哪怕知道這些話不是真心話,可林鯨還是沒法不生氣。

她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這人還是把她往外推是吧?!

林鯨肺都快氣炸了。

“照你這麽說,只要是個夠好夠優秀夠愛我的人喜歡我,也不管我是咋想的,你就都祝我幸福唄?!”

“……”

黎賢景又沈默了,她不敢去細想林鯨這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眼見又沒音兒了,林鯨更生氣了。

“別裝啞巴,說話!”

“有關你感情的事情和我無關,你怎麽決定都行,我累了,想休息了。”

說完,黎賢景裹緊被子翻身,這套故作冷漠近乎逃避的說辭讓本就在氣頭上的林鯨更是火冒三丈,她上手拽住裹在黎賢景身上的被子,嗆聲道:

“事兒還沒說明白呢,你睡得哪門子覺啊?!”

“我真的累了,如果你覺得我在這礙你的眼,我現在就去客廳沙發上睡。”

說完,黎賢景捏著被子往回拽,扯著被角的林鯨沒松手,兩人一時間僵持不下。

黎賢景一逃再逃的態度刺傷了林鯨,她有好幾次都想跟黎賢景坦白事實,坦白她根本就沒和蕭嵐在一起,坦白她從始至終只喜歡她黎賢景一個。

可黎賢景根本就沒給她任何機會。

就黎賢景現在‘不是逃避就是祝福反正就是自己不配’的態度來看,就算她朝黎賢景走101步,之後轉過身來時想抱住黎賢景時,黎賢景說不定會順著她來時的路掉頭就逃。

林鯨不想讓黎賢景把自己的愛當成憐憫,更不想讓黎賢景覺得她配不上她。

手中攥緊的被子松開了,最終還是林鯨退了一步。

兩人背對著躺下,滑落眼角的眼淚滴在枕套上暈染開來,交替起伏的呼吸聲裏藏著太多沒說出口的話。

——

大概是吃了褪黑素的原因,黎賢景哭著哭著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了。

她夢到了被害死的陳珊。

“為什麽,為什麽設計害死我?為什麽明明知道真相卻不告訴我?你別忘了是誰把你捧到今天,你個忘恩負義的狗東西,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我詛咒你這輩子不得善終!”

夢到了她出車禍的父母。

“都是你!都是你這個掃把星害的!你個沒心肝的白眼狼,早知道你這麽不孝順,就應該在你剛出生的時候把你一把掐死!”

夢到了服毒跳樓陳海秀。

“學姐,你當年就不應該救我,救了我又害死了我,你覺得你很偉大很善良嗎?真是偽善。”

還夢到了果斷跟她說分手的林鯨。

“黎賢景,我們之間完了,你配不上我,我有新女朋友了,我們很相愛。”

……

繃不住的淚水終是滲出眼角,燙得每一寸肌膚火辣辣的疼。

前面所有人的指責,黎賢景都可以無動於衷,因為她問心無愧,可到林鯨這……

冰冷的話語,決絕的眼神,厭惡的表情……聽到這話時,黎賢景覺得心臟像是被人活生生地掏出來撕碎那般疼痛,她甚至覺得會不會是陳珊的詛咒應驗了,這就是她的不得善終。

“不是那樣的,林鯨,不是那樣的,求你,求求你,別丟下我,別去愛別人……”

……

林鯨是被黎賢景的哭喊聲吵醒的。

上一秒剛剛睜開眼睛睡眼惺忪的人,下一秒在聽清喊話內容後瞬間瞪大眼睛!

靠,是黎賢景的聲兒?!

林鯨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她打開床頭燈的最暗燈光,趕忙查看床上另一邊黎賢景的狀況。

“黎賢景?黎賢景?你怎麽了?”

