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2章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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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後記

後來呢?

也許會有人這麽問。不過我看沒有人這麽問,那我問吧:

後來呢?

這個故事就這麽結束了嗎?

如果是已知的、確定的歷史,不用我再往後寫大家也知道發生了什麽,不過這是架空歷史,一切都是我胡編亂造的,所以,我要是不寫的話,留給大家的大概也只有,任君想象!

惡毒的皇後最後受到了懲罰。

昏庸的國王最後醒悟了過來。

王子和公主最後在一起,生活非常美好。

這個故事停留在上一章結尾,按理來說也該是那樣:德蘭和西比爾最後在一起,生活非常美好……德蘭後來喜歡上了釣魚,有時漫步街頭,有時也垂釣水濱,她們最後會再乘上一艘船,一起到太平洋中心釣魚,西比爾能釣起很大很大的魚,而德蘭總是釣不到,她在戰場上百戰百勝,在漁場上卻十分失意,但又樂此不疲……德蘭釣魚的時候總是赤腳,褲腿會挽的像插秧的農民,戴草帽,一旦釣上一條來,不管多麽小,總會炫耀性地給西比爾看,然後她再將魚放生,重新放回水裏……

童話故事經常都是這麽寫的,只是童話故事不會寫,善良的公主最後成了惡毒的皇後,年輕的王子最後會成為昏庸的國王。

當然,我也不是在寫什麽黑暗的格林童話,以我的個性,我更不會寫什麽屠龍者終將成為惡龍這樣老掉牙的宿命橋段。

只是,既然我標簽裏有‘相愛相殺’,那我就一定會‘相愛相殺’。這也算是一個文字游戲,我並不打算讓她們最後因為某部分原因分道揚鑣,然後搞‘所謂的’相愛相殺。

接下來的劇情我只做一般闡述,算作我的初衷,大家不接受也可以,畢竟正文已經結束了,這是後記,我就算寫,也不過是不想讓我的初衷只停留在我的腦海裏,也許有人不接受這個結局,但我想把它寫出來,也作分享一說:

德蘭·卡爾斯巴琴會在33歲因為曾經在布裏亞魯利亞遠征時的舊病去世,這是亞歷山大大帝去世的年齡,我認為這是個好年齡,只不過對於西比爾來說不是。

德蘭死在巡視國家的路上,從發病到死亡,時間很快,就像當初那位克斯尼亞國王一樣,西比爾沒能見到她最後一面,格裏姆肖搶在所有人前面,一路飛馳,6天跑了600英裏,把德蘭的死訊告知了西比爾,許多人都哭作一團,而西比爾說:“你們在哭什麽?我還沒有哭呢!”

西比爾的確沒有哭,她沒有時間哭,她用最快的速度全面接管了這個國家的政權,並在所有人反應過來前重新修訂了憲法,因為德蘭死了,所以一切都要重新作出改變。

這部憲法是她曾經和德蘭討論過許多次的,實行起來幾乎毫無難度,在新的議會主席臺上,她會說:“我們的革命果實並非是從生命樹上掉下來的,而是從明善惡樹上掉下來的,因此,我們必須要再偷吃一次禁果!”

也就是,重新發動一次革命!

西比爾沒有當皇帝,她廢除了皇帝這個頭銜,她用獨裁保證民主,以強權重新確立了三權分立的原則,她在辦公室面試參選的三位總統候選人,這三位候選人都不怎麽樣,她最後選中了一位女士,因為她的名字是‘維多利亞’。

維多利亞,即為,勝利!

而德蘭在‘共和國之劍’前,本來就是‘勝利的寵兒’!

