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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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雲江市人民醫院。

“麻煩您了,醫生。”陳海秀邊道謝邊送醫生出門。

病房門口。

黎家夫婦接到電話就來了,看見陳海秀出來時,夫妻倆趕忙點頭哈腰地詢問:

“小陳總,陳董事長怎麽樣了?”

被搭話時,陳海秀像是沒聽見似的,直到目送著醫生離開,她刀鋒一般的譏誚目光才掃過黎家夫妻那兩張虛偽的臉。

陳海秀不鹹不淡地回了一句:“已經下病危通知書了。”

“病危通知書……”黎廣義踉蹌著後退半步,一臉被嚇到的表情,他喃喃地將這句話重覆了一遍。

似乎是反應過來了什麽,黎廣義趕忙推了推一旁妻子的肩膀,皺眉道:

“賢景呢,通知賢景了嗎,陳董事長出了這麽大的事,她怎麽沒來醫院,太不像話了!”

“我……”

江秋虹表情為難,她剛要說點什麽,話茬就被陳海秀直接接過去了:

“我已經通知大嫂了,也讓姚秘書去片場接她了,她工作很忙,不像黎先生你那麽閑,可以隨叫隨到。”

“……”

陳海秀冒犯和不待見明晃晃地擺在眼前,可平日裏只會無能狂怒的男人此刻卻不敢出聲反駁。

畢竟如果陳珊有個什麽三長兩短,皓陽影視和陳家可就都成了陳海秀的天下了,恐怕他們日後還要仰仗這個女人。

面對陳海秀似笑非笑的陰冷目光,敢怒不敢言的黎廣義陪笑著,連連點頭:

“是是是,小陳總說的是,賢景是挺忙的,不過忙點好,只要能為公司帶來利益,她再忙都是應該的,你放心,賢景不怕吃苦,這點陳董事長很清楚,如果你不放心的話,可以——”

“你這女兒養得值啊。”

黎廣義的話再次被陳海秀打斷,女人臉上突如其來的陰森笑容看得黎廣義後腰發涼,可他臉上還不得不滿臉堆笑地回應著:

“小陳總這話是什麽意思啊?”

“字面意思。”

陳海秀註視著面前的男人,眼神裏是毫不掩飾的嘲諷:

“說實在的,我是真的很羨慕你們二位能有我大嫂這麽好的女兒,小到婆婆媽媽的家庭瑣事,大到三無產品被告、公司破產,不管出了什麽事你們都可以找她解決,就算天塌了她都得接著你們,只要有她在,你們踏進棺材板兒之前的一切都不用愁了。”

“……”

饒是再害怕陳海秀的地位和身份,可被一個年輕後輩損到這個份上,黎廣義的老臉還是耷拉下來了,他有點不明白自己到底怎麽得罪了這個連面都沒見過幾次的小陳總。

“失陪了,二位,我要進去陪我媽媽了。”說完,陳海秀罕見地連假笑一下都沒有,轉身就走。

“小陳總!”

黎廣義上前一步把人叫住,硬著頭皮裝出一副殷切的模樣:

“我們能進去看看陳董事長嗎?你一直在國外可能不知道,我們兩家關系密切,我們夫妻倆和陳董事長交情很深,我——”

“我想我媽媽已經沒有力氣和二位論交情了,我們母女倆有話要單獨說,二位還是在外面等著吧。”

陳海秀徑直推開病房門,連個眼神都沒給黎家夫婦留。

——

病房裏。

陳珊臉上罩著呼吸面罩,身上插滿了連著各種機器且叫不出來具體名字的管子。

她比上次陳海秀來的時候要虛弱得多,此時此刻,這個行將就木的老人連正常說句話都是奢望。

面對這樣的場面,陳海秀不悲反笑,她走到病床前,用略帶歡快的語氣叫醒了陳珊:

“媽?媽媽?醒醒,看看我給你帶了什麽寶貝了。”陳海秀彎著眼睛,從西裝外套口袋裏掏出那張黑白照片。

病床上,老人雙眼緊閉,皺紋橫生的臉頰慘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陳海秀說完幾秒後,那雙深深凹陷進去的松弛眼皮動了動,有了反應。

陳珊費盡力氣睜開眼睛那一刻,那張本應該在她辦公桌上相框裏的、她的寶貝兒子陳海俊的黑白遺像,就那麽刺進了她黯淡枯黃的眼珠裏。

枯瘦的胸脯逐漸加快了起伏的速度,看到陳海俊的照片,陳珊的情緒明顯激動起來,她張著嘴拼命掙紮,到頭來也只是從喉嚨裏擠出了一道細若游絲的咳嗽聲。

見此情景,陳海秀臉上的笑容更浮誇了:“醫生已經下病危通知書了,知道你快不行了,所以我才把你的寶貝帶來給你看看,怎麽樣,我貼心吧?”

陳海秀眼裏閃著讓人不寒而栗的光,她晃了晃手裏的黑白照片,拉開床前的椅子坐下:

“雖然我不想承認,可看在我們母女一場的份上,我不想讓你不明不白地進棺材,有些事也該有個了結了。”

陳海秀把黑白照片扔在一旁的櫃子上,她挽挽袖子,露出右手手背:

“別看你那破照片了,給你看點新鮮的,這些天沒來看你,都忘了跟你說,前兩天我去紋身了,紋了好幾個小時呢,給你看看吧。”

陳海秀把右手手背舉到陳珊面前晃了晃,原本那道可怖的刺穿疤痕被一朵妖冶盛開的紅玫瑰紋身掩蓋,不仔細看地話完全看不出有疤。

“怎麽樣,好看嗎,我想紋好久了,今年終於如願了。”

“……”

氧氣罩下,陳珊瞪著眼前這個和自己眉眼相似的年輕女人,可她病態虛弱的眼神卻一點威懾力都沒有,老人張張嘴,依舊是只能從喉嚨裏擠出一些奇怪的聲音。

陳珊越是這樣,陳海秀越滿意,她甚至笑出了聲:

“你是不是很好奇為什麽我還能出現在這裏,為什麽趙董李總張處陳局沒來救你啊,明明你的消息都發出去了啊,還派了跟在你身邊多年的、你唯一信任的阿秋去通風報信了,怎麽這些人一個都沒來啊?”

陳海秀晃了晃二郎腿,松散慵懶的語氣仿佛是在開玩笑,可細聽起來尾音幾個字卻又帶著譏諷和冰冷,她打了個響指,自問自答道:

“什麽?你想說我是不是在你病房裏安了攝像頭?”

陳海秀搖搖頭,繼續自問自答:

“當然不是,這是公家的病房,安攝像頭被發現了怎麽辦?不過已經很接近了,要我給你個提示嗎?”

“……”

病床上,陳珊的眼睛一直瞪著眼前人,仿佛能噴出兩團火出來。

“好吧,那我就給你個提示。”

陳海秀往前拉了拉椅子,湊近陳珊的耳朵,故作神秘道:“你不知道吧,你以為無親無故無依無靠沒有軟肋的秋姨……”

陳海秀故意拖長了聲音:“實際上有一個女兒,那孩子特別可愛,我前些天還跟她視頻呢。”

“……”

顯然,這番話戳中了陳珊的某個情緒點,不知是震驚還是憤怒,虛弱的老人瞪著眼睛,她拼命地想要擡手,可掙紮了半天卻只是動了動手指頭。

“這也多虧了你斬草除根的行事風格,這才讓秋姨膽戰心驚,最後把女兒藏到了鄉下的親戚家。”

陳海秀嘖了一聲,眼裏笑意藏不住:

“可惜了,藏得再深,最後還是讓我找到了,青出於藍而勝於藍,賢景學姐那天還說我比媽媽你厲害呢。”

“怎麽樣,這下你應該不難想象為什麽你一直處於昏睡當中,為什麽你發出去的求救信號石沈大海了吧?”