“我不配,是我不配,對不起,對不起……”

雙眼緊閉的黎賢景喃喃自語,滿臉淚痕,很明顯是做噩夢了,那雙顫抖雙手緊緊抓住的被子被哭濕了一大片,枕頭也洇濕了好大一塊,也不知道這人是哭了多久。

“對不起,林鯨,對不起,我知道是我配不上你,你值得更好的人,可是,可是,可是我真的好愛你啊,我該怎麽辦呢……對不起,對不起……”

黎賢景嘴裏反覆說著對不起,林鯨眼底瞬間湧起酸澀刺痛的熱氣,她覺得好像有什麽東西狠狠地在她的心臟上剜了一下,劇痛順著每一根神經無限蔓延,痛到林鯨覺得連呼吸都停滯了。

黎賢景。黎賢景。

我該拿你怎麽辦呢。

……

——

不知道噩夢是什麽時候停止的,也不知道哭聲是什麽時候消失的。

黎賢景再次有意識是在她聽見她昨晚為了早起錄節目定的鬧鐘響了的時候。

黎賢景迷迷糊糊地騰出一只手去摸床頭櫃上的手機。

五點了,按照錄制要求,工作人員六點就會來敲房間門,她得下床洗漱換衣服,順便還要把蓋住的攝像頭打開。

黎賢景嘆了口氣,之後把手機放回床頭櫃上,正當她想掀開被子起床的時候,腰上的一股力量圈得她動彈不得,脖頸處也隱約感覺有一陣若有若無的熱氣吹得她渾身發燙。

等會,難道是……

黎賢景心裏登時咯噔一下,她抱著僥幸的心裏偏頭看去。

果然,林鯨安靜英氣的睡顏近在眼前,兩人貼得那叫一個嚴實,最過分的是,自己的肩膀甚至還貼在了林鯨胸前的柔軟處……

!?

黎賢景瞳孔地震,差點叫出聲來。

這什麽情況?她怎麽跑林鯨懷裏去了!?

下意識相信林鯨有分寸的黎賢景被嚇到完全清醒過來,懷疑問題出現在自己身上的她迅速打量自己所在的位置,結果伸手摸了半天都沒摸到自己昨晚觸手可及的床邊。

完了,看來還真是她的問題,是她睡著睡著睡到林鯨懷裏了……!?

可是她睡覺時明明很老實啊,怎麽會……

黎賢景懊惱地閉上眼睛。

算了,說這些也沒用,已經不老實了。

黎賢景在心裏瘋狂埋怨自己昨天就不應該答應和林鯨睡一張床,這下好了,睡著睡著還睡人家懷裏去了,人家林鯨現在有女朋友,兩個人還很幸福,她這樣算是怎麽回事啊!?

越是這種慌亂的時候,越是應該冷靜。

黎賢景一邊在心裏罵自己,一邊用餘光瞥了一眼身旁人的睡顏。

眼見林鯨睡得正香,黎賢景慢慢掀開被子,她揪住林鯨睡袍袖子,輕輕把對方的胳膊從自己腰間拿下去,結果——

“嗯~哼~”

被拿下去胳膊的林鯨似乎感受到了什麽,還在睡夢中的人不滿地皺了皺眉頭,哼哼了兩聲,剛被揪下去的胳膊又精準地摟上了黎賢景的腰,那顆發量賊多的、毛茸茸的腦袋還往黎賢景頸窩裏湊了湊。

黎賢景:“……”

有人能來救救她嗎。

沒有。

也不能有。

要是讓別人看到她們兩個抱在一起,那黎賢景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雖然黎賢景的身體很貪戀林鯨的懷抱,可理智告訴她現在這樣是不對的,她必須馬上擺脫現狀。

黎賢景歪了歪頭,反手把頭下的枕頭抽了出來,之後再次揪起林鯨的睡袍袖子,把那人的胳膊輕輕提起來。

黎賢景把手裏的枕頭輕輕塞進林鯨懷裏,之後一個翻滾下了床,所有動作一氣呵成,好在林鯨沒醒。

還好。

黎賢景輕嘆了口氣,她攏了攏頭發,揉著眼睛去了衛生間。

衛生間的水流聲傳進臥室,床上,環抱著黎賢景枕頭的小臂下意識收緊了幾分,在一陣明顯的吸氣聲後,林鯨睜開了眼睛。

——

衛生間裏。

清涼的水流沖過手掌,看著鏡子裏自己紅腫的雙眼,黎賢景有點無奈。

這褪黑素還是吃不得,一吃就做噩夢,做噩夢就免不了哭,哭了眼睛就腫,現在這眼睛腫得像燈籠似的,還怎麽錄節目啊?