西比爾向新的政府宣誓效忠,總統選舉5年一次,可連任一次,在她未來的生涯中,她還會有許多次宣誓效忠,從亨利八世到最後她宣誓效忠的那位總統為止,她一共宣誓效忠了13次,這是個不詳的數字,就像她當初在國王號上和德蘭沒有打完的那次牌——沒有打完的牌總是要打完的,沒有背叛的最後總要背叛……哪怕你根本沒有背叛。

西比爾被某些人認為是背叛了皇帝,懷疑皇帝的死乃是一場陰謀,否則她為什麽能夠像什麽事都沒發生一樣在新政府任職,像是什麽都沒發生一樣度過每一天呢?她失去了摯愛之後難道不該感覺世界崩塌,就算做不到終日以淚洗面,也該提及時多有哀容。

西比爾卻回答說:“她還活著的時候,她不是我的一切,我也不是她的一切。她只是我的愛人,我為自己與她相愛,因此我對她的愛永遠不會強烈到讓我脆弱不堪。”

她用自己的話證明了那個已經成為屍體的女人是皇帝。

也正是因此,她在晚年時遭到狂熱的蘭恩分子刺殺,許多人認為那是謊言,許多人始終沈湎於過去不願醒來,於是這些‘許多人’便要過去,殺死所有讓他們走向未來的人。

那些刺殺最後成功了,或者說她讓那些刺殺成功了,當狂熱分子的利刃刺穿她身體的時候,她感受到的是一種解脫,面對對方的訝異,她在對方將要將兇器拔出她的身體時阻止了對方,她握住短劍,任短劍鋒利的邊刃將自己的手割傷的鮮血淋漓也絕不放手,她還站著,雖然搖搖晃晃,她趕在對方下定決心逃走之前寬恕了對方,她也說:“你的一切不理解,都是我的過錯!”

對了,刺殺西比爾的正是第7章的那個12歲少年——安托萬·阿博肖納。誰知道這些年以來發生了什麽樣的事情,他又有了怎樣的經歷與遭遇,能讓他甘心做一個刺客去刺殺他看來素未謀面的人。

總而言之,他就是這麽做了。

西比爾直到被刺殺的那個早上也仍在為他祈禱,她幾十年如一日地履行了那個承諾,沒有任何違背。

然後在祈禱時被自己所祈禱的對象所刺。

《為愛上痛苦而祈禱》,這是我在第24章提到的,這裏采取的主要是《廢墟圖書館》中的游戲翻譯,雅姆的版本可能不怎麽符合我口味,我實在很難受。

這裏放一下全文:

【痛苦啊,你便是我的唯一

除了你,我皆無所求

痛苦啊,你忠實地陪伴著我,直至現在也沒有一絲改變

當我的靈魂徘徊於深淵之底時

唯有你相伴在我的身旁,守護著我

我又怎能埋怨你呢

痛苦啊,你絕不會從我的身旁遁走

我終於能夠表達對你的尊敬

現在也認識到了你的存在

而你只是存在於世,便已那麽美麗

痛苦啊,你就像那從未離開我那貧苦的心之爐火旁的人一樣

比我那身為摯愛的戀人還要多情

我知道在我邁向死亡的那一天

你會走進我的內心深處

同我並排躺下】

好在他們都沒有機會敘舊,這短暫的相遇就結束了。

不得不說,西比爾生命中的最後時刻也如同她這一生一般,具有傳奇色彩,假如世界上有人能夠選擇和控制自己離開人世的時間,那麽就是西比爾·德·佩德裏戈。

8月11日,受刺當天,西比爾就處於臨終狀態,醫生和神甫都來了,神甫以為自己不能完成自己的職責:雖然在這個世紀,不管一個人怎樣信奉啟蒙思想,在離開人世前不能不接受最後的祈禱,不能不局限宗教葬禮被安葬。因為這不合體統!但這位外交部長先生,也從未是個合乎體統的人。

西比爾卻決定認錯了,同教皇的教會和解。

然而神甫奉教皇之命讓她在懺悔書上簽字:她需要否認自己與皇帝,也即德蘭·卡爾斯巴琴的秘密婚禮,因為她的聖職不允許她結婚,更不允許她在那種情況下舉行宗教婚禮。

西比爾猛地說:“可那時我是自由的呀!我們迪特馬爾允許教士結婚,不願意解除我聖職的是教皇。”

但教皇一派的神甫卻堅持:她只有在懺悔聲明上簽字,才能懺悔和接受最後的祈禱。

這是最後一項外交協議,西比爾就她的懺悔聲明同教皇的神甫展開了談判。神甫堅持認為這位迪特馬爾宗主教沒有權利結婚,而且認為由罪人起草懺悔聲明很可能只是在胡攪蠻纏,拖延時間。

