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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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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視線對峙,林鯨目光冰冷鋒利,兩人的對話硬生生地剜進了黎賢景的心臟,原本還算平穩的心跳倏地加速,黎賢景強裝鎮定地調整呼,指甲不動聲色地嵌進了漸漸發麻的掌心。

“我看到那個視頻了,你們兩個看起來很般配,林鯨,我祝你幸福。”

這句話幾乎用盡了黎賢景所有力氣。

話音一落,林鯨冷笑一聲,整齊的白牙咬得緊緊的,她微微低頭,有些失神地看著地上的瓷磚,用聽不出什麽情緒的語氣重覆了一遍黎賢景的話:“祝我幸福……好……”

這幾個字幾乎是從林鯨咬緊的牙關裏擠出來的,說完,她舔了舔後槽牙,擡頭盯著黎賢景的眼睛:

“放心,借你吉言,我一定幸福。”

說完,林鯨拿上包頭也不回地轉身就走。

……

望著林鯨離開的背影,鏡子裏映出的瘦削身影猛地顫栗兩下,踉蹌著扶住了洗手臺的左手骨節分明,青筋暴起。

慌亂的心跳似乎耗費光了胸腔裏的所有空氣,黎賢景一邊大口呼吸,一邊邁開冰冷發麻的腿沖進了衛生間隔間。

強烈的窒息感讓人喘不動氣,背靠著隔間門板,黎賢景解開白襯衫最上邊的兩顆扣子,拼命大口呼吸,她感受到慌亂有力的心跳一直在加速,每跳動一次,胸口就會經受一次劇烈的撞擊。

又來了,這種感覺又來了。

她是要死了嗎。

她是要死了吧。

麻木發軟的四肢再也支撐不住了,黎賢景滑坐在地上,她渾身抖得像篩子,肩膀不停地在拍打門板,嗡嗡作響的耳鳴和強烈的頭痛眩暈壓迫得她視野白茫茫一片,什麽也看不到,直到冰冷的液體順著脖頸滑落進白襯衫裏,黎賢景才發現自己好像是哭了。

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生怕會有人進來,黎賢景不敢出聲,只能在心裏默念,她不想嚇到別人。

死了好像也挺好,反正她已經一無所有了,死了說不定就解脫了,總好過現在這樣生不如死。

黎賢景這樣想著,發麻的右手不知什麽時候從口袋裏掏出了一瓶安眠藥,從她第一次驚恐發作開始,她一直隨身攜這瓶藥。

今天終於能派上用場了嗎。

黎賢景雙手顫抖著擰開了瓶蓋,裏面的白色藥片和她之前吃的那些藥看起來沒有明顯的差別。

吃吧。吃了之後就能永遠解脫了。

耳邊始終有一個沈重的聲音在誘導著黎賢景走向死亡。

死是最簡單容易的事,可如果自己死了,兩家待處理的公司,成百上千的員工,手中待拍的通告,簽了合同板上釘釘的工作等等一系列事項要怎麽辦,又會有多少人因為她的死從天而降一堆爛攤子。

她還有要負的責任。

她不能這樣逃避。

至少現在不能。

一邊是想死解脫,一邊是要肩負的責任,理智與沖動反覆拉扯,最終黎賢景咬緊牙關,把一整瓶安眠藥都倒進了馬桶裏。

——

黎賢景回到包間時,正好趕上林鯨有事要走。

“哎,回來了回來了,小黎回來了,我剛想找人去叫你呢。”

徐文邊說邊從座位上起身,隨手端起了面前的酒杯:

“小黎回來了,人齊了,林鯨走之前,咱們最後碰一杯,來來來,大家把杯子端起來,走一個。”

話音一落,站在門口的黎賢景面前遞過來一杯酒。

酒杯相撞,發出清脆的響聲,或許是著急離開,林鯨是最先喝完的。

“行了,我喝完了哈。”

林鯨把杯子倒過來晃了晃,果然喝得一滴不剩,她把杯子放在桌上,從包裏掏出墨鏡,架在鼻梁上:

“我叫的代駕已經到門口了,你們好好吃好好喝好好玩,我這實在是有事,先走一步了,咱們明天見!”

“行,走吧,路上慢點。”徐文沖林鯨擺擺手,一旁的袁櫻和趙熙靈也跟著揮了揮手:“林姐路上註意安全,明天見!”

“明天見明天見,走了走了。”

跟其他人打過招呼後,林鯨拿上椅子上的包包,一轉身就跟站在門口的黎賢景打了個照面。

“麻煩黎老師讓一下,我得出去。”

“明天見。”

“明天見。”

得到回應的黎賢景讓開門口位置,林鯨越過她,直接離開包間。

“來來來,林鯨有事先走,咱們接著吃,這麽多菜可別浪費,明天正式開拍,預祝我們拍攝順利!”