黎賢景嘆了口氣,她把水龍頭掰到最涼,之後捧著涼水給眼睛消腫。

突然,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麽,捧著涼水的手一下松開了,水流打著旋兒流進了漏水塞裏,黎賢景擡頭盯著鏡子裏的自己。

她記得她昨晚做了好多個很真實的噩夢,夢著夢著她就哭了,但她分不清是在夢裏哭還是在現實裏也哭,如果是在現實裏也哭的話……

林鯨該不會聽見什麽了吧!?

……

——

換好衣服,簡單畫了個妝之後,黎賢景從衛生間出來,原本應該在床上的林鯨不知道去哪了。

黎賢景在客廳找了一圈,依然沒有看見林鯨的身影,直到看見門口擺著林鯨的拖鞋,而林鯨外出的運動鞋不見了時,黎賢景是真的有點慌了。

林鯨是走了嗎?她聽到自己昨晚的夢話了嗎?她都聽到了什麽?

一大堆隨之而來的問題壓的黎賢景惴惴不安,她想著要不要給林鯨打個電話解釋一下,結果她剛拿起手機,門外就傳來一陣刷卡聲,幾秒後,一身睡衣戴著墨鏡的林鯨走了進來,手裏還拿了幾個冰袋。

黎賢景斂起眼底的慌亂,故作平靜地開口問了一句:“你出去了啊。”

“嗯。找前臺拿了兩個冰袋。”

林鯨邊說邊摘下墨鏡,略顯紅腫的雙眼暴露在空氣中,看得黎賢景表情一楞。

林鯨眼睛也腫了?那也就是說昨晚……

“給你。”

“嗯?”

林鯨的話打斷了黎賢景的思緒,看著遞到眼前的冰袋,黎賢景下意識接過來:“給我的?”

“你哭了大半宿,敷一下吧,省得上鏡難看。”

“……”

林鯨的一記直球徹底坐實了昨晚做噩夢被發現的事,黎賢景擠出一絲笑容,絞盡腦汁地想要解釋:“昨晚可能是因為換地方睡覺有點不習慣,所以我——”

“黎賢景,我都知道了。”

“……”黎賢景眸色微顫,強裝鎮定:“你知道什麽了?”

“我知道你得了重度焦慮癥,現在正在服藥治療。”

“……什麽重度焦慮,林鯨,你說什麽呢?”

“你不用瞞了,也不用懷疑我是怎麽知道的,總之我知道就是了。”

“……”

以為林鯨是因為昨晚自己做噩夢的表現在試探自己,黎賢景依舊強撐著笑容,試圖解釋:

“是昨晚我說夢話讓你以為我焦慮了嗎?其實——”

“在錄節目之前我就知道了,黎賢景,你瞞不了我,也沒必要瞞我。”

“……”

——

北京時間五點三十五。

兩個人人手一個冰袋冰敷眼睛,她們在客廳的沙發上相對而坐,趁著工作人員沒來,攝像頭沒開,有些事情有必要說清楚。

黎賢景捏著衣角,率先發問:“你是怎麽知道的?”

“這個問題我剛才回答過了,你甭管我咋知道的,總之我就是知道了。”

林鯨將包著衛生紙的冰袋換到另一只手裏:“該我問了,你是什麽時候知道自己得這個病的,我要聽實話。”

對視一眼,兩人都只能看到彼此還沒完全消腫的一只眼睛,黎賢景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

“在陳海秀跳樓之後,其實在那之前我身體就有不對勁的地方,只是當時一直沒抽出時間去看,那天我被救護車送到醫院,醒來之後我背著所有人去了心理咨詢中心,醫生跟我談話,給我做了測試,最後得出這個結果。”

“你生病的事有誰知道?”

“在今天你問之前,沒人知道,就連西西都不知道。”

黎賢景把貼在眼睛上的的冰袋拿下來,一雙眼睛一瞬不瞬地望著林鯨:

“你知道我生病了,所以在錄制節目時才會那麽堅決地要選和我一組,是不是?”