“那好吧,這一切以後都會有時間做。”西比爾看起來頭腦還很清醒,一點兒也不像是個生命垂危的人,“慢慢來。慢慢來。我從來都不是個讓人等待的人,一生中沒有一次晚赴約會,因為我從來不急於去赴約會。”

哪怕這次是與上帝的約會。

12日晚飯時,雖然室內生著爐火,她卻不由得戰栗起來,很快氣喘不止,不停地嘔吐,醫生還在希望能盡快為她進行手術,將傷口縫合起來,她只是被處理了手上的傷勢……西比爾卻只是對醫生嘆了口氣:“您知不知道傷口縫合是很疼的?就這段時間,就讓我習慣這點疼痛,不要再痛上加痛了。”

她讓人給在座的客人倒茶,談話幾乎和平常一樣,只是不時陷入沈默,似乎不能思考……她經常問的一句是:“到13號了嗎?”

周圍人回答她:“還沒有。”

在場的人都不知道8月13日有什麽特殊的含義。這種時候不應該關心兇手是否抓到了嗎?

醫生催促神甫,神甫卻希望西比爾起草的聲明再做一些修改:“不錯,親王,我承認您寫的很好,認真閱讀它們的人能夠在上面找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但是您不會不知道,這個國家裏還有許多人不通文法,不能理解我們這些人說話的藝術。他們在這兩頁紙上找不到任何想要看到的東西,他們不想理解您寫的文字。”

於是西比爾屈服了,她有些可憐巴巴地說:“您說的非常有道理。”

神甫拿出了自己準備好的懺悔書:“本質上和您寫的是一樣的東西,從形式到措辭上都完全模仿了您的風格,只是做了點人們無可指摘的修改,使您更體面、使迪特馬爾能更好地繼承皇帝的遺產、也更能使教會滿意。允許我給您念一念嗎?”

“很好,不過還是讓我自己來念吧。”

西比爾在維多的幫助下從床上坐起來,認真地念完懺悔書後說:“教士先生,您寫的材料讓我覺得很滿意。”一如她往常在外交部工作時對於那些戰戰兢兢將寫好的材料交給她的年輕人們的評語。

西比爾準備簽字了嗎?不,她對對方說:“您寫的太好了,我想再看一遍。”

“可是親王,要趁您的手還能寫字的時候……”

“放心好了,我並不是個喜歡拖延的人。”

12日到13日的夜裏,西比爾似乎已經滑向死亡。神甫害怕了,他叫起能夠作證的人,走進西比爾的臥室。

西比爾面部線條已然非常扭曲,整個人因為臨死前的高燒幾乎完全泡在水裏,但她依舊很平靜:“到13號了嗎?”

“到了,剛過5點。”負責守夜的維多回答她。

“很好。”

“請在懺悔書上簽字,好嗎?”神甫說,“您想讓我再把它們給您念一遍嗎?您知道那上面的內容,可是還想我再念一遍?”

“是的,念吧。”

這個絕無生還希望的人還在頑強地做最後掙紮,令見證人們錯愕不已:既然不願,為何要懺悔?既然要懺悔,為何又不願?

在落針可聞的寂靜中,只有教皇代表的莊重聲音:

“在經過嚴肅的認真思考後,在冷靜評價一場席卷了整個世界並延續了50年之久的革命的時刻,憑借我漫長的人生和我個人經過考驗的經驗,我現在要指摘我在我的時代采取的過激行為,真誠地譴責在這漫長的歲月裏我給國家與教會造成的混亂與痛苦,我也不幸地被卷入其中,為自己當初的年少輕狂付出了可悲的代價。

承蒙我尊貴的朋友請教皇陛下寬厚待我,倘若他能像我希望的那樣,樂意向教皇陛下轉達我誠摯的感激之情,我對教義和教規的全新順從,以及對教廷就迪特馬爾宗教事務做出的決定和評價的絕對服從,我便敢冒昧希望教皇陛下能夠仁慈的接受我所有的心願。