“哦對了,這些年秋姨給你做的菜譜,也都是我吩咐她精心為你準備的,每一道菜都很好吃對吧?那些食材相克的菜譜可是秋姨想了好久的呢,不然照你原來的身體情況,說不定真的能長命百歲呢,萬一真有那天,那崩潰的人就是我了,為了能讓我得償所願,只能委屈媽媽你一下了。”

說到最後,陳海秀沖著病床上的人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她看得出來,老太婆的情緒已經快到臨界點了,是時候推這人一把了。

陳海秀重新拿起先前扔在桌上的黑白照片,她看了一眼照片上的陳海俊,之後把黑白照舉在自己臉旁邊,笑容盡失,黑眸淩厲,一字一句道:

“老太婆,看好了,你兒子是我殺的。”

“當年婚禮的那場車禍不是意外,是我擰松了婚車的剎車油管螺絲,我知道陳海俊有路怒癥,習慣猛踩剎車,那天也一樣,他猛踩剎車的時候壓力瞬間消失,他的剎車一下就失靈了,砰的一聲,車子沖向大橋護欄,漫天火光啊,嘖,那個場面真的精彩,你這個當媽的沒親眼看到,真是可惜了。”

“不過沒事,很快你就能去見他了。”

“……”

——

病房門口。

江秋虹坐在長椅上,黎廣義在門口來回踱步,時不時地還擡腕看眼時間。

“都這個點了,賢景怎麽還不來?你給賢景打個電話催催,讓她快點。”

“剛才小陳總不是說了嗎,她已經派秘書去接賢景了,說不定已經在路上了,還是再等等吧。”

江秋虹好說好商量,可黎廣義卻一下急了,他鐵青著臉色,語氣不耐煩道:“我讓你催你就催,哪來那麽多廢話!”

江秋虹不敢違抗丈夫的意思,只好掏出手機給女兒發消息。

——

演員休息室。

攥在手裏的手機振動了兩下,黎賢景卻沒心情看,十萬火急的事也不差這幾分鐘了。

房間裏只有她和林鯨兩個人。

林鯨今天很好看。

黎賢景一瞬不瞬地盯著眼前那張讓她心心念念這麽多天的臉,語氣不自覺軟下來:

“你的傷……恢覆得怎麽樣了?”

“挺好的,都看不太出來了。”林鯨邊說邊十分配合地擡起下巴,給黎賢景展示愈合的傷口。

“粉絲見面會怎麽樣?”

“挺成功的,但也挺累的,七天飛了十幾個城市,骨頭都快折騰散架了,下次說什麽也不連軸轉這麽多見面會了。”

林鯨笑笑,說話一如既往地直接,說完,她目光下意識地停留在黎賢景的右手上,禮尚往來道:“你手咋樣了?”

“什麽?”

以為林鯨不知情的黎賢景下意識裝傻,可林鯨卻直接戳穿了她的戲碼:

“你手不是讓你用車門夾了嗎,恢覆得咋樣了?”

黎賢景楞了兩秒,輕聲回答:“啊……好得差不多了。”

話音一落,一陣沈默。

突如其來的禮貌,莫名其妙的陌生,暗流湧動的尷尬,兩個人看起來就像剛認識一樣,根本不熟。

“我今天來是想跟你——”

“你今天來有什麽——”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話音一落,黎賢景下意識瞥了一眼墻上的鐘表,她示意林鯨先說。

林鯨點點頭,索性也就單刀直入:“我今天來是想跟你談談的。”

頓了頓之後,林鯨語氣格外認真:“黎賢景,這些天我冷靜下來之後想了很多,從咱們在一起到現在,吵架,異地戀,冷戰等等等等,咱們這段感情出現了很大的問題,不能再繼續這樣下去了,咱們必須得談談。”

望著林鯨凝重的神色,黎賢景心頭一沈,她下意識屏住了呼吸,然而還沒等她想好怎麽回應,攥在手裏的手機先開始振動個不停。

是姚秘書的電話。

“好,稍等一下,我馬上就過去。”