在導演徐文活躍氣氛的聲音中,黎賢景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她腦子裏還在回想剛才偷聽到的那通電話。

由於剛才突如其來的“海鮮盅事件”,袁櫻時刻關註著坐在自己右邊的黎賢景的表情。

當瞟見黎賢景沒什麽情緒的側臉以及對方衣服上殘存的湯汁痕跡時,袁櫻心裏暗道完了完了,這下她可闖禍了,黎姐平常那麽愛笑一個人,現在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不會是衣服毀了,黎姐生她的氣了吧?

如果真是這樣,那還了得?!

袁櫻感覺心臟突突的,趁徐文喝水潤嗓子沒說話的功夫,她終於抓住機會悄悄偏過頭,小聲說了一句:

“黎姐,剛才實在是對不起,你這衣服多少錢,我一定會賠的,不管多貴我都賠,你千萬別生我的氣。”

“嗯?”

黎賢景回過神來,她有些茫然地偏頭看去,眼見袁櫻臉色被嚇到蒼白,甚至連下嘴唇都在微微顫抖,黎賢景抿唇笑笑,她擡手拍了拍袁櫻的肩膀,柔聲道:

“我沒生氣,也不用你賠,就是一件衣服而已,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別緊張。”

“真的嗎,你真的沒生氣嗎?”袁櫻急得直咽口水:“可是我看你——”

話剛說了個開頭,袁櫻一整個急剎車,她突然反應過來有些話說出來好像不太好。

可卻架不住黎賢景望著她的眼睛追問:

“看我怎麽了?”

“……我,我看你臉色不太好……”

被盯著眼睛追問的袁櫻不得不把後半句說出來,她算是知道什麽叫禍從口出了,竟然敢貼臉開大議論前輩狀態不好,她恐怕是不想活了吧。

話音一落,黎賢景眼睫微顫,眸底閃過一抹轉瞬即逝的訝異。

明明從洗手間回來之前還精心補過妝,她臉色不好還是這麽明顯嗎?

黎賢景在心裏問自己,她下意識擡頭望向斜前方的空位,腦海裏不自覺回想起林鯨在電話裏說的話。

——我這邊估計得一會才能結束,沒事,談完正事之後我提前走也行,你有沒有啥想吃的小吃,我一會給你帶。

所以林鯨急著先走是要去陪她那個新女朋友嗎?那個人會是個什麽樣的人?

不知是想到了什麽,黎賢景習慣性微微翹起的唇角不自覺耷拉下來,一旁不明真相的袁櫻被眼前人突然轉變的表情嚇到了,她默默把自己的椅子往左邊挪了挪,不敢再吭聲。

而這一切,黎賢景都沒心思去註意。

明知不該有的想法不受控地在腦海裏漸漸生成,黎賢景在桌下悄悄解鎖手機,點進了一個聊天框。

——

飯局結束的時候已經十點多了,嘉賓們各自的專車已經在餐廳門口排隊等候了。

臨走前,導演徐文叮囑大家說明天正式錄制的拍攝量很大,今晚要好好休息。

眼見自家影後還在跟導演他們告別,西西先把酒店地址告訴給了司機,兩人商量著哪條路線到酒店最快,好讓黎賢景能早點休息。

“西西。”

黎賢景的聲音從車門方向傳來,可人卻沒上車,被叫到的西西趕忙應了一聲:

“在呢,黎姐,我們已經規劃好路線了,四十分鐘就能到酒店。”

以為黎賢景馬上就要上車了,西西邊說邊從背包裏掏出一條小毯子,準備一會給她家黎姐蓋腿。

結果好半天之後,站在車門口的黎賢景看起來依然沒有上車的打算。

“你們先回去休息吧,我還有事要辦。”

“啊?有事?”西西把毯子放在座位上,擡手看了一眼時間:“這都晚上十點了,黎姐你要去哪,我讓司機現在調導航。”

“不用,你們回去休息吧,我自己去。”

說完,沒給西西回答的機會,黎賢景反手關上了車門。

——

北京時間晚上十點五十。

林鯨做夢都沒想到這個點在她家門外敲門的會是黎賢景,真的。

同樣,黎賢景也沒想到,來給她開門的會是浴袍濕發版本的林鯨。

門開那一刻,林鯨先是驚了一下,之後立馬十分謹慎地攏了攏浴袍的領口,她將眼前人從頭到腳打量了個遍,剛要問話時,黎賢景先開了口:

“林鯨,我們能談談嗎?”