在成為迪特馬爾宗主教後,我努力尋找一切機會為教廷和教會的許多尊貴的傑出人物提供我力所能及的一切幫助。我一刻沒有忘記自己是上帝卑微的仆人以及教會最為順從的兒子。我對我這一生所有令教會感到悲傷的行動,表示遺憾,同時願將我最後的祝願獻給教會及其最高領袖。”

西比爾認真地聽著這篇措辭含糊的文章,明白對方的小花招:足夠引起她註意的那些文字通通都會在她死後才會披露出來。

這位神甫想要的是她的簽名,其餘的都可以再補上。

她做了一個簽字的手勢,維多把眼鏡和筆遞給她。她簽下世界眾所周知的那幾個字:西比爾·德·佩德裏戈。

神甫繼續念著,西比爾卻不再聽了,她等待著對方問她問題:“親王,您希望署上什麽日期?”

“1564年我逃出波爾維奧瓦特的那個星期……我受命去豐查利亞群島是哪一天來著?”

“8月2日,親王。”

“那好,就寫8月2日,我從那時起就有了悔過之意。”

於是懺悔書被寫上:1564年8月2日起草,1608年8月13日於波爾維奧瓦特簽字。

8月2日是西比爾登上國王號註意到德蘭目光的那一天,那晚她在給自己縫合傷口時,一直也知道有人在看著。所以不應當以德蘭認為的8月13日作為彼此認識的那一天,而應該是8月2日。

這是西比爾最後一次撒謊,而這也是她這無神論的教會主教給予上帝最後的‘虛偽虔誠’。

西比爾慢慢進入彌留狀態,總統也來了,他不是一個人,和他一起來的還有他的夫人。

總統說:“得知您遇刺我很難過。”但他腦門上寫著所有人都看得到的興奮:哦,這個老不死的家夥終於要死了。

總統向西比爾介紹自己的夫人,西比爾註意到這位夫人的眼睛是灰色的,灰色中帶一點藍,在這位夫人起身準備和自己的丈夫去外面的會客室等待時,她輕聲說:“我很愛您。”

波折普宮裏,人慢慢多起來,維多沒有離開西比爾的臥室,宮殿的雇員們也都沒有離開西比爾臥室前邊的一間屋子,房間裏都是曾經的朋友、現在的朋友以及尚未成為敵人的朋友……在房間的一個角落,一群女人在討論與氣氛完全不適宜的事情,盡管不時有人以噓聲阻止,但是輕微的笑聲仍像波浪那樣傳遍了整個房間。

一位年輕的公爵夫人躺在窗旁的沙發上,她面前有好幾個同樣是貴族出身的‘榮譽二代’,但他們身上沒有任何貴族氣質,像是舊時代的仆人,或跪著或坐在公爵夫人腳邊的地毯上。

一切都變了,但好像一切都沒有變。

西比爾再睜開眼的時候,神甫在她床邊對她說:“您給予了教會極大的安慰,現在我給您帶來教會最後的安慰。現在是您用新的供詞以及對您一生的懺悔同上帝握手言和的時候了。”

西比爾撐起身子坐起來,仿佛傷口處已不再有血在流了,她握住神甫的手,開始懺悔所有她認為是錯誤的錯誤。

這是她在20歲成為神甫以來,第一次懺悔!

神甫來到隔壁的房間後說:“我從未見過像他那樣具有自控能力的人,就連懺悔也那麽一絲不茍。”

接受臨終祈禱時,西比爾的臥室裏站了大約有三四十人,她死時猶如一位國君。神甫給她潑灑聖水時,她沒有張開手心,而是將手握成拳頭遞了過去,並提醒對方說:“不要忘了我還是迪特馬爾宗主教!”