黎賢景只回對方了一句,就把電話掛了,再一擡頭,她就對上了林鯨不解的眼神。

陳珊快不行了,計劃馬上就成功了,她一定不能前功盡棄,一定不能拖林鯨下水。

黎賢景在心裏反覆默念這句話,以至於此時此刻,她只能硬著頭皮,用最真摯的語氣安撫林鯨:

“林鯨,親愛的,我知道,我知道我們之間出現了問題,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在我,我們會談的,我保證,但是不是現在。”

“為什麽?”林鯨皺了皺眉頭,眼神也變得犀利:“你又要逃避嗎?”

“不是逃避,我有事要出去一趟,我們找別的時間再談。”

“什麽事?”

“工作上的事。”

“是嗎?”

林鯨表情覆雜,她目光牢牢地盯著黎賢景那張好看的臉:

“在來找你之前,我了解過你的行程,今天除了拍戲之外你沒有別的通告,導演那邊我也打過招呼了,你還有什麽事?”

“……”

林鯨的話讓黎賢景用謊言編織起來的解釋顯得那麽蒼白無力,黎賢景回答不上來,她低估了林鯨的細心。

“我真的有事,時間很趕,等我處理完,等我有時間,我一定和你好好談,好嗎?我保證。”

“你保證?”林鯨心裏一陣失望,語氣也冷了不少:“這話你說了很多次,你沒說夠我都聽夠了。”

“這次是真的,林鯨,我真的有事。”

“你每次都說有事,所有事都排在我前面,現在就連我親自來片場求著你跟我談談,你都要把其他事情排在我們這段感情之前,為什麽在你眼裏任何事都比我重要?!”

林鯨唇角勾起一絲很淡的、自嘲的輕笑,仿佛她整顆心臟都被放進了滾燙的檸檬水裏,又苦又澀,連帶著聲音裏也多了幾分壓抑的沙啞:

“黎賢景,你真的愛我嗎?”

“當然,我當然愛你!”

黎賢景回答得毫不猶豫,斬釘截鐵,可林鯨已經不相信了。

“我感受不到。”林鯨搖頭,浮誇風的銀色大耳圈跟著晃了晃:“黎賢景,我感受不到你的愛。”

“……”

林鯨的話擊垮了黎賢景內心深處唯一的信念,那張在鏡頭前永遠好看永遠得體的臉扭曲在悲傷中,令人窒息的心痛如同滾滾洪水席卷而來,淹沒黎賢景的口鼻,她幾乎無法承受。

兩人都紅了眼眶。

“林鯨,我愛你,這句話對我有重要意義,除了你,我從來沒對別人說過。”

“所以你的愛只是在口頭表達上?”林鯨扯扯唇角:“我不需要這樣虛無縹緲畫大餅的愛。”

“那你想讓我怎麽做?”黎賢景拼命壓下心底的情緒,可她卻沒法克制聲音裏的顫抖:“你想讓我怎麽表現,是在社交媒體上直接公開我們的戀情?還是推掉所有外地工作通告?還是在明知道有狗仔的情況下頂著數不清的鏡頭去醫院看你?你明知道這樣對我們的感情沒有任何幫助——”

“像你現在這樣對我們的感情就有幫助了嗎?!”

林鯨厲聲質問,在眼眶打轉的眼淚倔強地不肯落下:

“我只是想讓你多愛我一下,可你從來都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你覺得我愛你,離不開你,所以你理所應當地認為不管發生什麽我都會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等著你,你可以隨心所欲,完全不考慮我的感受,隨便提無理的要求,反正我離不開你,對吧?你是這種想法吧?這算什麽?算戀愛嗎?!”

“你覺得我隨心所欲?你覺得我認為你你的付出是理所應當?”