“是。”林鯨沒有否認,她也把冰袋從眼睛上拿了下來:“不過我不是在同情你,更不是憐憫你。”

黎賢景自嘲地勾了勾唇角:“不是嗎?”

“不是,我只是想幫你保密。”

林鯨斬釘截鐵:“我之前說過,我從不和前任做朋友,可特殊情況特殊對待,我不願意承認,但也不得不承認我確實很了解你,知道你肯定不想讓別人知道你生病的事,怎麽說我們也相愛過一場,這種時候我不能裝死,也做不到視而不見,所以我選擇和你一組,幫你保守秘密。”

聽到這話,黎賢景下意識扯了扯嘴角,她相信林鯨說得是真的,對方本就是重情重義的人,現在這種時候站出來只是念及著從前在一起的情分,並不能說明別的問題。

“這件事蕭嵐知道嗎?”

“不知道。”

“她是你女朋友,你沒告訴她?”

“就算她是我的女朋友,但這是你的隱私,除了韓希雯和我一個國外當醫生的朋友,我誰都沒說,奧,另外還有高海黎,她比我先知道的。”

林鯨沒有把和蕭嵐假扮情侶的事告訴黎賢景。

現在不是坦白件事的好時機。

林鯨不想黎賢景把她的幫助當做憐憫和拯救,更不想別人以為自己是單單因為要幫黎賢景才和對方在一起。

那樣不是愛。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就算黎賢景好了之後身上也會背負很多不該有的壓力,她和黎賢景都不會快樂的。

愛是怦然心動,是非她不可,是不遺餘力的占有。

林鯨很清楚她和黎賢景之間是有愛的,只是現在附加因素太多,逼得她們倆處在一個極其別扭且不對等的位置上,什麽時候這桿天平正了,什麽時候她們才能談愛。

……

這邊,林鯨陷入深思,而另一邊,聽到高海黎的名字時,黎賢景十分震驚,她忽略了林鯨某些細微的小表情,趕忙追問道:

“高總?她怎麽知道的?”

“這個我不能說。”

說完,林鯨頓了頓,之後慢慢垂下頭,語氣愈發低落:

“我唯一能解釋的是我之所以找韓希雯和我那個醫生朋友,是因為我不知道該咋處理這種情況,更不知道該咋幫你,所以想讓她們給我點建議。”

林鯨語氣真誠,聽得黎賢景心裏軟成一片,深受感動,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林鯨是一個怎樣好的人。

黎賢景彎了彎眉眼,柔聲道:“這是我自己要克服的問題,跟你沒關系,你不用給自己壓力。”

“我想幫你,就算我們已經決定大路朝天各走一邊,我還是想幫你。”

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林鯨態度十分堅決:“在你好之前,錄制節目時我會一直選你,只要我們在一起搭檔,只要我在你身邊,我一定不會讓別人發現出什麽不對來。”

“不需要。”黎賢景斂起笑意,直接拒絕:“林鯨,我們已經分手了,我不需要你為我這樣做。”

“你說不需要也沒用,我已經決定了。”

“林鯨。”

“叫姐也沒用,我決定的事沒人能改變!”

“你要是真這麽做,你想過蕭嵐的感受嗎,她——”

“黎賢景!”

蕭嵐蕭嵐,又是蕭嵐。

提到蕭嵐,林鯨眼睛瞪得滴溜圓,語氣沈了又沈:

“你很閑是嗎?你啥時候大方到還能去關心前任的現任是啥心情了?”

“我不是關心她,我是不想因為我毀掉你的幸福,我們已經分手了,你沒必要因為我這樣一個不相幹的人傷了你女朋友的心。”

“千金難買姐樂意,我自己有數,蕭嵐那邊兒我會去解釋,用不著別人幫我操心,這件事就這麽說定了!”

“……”

——

林鯨說定的事相當於一口唾沫一個釘,沒人能改得了。

節目錄制第三期,林鯨主打一個圍著黎賢景轉、寸步不離黎賢景的原則。

整期節目下來,別說是其他嘉賓了,就連是黎賢景的個人followpd在檢查拍攝成片的時候估計都得眼前一黑。

這怎麽哪幀都有林鯨?他明明是負責直拍黎賢景的啊,這怎麽改成了cp官攝了呢!?