神甫用迪特馬爾語背誦為這位彌留之人所做的祈禱:

“走吧,仿徨無依的靈魂,離開這個世界吧,但願您能被收進永恒的天主的國!……仁慈的上帝啊,寬恕他吧,寬恕他年輕時犯下的錯誤和罪孽吧,不要再想起他卑劣的激情帶來的混亂與痛苦了……他罪孽深重,但他曾經也有過希望,他在做耶穌的猶大前曾也真誠地信仰您,他曾真誠地視您為他與他新生活的救星……”

1608年8月13日下午6時35分,西比爾的頭突然垂到胸前。她咽下最後一口氣。於是一切都結束了。

人們紛紛起立,上前吻死者的手。

給屍體做防腐處理的人說這位迪特馬爾的外交部長是女性,但沒人相信他們的話,因為他們在開始做防腐處理前轉盤賭西比爾是女性……

維多後來和胡波德等人出版了一本由西比爾口述的回憶錄,西比爾在回憶錄中習慣用第三人稱對事件進行描述,使人感覺客觀,為體現這點,我興許該把這本小說的簡介搬過來:

人們常說西比爾·德·佩德裏戈是一個阿諛奉承者。她出身名門,按照血統算,她的父親和已經被送上斷頭臺的國王還是表兄弟,因為先天殘疾,她被剝奪了繼承權,15歲就進了神學院學習。

雖然無法享有那種世俗貴族的快樂,但幸運的是,畢業之後,依靠家族的勢力,20歲的西比爾成為了維綸市的聖巴裏修道院院長,年薪一萬八千金迪特。這些錢足夠她雇傭50人以上的仆人來服侍自己的生活了。

而不幸的是,在西比爾21歲那年,革命爆發了!

……

有人看了這本回憶錄後不難發現當時警務部長圖拉·戴杜維爾上臺前後的諸多疑點,這個佩德裏戈顯然把不利於自己的證據全都做了模糊化處理,還把自己和皇帝給轉性成了女人,而光看故事開頭,十個人裏面起碼有八個人會覺得這個佩德裏戈有些蠢過頭了:竟然總是被別人帶著走,完全沒有自己的主見。更重要的是,回憶錄只從革命開始三年後講,許多大事都被省略了……

“後來呢?”一個維多的朋友找到維多,這部回憶錄竟然只講到1571年就結束了,兩人的場景和篇幅那麽長,倒不像是正經的回憶錄,而是摻雜了部分歷史事件的言情小說,他很不滿,“後來的歷史呢?”

維多這時候也很老了,但他依稀記得西比爾當時說的話:“沒必要再繼續了……”

“這是什麽……”

“因為那之後的歷史平平無奇!”

那之後的歷史平平無奇?或許是認為如果當時沒有讚同德蘭的想法,後面的一切根本不會發生才那樣認為的吧?我作為作者在此如此猜想著。

那麽這個故事到這裏就結束了嗎?

是的,在我這個作者這裏,這個故事就此結束了。

大家是否接受這個結局,任君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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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好啦,接下來就是正式的後記,也就是完本感言時間了。

我把它起名叫《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在這裏,我首先回答兩個之前有讀者在評論區問我的問題,,簡化起來,大概是這樣的意思吧,如果我理解錯了可以更正我:一直寫自己所愛嗎?這類題材如果選言情會熱門許多,為什麽會選擇百合頻道?

這兩個問題其實可以歸為一個回答。

我首先必須聲明一下,我並不是因為愛才寫小說的。說到為愛發電,這裏又要提到一個大家應該都清楚的問題:作者們的創作欲一般是從何而來呢?

有人說能賺錢;有人說是小天使的鼓勵;也有人是自己喜歡,有那種表達欲;還有那種二創,如果因此能找到一些同好就更好了……不一而足。

但我一般是杠精,是的,你沒看錯,我寫小說很大程度上就是杠精的本能。

這本書如果有人在還沒開文時就收藏的話,應該知道原本的標題是《魔女》,很普通的一個書名,我是打算寫一個劍與魔法的故事,大概框架就是那種地下城的感覺,總之就是那種縫合怪,我當時興沖沖地寫了六七萬字給我的朋友以及同樣在寫小說的好基友看,當然了,被潑了一頭涼水。

大家的評價出奇的一致:不行,西方人名太多了,看的就累,我不怎麽看西幻的,這怎麽都六七萬字了還沒出新手村呢?爽點呢?爆點呢?你吸引讀者的點在哪啊?都西幻了,怎麽一點都不燃?