林鯨的話給了黎賢景當頭一棒,她眼眶通紅,如鯁在喉:“我真的能隨心所欲嗎?我真的沒考慮你的感受嗎?林鯨,你怎麽能這麽想我……”

“為什麽不能?我說錯了嗎?!”

“你到底想要我怎麽做才能明白我的心意?”

“這話我也想問你,你到底還想讓我怎麽樣?!”

“……”

話趕話說到這個份上,兩人都崩潰了,黎賢景全身顫栗,眼圈兒通紅,林鯨也沒好到哪兒去,可她卻執拗地偏過頭去不再看眼前人:

“不管你怎麽想,但我今天把話撂這兒,黎賢景,沒有誰離開誰不能活,我也沒那麽喜歡你。”

“沒那麽喜歡我……”黎賢景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聲音啞得厲害:“所以你說這些話是什麽意思,是要和我分手嗎?”

“……”

分手一詞一出,兩人都被嚇了一跳,誰也沒想到局面會發展成現在這樣。

林鯨轉過頭來,不可置信地盯著黎賢景的眼睛,眼眶紅得嚇人:“所以你寧願分手也不願意為我做出改變,是嗎?”

“……”

黎賢景張了張嘴,下一秒就嘗到了眼淚苦澀的味道,她想否定林鯨的話,卻又不知道該怎麽解釋自己的苦衷。

她現在解釋什麽林鯨都會覺得是敷衍吧。

黎賢景第一次切身體會到什麽叫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她感覺她心臟疼得快要死了,可現實中她卻還在原地好好地站著,和林鯨那雙水光一片通紅失望的眼睛對視。

與此同時,門外傳來敲門聲。

“黎姐,你在嗎?姚秘書來了,現在就在門口呢,你好了嗎?能出來了嗎?”是助理西西,話音一落,緊接著又傳來了姚菲的聲音:“黎老師,時間比較緊,如果您準備好了我們就出發吧,小陳總還在等您。”

“來了,馬上,你們先到停車場等我吧。”生怕姚秘書會接著說有關陳珊的事,黎賢景趕忙回應,她用雙手擦幹凈臉上的淚痕,深吸一口氣調整情緒。

門外,兩人的腳步聲漸漸走遠。

“所以你說的有事,就是去見陳海秀?”除了淚水,林鯨眼裏只剩下掩蓋不住受傷和失望。

“林鯨,這件事我們改天再說,不管你信不信我的保證,我還是要說,我保證,親愛的,我們會談的,我們一定會解決這些問題的。”

這是目前黎賢景能說的所有話,說完,她揣著七上八下的心湊上前去,吻了吻林鯨的唇角。

慶幸的是,林鯨沒有躲。

以為和林鯨之間的問題可以先這麽暫時告一段落,黎賢景轉身拿上桌上的包包,準備離開,結果下一秒林鯨直接拉住了她的手腕。

“事情沒解決,我話還沒說完,你就要去找陳海秀?”

“我說了,我找陳海秀是真的有事,時間來不及了,姚秘書她們已經在停車場等著了,林鯨,別為難我。”

說完之後,黎賢景不敢看林鯨的眼睛,她狠下心掙脫開了對方的手。

房門打開一條縫隙那一刻,身後傳來林鯨近乎冷漠的顫抖聲音,那聲音音量不大,卻有振聾發聵的力量:

“黎賢景,如果你現在拋下我走了,我們就完了,你聽見了嗎,我們就完了!”

“……”

掌心被指甲摳得生疼,黎賢景轉了轉眼睛,拼命逼退眼底的熱意,她挺直肩背,沒有回頭:

“我說過了,這個問題我們改天再聊,你相信我一次,時機成熟時,我一定第一時間跟你解釋清楚所有事,但現在我必須得離開,對不起。”

“……”

房門打開又關上,鎖舌彈動的聲音猶如一記重錘,林鯨閉上酸脹的眼睛,淚流滿面的同時,她聽到了自己徹底心碎的聲音。

她等不到黎賢景的改天有時間了。

她們沒有以後了。

她們之間徹底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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