……

——

第三期節目拍攝進行得很順利,一上午就完事了。

節目結束時,黎賢景馬不停蹄地上車轉場下一個地方,她下午還有五場戲要拍。

有些話說開了之後未免不是一件好事。

黎賢景臨走時,這次林鯨不再像上次那樣遠遠地看著,而是送人送到車門口:

“路上註意安全哈,西西,好好瞅著點你家黎姐,今天做游戲的時候這人好懸沒撞樹上。”

“……”

林鯨半開玩笑地叮囑西西,其話裏的深意只有黎賢景本人能聽懂。

“謝謝林老師關心,拍戲的時候我會看著點的,時間快來不及了,走了啊。”

“走吧走吧快走吧,別遲到了一會。”

林鯨跟車窗裏的黎賢景擺手再見,兩期節目下來,對於林鯨對黎賢景的熱情,其他嘉賓早就習以為常了,可知道部分內幕的導演徐文卻品出點兒不一樣來。

“你這是又舍不得了?”

“……”

順著聲音看見笑得眼睛都快看不到的徐文,林鯨撇了撇嘴,不滿道:“哪壺不開提哪壺是吧?”

“我這不也是好奇嗎,我可記得之前某人還麻花不吃偏較那個勁兒,這短短幾天,怎麽就脫胎換骨了呢?”

“你想知道啊?”

“嗯,想知道。”

林鯨故作神秘地揚了揚下巴:“那你過來點。”

眼見有希望,徐文笑笑,把耳朵往林鯨那邊湊了湊。

“就不告訴你!”

“哎呦!”

好一聲“平地驚雷”,徐文捂著耳朵直接彈開好幾步!

“你這小孩伢子反了天了,耳朵都快給我喊聾了!”

“誰讓你這老頭這麽好信兒,有這時間還不如趕緊剪你的片子去呢!”

眼見林鯨開心的要命,徐文假裝把臉繃得嚴肅:“嘖,林鯨,你再這樣我可告訴你媽了。”

“你去告唄,我可聽我那些姨說了,我媽囑咐你們不許摻和我的事,我記得上次某為老前輩還開導我為愛沖鋒來著吧?”

“……”被擺了一道的徐文噎住了,他扭頭就走,邊走還邊拍手岔開話題,沖在場工作人員吆喝著:“行了,大家都收拾收拾,一會我做東,城東聚寶源,請大家吃涮羊肉!”

——

林鯨缺席了徐文組織的那場涮羊肉局,她下午得回聞海出版社開個會,涉及到另一本書影視化問題談判,她這個原著作者得在場。

六樓會議室。

林鯨來參加會議,工作人員依舊是不敢大聲喘氣的一天。

會議開始,針對新書影視化的合作事宜,合作公司提出的幾項要求都被林鯨一口否決了,現場氛圍尬得在場工作人員誰也不敢吱聲,韓希雯不得不一邊陪笑,一邊在桌子下面踢了林鯨好幾腳。

四目相對,被踢的人眉頭緊皺,瞬間炸毛。

林鯨:你腳長我腳上了?老踢我幹嘛?!

韓希雯:我們現在是在談合作,你語氣多少委婉點啊小祖宗!

林鯨:我這還不夠委婉?他都要把我的倆女主換成倆男的了,我這還不夠委婉?我沒把他腦袋按桌子上打一頓都算好的了!

韓希雯:……

拒絕歸拒絕,那也不能像林鯨這麽直接啊。

眼見林鯨已經一副摩拳擦掌準備動手的架勢了,韓希雯哪敢還讓這個小祖宗跟人家談啊,她趕緊把談判話題接過來,以相對委婉的方式和合作公司代表交談。

一旁,閑下來的林鯨深知韓希雯會處理好接下來的事情,索性她就從外套口袋裏掏出手機,準備進黎賢景超話看看有沒有什麽風吹草動,結果——

“非常遺憾這次不能和貴公司合作,等下次我們——”

韓希雯話還沒說完,身旁椅子咚的一聲,人起來走了,椅子還在原地轉圈圈,等韓希雯反應過來的時候,原本坐在她身邊的林鯨已經像一陣風似地沖出了會議室!