博人傳都比你燃。

我的好基友無不憂傷地和我說:“我跟你說的這些問題其實你都知道,但是你就不改,這麽多次了,你說你哪次改了?你既然都不聽我的,為什麽還要我來給你看文?”

然後我很認真地告訴她:“我是在綜合我自己的想法後決定不聽你的,不是說聽都不聽。”

我應該也說過,我永遠是我小說的第一讀者,如果我自己寫出來不喜歡,那麽讀者喜不喜歡,關我什麽事呢?雖然一般我寫出來的東西,我怎麽也不能稱得上是滿意就是了。

我是個很固執的人,在某些方面尤其是。

當時我拿那篇文去敲了我一個高中同學的企鵝,唉,其實我們很多年沒聯系過了,以前的交情基本上都是一起看書,她那時總會拿自己的生活費買書看,我因此蹭了她不少書看。我剛剛簽約那陣子也找她看過文,她直接給我來了句:“你這寫的什麽玩意兒?”

我那時候確實寫的很不是個玩意兒。

可以說,我其實沒報太大期望,我只是想要她看到我的進步,就算還是垃圾吧,那也,是一堆比以前好一些的垃圾不是嗎?我就是這麽想的。

然後等來的就是當頭一棒:“看完了……哦,我知道你這個序章就是結局吧,一般小說都喜歡這麽寫……”

我很震驚:“不是啊,你怎麽會那麽想?”而且我文檔當時發過去還沒15分鐘,她是怎麽看完的?就算三十年老書蟲也沒有那麽快的。

然後我知道了,她是跳著看完的:“太枯燥了,看一會兒我就覺得自己要睡著了,感覺就像高中上歷史課。”

我很喜歡歷史課,我從來不知道她不喜歡歷史課。好吧,重點也不在這兒,而是她說:“你這風格跟某某某很像啊,不過我不喜歡看她寫的小說,你是打算成為她那樣的作者嗎?加油哦。”

“我已經很久都不看以前看的那些書了。”

我不知道為什麽一下子就破防了,下班結束後我他媽哭了一路,最後回到租住的房子時,我跟朋友打語音電話,鬼記得當時我是什麽樣的心情,總之我就那樣哭了三個多鐘頭。

有些東西就那樣破碎消失了,嗯,也有可能從未存在過……時間一直都在流逝,我向來對時間流逝不敏感,現在才反應過來,應該還是我自己的錯。

然後我就打算寫這本了,《歷史的皇冠》,嘛,你不是說我寫的像是在上歷史課嗎?那我就寫歷史好了。

剛好那時候我的合同也要到期了,我總是和朋友幹嚎:“我再也不要寫百合小說了,再寫我就是狗。”

說出來有點難堪,我在百合頻道也算是混了很長一段時間了,結果還混成這樣,有很多原因,對於我來說最重要的一點大概就是,我基本上沒有好好結尾的小說。

最開始是涉世未深,就是一頓操作猛如虎,想到哪兒寫到哪兒,嘛,寫就寫嘛,卡文就硬寫嘛,然後就是,不行啊,反正也沒人看,擺爛吧,快點結束也免得折磨,最後,不值得,不值得,這本書現在這種情況根本不值得好好寫下去。

寫?寫個屁。

我不喜歡全力以赴這個詞,從來也不喜歡。我無法想象自己全力以赴後還沒有回報的情況,因為那樣我就只能承認自己是個廢物了。只要我不盡全力,只要我還留有餘地,我就能違心地告訴自己:會有這樣的成績很正常嘛,你也沒怎麽認真寫啊。

然後一晃到了合同要結束的時候。

我還是個死撲街。

這也很正常。

我一點兒也不喜歡寫作,每天坐在電腦前面一坐就是六七、七八個小時,很多時候寫出來的東西連垃圾也稱不上,完全不能用,只能都廢棄掉。除非是腦子有屎才樂意這麽幹,我腦子沒有屎,所以我是不得不。

杠精的本能讓我想要反駁,最終支持我寫作的動力主要在於不得不。

我是個如假包換,徹頭徹底的廢物,迄今為止的人生裏,不管做什麽都很容易感到厭煩,凡事都是三分鐘熱度,工作上總是會和上司吵成一團,憑借的也不是能力,而是多餘的道德感。認識我的人最喜歡用善良來概括我的性格,不然就再加上一個正義,好像我是個正義感很強的人,哦,我還很公平公正,雖然說的難聽點,也可以說是冷漠無情。