“……”

溫柔熟悉的聲線落入耳畔,話音一落,林鯨仿佛讓人當頭一棒,她皺了皺眉頭,才反應過來眼前這個從頭到腳全副武裝的“粽子人”是黎賢景。

“不是,大姐,你怎麽知道我家地址?”

“我找人調查的,抱歉。”

黎賢景直接承認,她邊說邊把帽子墨鏡口罩摘下來。

長廊清冷的燈光灑在黎賢景那張白皙精致的臉上,極具沖擊力的美讓人沒法不心動。

攥著浴袍領口的手不自覺收緊了幾分,林鯨看得有些恍神,可她語氣依舊不算好:

“你這種行為嚴重侵犯了我的個人隱私,我完全可以報警抓你。”

“我有問題想問你,我們得談談。”

“半夜十一點談?”

“沒辦法,你不回我消息,也不接我電話,我只能來找你。”

聽到這話,林鯨眼神裏明顯閃過一抹疑惑,她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門板後的、黎賢景看不到的某個方向,之後轉回頭看著門外的黎賢景,語氣平靜道:

“黎賢景,我們上次已經談得很清楚了,我跟你沒什麽好談的了。”

“你家裏是有客人嗎?”

“是。”林鯨微挑眉頭,大方承認:“所以沒什麽事的話請回吧,我女朋友還在臥室等著我呢。”

“……”

沒什麽能比林鯨這句話帶給黎賢景的沖擊還要大,雖然從一開始林鯨穿著浴袍來開門時,黎賢景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可當這種話由林鯨親口告訴她的時候,黎賢景還是感覺心臟仿佛被淩遲了一般,痛不欲生,她站在門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狼狽可憐:

“林鯨,我——”

“寶貝,怎麽了,是有客人嗎?”

房間裏隱約傳來一道溫軟嬌媚的女聲,伴隨著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聲音的主人出現在林鯨和黎賢景的視線裏:

“怎麽了寶貝,是誰找你啊?”

女人邊說邊把目光投向門外,四目相對,黎賢景認出對方也是圈裏人,是前段時間在一眾實力女演員中黑馬逆襲,一舉斬獲金象獎金雞獎最佳女主角的女演員——蕭嵐。

蕭嵐一身黑色蕾絲睡袍,發梢處還在滴著水珠,她剛走過來時,站在門外黎賢景就感受到了撲面而來的氤氳水汽,兩個剛剛洗過澡的人會發生什麽,或者是已經發生了什麽,黎賢景可想而知。

對於蕭嵐的突然出現,林鯨表情明顯有些尷尬,相比較之下,認出站在門外的女人是前輩演員黎賢景時,蕭嵐立馬十分有禮貌地鞠躬問好:

“原來是黎老師啊,真是百聞不如一見,沒想到會在這見到您,你好,我是蕭嵐,林鯨的女朋友。”

“你好。”

黎賢景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她在心裏祈禱自己精湛的演技能扛過這狼狽可悲的一刻。

“黎老師是來找林鯨聊明天綜藝錄制的事嗎,我聽林鯨說了,你們明天就正式開拍了,黎老師想聊的話進來聊吧。”

蕭嵐想要拉黎賢景進來,卻被林鯨伸手制止,她拉著蕭嵐的手腕,語氣溫柔道:

“該聊的都聊完了,時間不早了,黎老師馬上就走,我們也該休息了。”

“黎老師還在這呢,你瞎說什麽呢?”

“……”

蕭嵐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林鯨頓了頓,她沒有接蕭嵐這句話,而是偏頭看向門外的黎賢景:“對吧,黎老師?”

“……”

目光在林鯨拉著蕭嵐手腕的手上停留了兩秒,黎賢景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指尖被掐得不過血,黎賢景微笑著回了一句:“對,時間不早了,你們早點休息吧,我也該回去了。”

黎賢景不知道自己是以什麽心情說出這句話的,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沈重麻木,黎賢景拼命偽裝,至少她想體面地離開。

“黎老師。”

黎賢景剛邁出兩步,身後傳來一道女聲,蕭嵐叫住了她:

“今晚的事您能不能暫時幫我和林鯨保密啊,我們還沒計劃好哪天公開,麻煩您了。”

“一定。”

說這話時,黎賢景看的是林鯨的眼睛。

——

下樓之後,黎賢景在樓下小公園裏找了個長椅,她盯著18樓某個亮燈的窗口,盯到眼睛發酸發脹。

幾分鐘後,窗口燈光驀地熄滅。

剛剛清晰一點的視線瞬間再次被一片水霧淹沒,黎賢景低頭吸了吸鼻子,心裏僅剩的最後一絲光亮也被徹底掐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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