……

安排專門人員送走合作公司代表後,韓希雯立馬沒了笑容,她掏出手機點開熱搜,果然,和黎賢景有關的詞條高掛熱搜榜——

黎賢景忘詞【爆】

黎賢景定位追蹤器【爆】

黎賢景私生跟車【熱】

黎賢景水後【熱】

黎賢景曾說過記臺詞對自己來說很簡單【熱】

韓希雯挨個點開熱搜了解情況,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段不知出自於誰之手的盜攝路透視頻,視頻中,黎賢景和一名女演員正在對戲,黎賢景忘詞NG多次,導演不得已喊哢。

知道黎賢景生病真相的韓希雯在看完這個視頻之後心裏五味雜陳。

黎賢景狀態不對勁得太明顯了。

韓希雯皺著眉頭點開了接下來幾個熱搜,了解到自稱粉絲實則疑似私生飯的人給黎賢景信,黎賢景的助理收了,結果某封音樂賀卡裏微型追蹤定位芯片,黎賢景被大量私生定位跟車,造成路況擁堵,車尾追尾刮蹭等現象。

難怪林鯨一下就沖出去了。

看完所有和黎賢景有關的熱搜詞條,韓希雯默默把手機消息提示音調到最大,以防林鯨找她辦事的時候她聽不見。

——

保姆車裏。

車外,聞訊趕到的交警正在疏通路況,刑警調查處理追蹤器涉事人員。

車內,黎賢景縮在車座裏看劇本。

說是看劇本,實際上是在看夾在劇本裏的手裏,她想看看熱搜是怎麽說她的。

一旁,西西把剛才收到的信全都打開,裏裏外外地檢查了一遍,沒一會,黎賢景聽到一陣隱隱的抽泣聲,她按滅手機,放下劇本。

“西西,你怎麽了。”

“對不起黎姐,我又給你惹麻煩了,我當時收信的時候就應該打開檢查一下的。”

西西越說哭腔越明顯,可手上卻還沒忘了把正常粉絲寫的信輕輕地折好,原封不動地裝回信封裏。

“這跟你有什麽關系,是我說可以收信的,沒人能想到有人會趁機在信裏動手腳,你又不能當著粉絲的面拆開信封檢查,這麽做很傷人心,所以這個問題本來就是無解,不關你的事。”

“黎姐……”

“好了,把信收好,別弄丟了,我回去都要看的。”

“嗯。”

西西用用力點點頭,她用袖子蹭了蹭臉上的眼淚,手上裝信的動作又快了幾分。

沒一會,一名刑警敲響了黎賢景的車窗。

“你好,請配合我們調查一下這起追蹤器事件,我們有幾個問題想問題。”

“好。”

——

由於是多人作案,整個案件調查持續了好幾個小時才把涉案人全都抓出來,考慮到涉案人都是一幫未成年,且有男有女,在受害人黎賢景同意的情況下,警察對他們思想教育了一番,之後便讓家長來把他們都領回去了。

警局門口。

結束了這場鬧劇,目送著家長把孩子都領回去後,黎賢景也準備回酒店,而當她上車時,幾位家長的聲音落進她的耳朵裏:

“你現在正是上學的年紀,學什麽不好學人家追星,那星有什麽好追的?”

“就是,林子怡媽媽說的對,今天我還看熱搜了,連臺詞都記不住,這也算演員?從今往後你給我把心思放到學習上,不許再喜歡這種不三不四的人了,聽到沒有?”

“寶貝兒子,那個叫黎什麽景的有什麽值得你喜歡的,媽媽知道你現在正值青春期,對異性有好奇是很正常的,但是你怎麽會去喜歡一個老女人?她都快比媽媽大了你知不知道?”

“我上次給你的錢你就是去買那個黎賢景的破雜志了是吧,什麽雜志要75塊錢,還就兩頁有她的,這分明就是割你們這幫小孩的韭菜,她那麽有錢,還騙你們這幫未成年粉絲的錢,這種資本家戲子有什麽好喜歡的?”