我很善良,但我也很冷漠無情,然後還是個廢物。

假設我在某個方面具有那麽一丁點兒天賦,我才不會寫小說呢,我寫小說僅僅是不得不,然後,這是我唯一堅持最久還沒感到厭煩的事情。

僅僅是這樣。

這本書老實說,我一開始就不抱任何期望,不認為會有人看。一般小說在上第一個榜單後就能預測成績,事實上我猜的沒錯。

6月份時我稍微猶豫了一下,因為合同到期如果要解約的話,不管怎麽說我都該提解約申請了,但是如果去掉這本書我的字數還不夠,所以我就接著續了一年,打算把這本書寫完。

我之所以不投言情,主要還是因為這是我寫百合的最後一本啊,怎麽投言情?

我絕對是不甘心的,這種心情,現在也持續在我的感知裏,已經成了實質。我不甘心啊,我寫的真的有那麽那麽差勁嗎?哦不,應該換個說法——我願意寫的東西和大家願意看的東西就這麽合不來嗎?

我不能理解。

今後應該也不會再試圖去理解。

我不會試圖改變世界,也不會因世界改變自己。

就是這麽一回事吧。到現在為止,我也這麽說,這本書如果看不下去就不要強求,把時間讓給自己能夠看得下去的書就好了,只是我只能寫出這樣的東西,大家願意看的東西,我實在是寫不來。

這是我的錯。

‘你的一切不理解,都是我的過錯!’這句話其實是我的心聲,我可以說這整本書,全都是為了我能夠寫出這句話。

不管上一個場景和下一個場景是否構成銜接關系,不管這是否符合人設,不管大家怎麽想,我都要寫出這句話來,那一刻,那就是我想要說的話,我只想寫出這句話來。

到我能寫出這句話的時候,這個故事就該結束了。

順便一提,我完全是個憑感覺寫作的人,這本書應該是我目前為止完成度最高的一本了,不過我認為還是寫的不怎麽樣,畢竟是初稿,沒有大綱是這樣,中間會有很多雜質,常識性錯誤肯定也少不了,也有人說過我總是跑偏,讓人幻視成思辨性的散文……期望以後能再有所精進吧……反正我只可能一本寫的比一本好,我倒是有這樣的自信。

我想要無人可以預測的舞臺(長頸鹿jpg)

只是不可能再是百合了。

我不會再寫百合了。

我在這個頻道上受到的打擊已經足夠多了,我不想再繼續那麽自取其辱下去了。可能換別的頻道會更差,但這個頻道我覺得我已經不可能更好了。

當然啰,這裏不能忽視掉諸位給予我的鼓勵,雖然我開頭已經很趕客了,但是還是有好幾位小天使留了下來,咳咳,這裏就不點名了,生活中我幾乎也不喊人名字,我屬於一喊人名就會極度感到羞恥的那類人,被喊名字也同理,給了我很多鼓勵。

某些時刻我會認為,啊啊啊,原來我真的寫的挺是那麽一回事的啊;其實我寫的也沒那麽差嘛……但這些鼓勵我是不可以當真的,大家也知道,數據過少是無法作為理論依據的,我這麽說,相信大家也能夠理解我。

終於到了說再也不見的時候了,我之前總是在想,我是不是會很舍不得呢?現在我可以確定了,也許我一直在等待這樣的時刻。

所以不會有任何舍不得。

我忽然想起來當時我那個高中同學說:“其實我最喜歡的是你高中寫的那些東西。”

但我高中寫的那些東西,我認為完全是情感的宣洩,是不能稱得上是有價值的,她卻說她基本上沒有再見過那類風格了。

興許,被時光留在原地的並不是我?

那時我倒也想起來我高中寫的那麽兩句話,我覺得挺契合現在這種氛圍的:“我在沙灘上寫你的名字,你卻被潮水蒙住了眼睛。”

有心人其實都能發現德蘭本質上和萊蒂齊婭是一樣的,至少留給西比爾的結果是一樣的,她們做了自認為最好的選擇,然後讓西比爾來收拾那後面的爛攤子。

喜歡有你存在的這個世界;喜歡曾有你存在的這個世界。

大概就是這樣吧。

可能有人問,我的初衷為什麽要寫死德蘭,我就只能這麽回答:“命運不就是這樣的嗎?她需要你的時候,你無論如何都死不了。她不需要你的時候,你無論如何都該死了。”

皇帝完成了歷史交於她的歷史使命,她便也失去了歷史給予她的幸運,說到底,皇帝也還只是歷史的奴隸。

《性自命出》中也有句話叫做‘性自命出,命自天降’。

那麽這算不算悲劇呢?我覺得不算。

雖然德蘭只活過了33個年頭,但是她的悲劇和普通人絕不一樣。如果西比爾早知當初,也絕不會阻止德蘭,把對方綁在自己身邊。

這怎麽能算是悲劇?一開始雙方都做好心理準備了。

之前我看有讀者在評論區說,將軍也好枯骨也好,都只是宇宙一沙粒,悠悠歲月間。這給我一種人生的無意義感。

這裏讓我引申一下,嗯,今天我也許有點話多,但由衷地希望大家不要覺得不耐煩,我時常能夠看到一種言論:他們認為皇帝不過是社會頂層的一個可悲又空虛的位置;認為有權有勢的人不知道如何利用自己的權勢;認為成功人士是無意義的,而生來就擁有財富的人,更是可憐又卑微。

真的是這樣的嗎?

這單純是我的一己之見,但我要這麽說,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或許是對的,但窮人同情富人,一無所有的人認為萬人之上的人可悲,不過是窮人和那些一無所有的人企圖安慰自己的空洞之語。

因為皇帝如果不幸福,那麽不會有人會幸福。而且認為德蘭不幸福的人可能是覺得她壽命不長,單單把西比爾留在這個世界上,這讓西比爾很不幸福。但如果她們都不幸福,那麽在迪特馬爾,凡是被認為成功人士的人、所有健全人的那些抱負都將化為灰燼,不可能擁有成果。

即使所有迪特馬爾人都是痛苦的,也沒有任何理由認為西比爾會更痛苦。如果每個人都是幸福的,也沒有理由認為西比爾被排斥在幸福之外。

她們取得身為人能夠擁有最高的榮譽和地位了,如果她們都不幸福,難道還會有人幸福嗎?

如果愛人的早逝是不幸的,一個人活著是可怕的,那麽人生這場游戲便是可悲的,因為死亡是人生的終點,即使是老死,一般來說也不存在老死,很多人都是死於器官衰竭的並發癥,但這樣又扯遠了,嗯,我想說的是,必須要相信活下來的那個人是幸福的,這樣,死去的人的一切付出才擁有意義。

所以必須要相信人生是有意義的,否則活著就是沒有意義的。

也因此,應當珍惜當下的每一分每一秒。

我想要我的人生擁有意義,我會繼續寫下去,雖然我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夠真正寫出來讓我認為是‘感覺好’的小說,但這便是我活著的證明。

我永遠不會滿足,我也希望大家對於自己的生活永遠不要停下探索的腳步。

今天,我在這裏寫下這些文字,不是為了緬懷過去,也不是為了與過去訣別,而是為了能夠更好地走向未來。

嗯,我想要自己來寫屬於我自己的那個後來!

【ps】這邊想想還是說明一下,兩個人的原型,德蘭是拿破侖,西比爾是塔列朗,只是我去掉了其中不好的部分,然後糅雜了些別人的性格,這個有點多,就不具體展開講了。

部分事件參考《拿破侖大帝》與《塔列朗傳》

地圖主要就是地中海那一圈了,意大利和德意志地區都盡可能簡化了,另外去掉了英國,因為我不想寫海戰啊,戰爭戲好像也不受歡迎,嗯嗯,幸好沒寫。卡弗蘭則是雜糅上下兩個國家的地區和文化。

應該沒別的要補充了,暫時就這樣。

小貼士:找看好看得小說,就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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