“……”

上車之後,哪怕是關上車門,黎賢景還是隱隱能聽見那幫家長對她的議論聲,一旁的西西氣不過,想要下車去跟她們理論,卻被黎賢景一句“開車”噎了回去。

——

高速公路上,保姆車穿梭在車流中。

西西時刻註意著她家黎姐的情緒。

“怎麽了?”

“啊……沒怎麽,就是……”偷看被抓包的西西糾結了一會,最終還是說出了口:“黎姐,那幫家長不分青紅皂白地就那麽說你,你不生氣嗎?”

“生氣倒談不上,我只是替那些孩子擔憂,更替那些家長可悲,他們錯誤的價值觀引導導致那些孩子變成現在這樣,甚至有時候對女性惡意最大的往往是女性,這讓我挺難過也挺無奈的。”

西西沒想到都到這個時候了,她家黎姐還能站在別人的角度上看問題。

“黎姐,剛才安晴姐發消息來說,有關你的熱搜都降下去了,她也讓人找到盜攝視頻的狗仔營銷號了,法務部已經給對方寄了律師函,很快就有結果了。”

“嗯,我一會回去會發微博跟影迷和粉絲說明一下。”

“啊?黎姐你還要專門發微博說這件事啊?”西西試探著勸說:“安晴姐的意思是盡量降低熱度,把這篇趕緊翻過去……”

“盜攝視頻是狗仔不對,可視頻裏我狀態不好是事實,很多影迷和粉絲還在幫我沖鋒陷陣地維權,我至少得和她們交代一下。”

“可是安晴姐——”

“你把我的話直接轉達給安晴,讓她有什麽問題直接來問我。”

“……”

——

半個小時後,保姆車到達酒店樓下。

西西送自家影後上樓,黎賢景的房間在12層,西西的房間在2層。

1201房間。

把行李箱放置好之後,黎賢景讓西西早點回去休息,明天還要起早趕通告。

西西走後,黎賢景打開行李箱,她先把電腦拿出來放在桌上,打算一會編輯微博聲明,之後又從行李箱最底下翻出寫有維生素字樣的藥瓶,她剛擰開蓋子準備吃藥,門外響起了一陣敲門聲。

難道是西西落下什麽東西了?

黎賢景把剛擰開的藥瓶重新擰緊,塞進行李箱最底下,之後站起身去開門。

想到白天發生的事,黎賢景先透過貓眼看了一眼門外,這不看不要緊,一看嚇一跳,門外的人不是西西,而是林鯨!?

林鯨怎麽會大半夜跑到酒店來找她?難道是因為熱搜的事?

沒等黎賢景想明白,門外的敲門聲再次響起:

“哎,我知道你在裏面,別裝沒看見我啊,趕緊給我開門,一會讓人看見了怪尷尬的!”

聽到這話,黎賢景趕忙收回思緒,給林鯨開門,門開了之後,映入眼簾的首先是四個大型行李箱。

“哎呦我天,拿這幾個行李箱差點把我胳膊累掉了,死沈死沈的,哎我說,你別光在那兒站著啊,搭把手幫我往房間裏推推啊!”

“……”

林鯨一系列操作看得黎賢景直發懵,可考慮到走廊隨時有人經過,黎賢景只能先幫人把東西拿進來再說。

門關好之後,看著擠滿玄關的四個大行李箱以及累到又捶後背又揉腰的林鯨,黎賢景終於能開口發問:

“你這個時間來酒店幹什麽,又為什麽拿那麽多東西啊?”

“我來酒店是來找你的,拿這些東西是因為給你當助理之後,這些東西都是能用得上的,我收拾了一下午呢,你都不知道我家讓我翻得——”

“等會等會!”黎賢景有點沒反應過來,她看了看腳邊的四個大行李箱,之後又擡頭盯著林鯨的眼睛:“你剛才說什麽?你要給我當助理?”

“對啊,從明天起,奧不是從現在起,我將代替西西成為你的貼身助理,你的生活起居、一日三餐、一天24小時之內的一切亂七八糟都由我負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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