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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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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所以

之後的日子裏,德蘭就待在自己府邸等著絡繹不絕的訪客,這些訪客絕大多數都是有心奪取政權的政客,有議會議員、軍隊軍官、政府公務員以及高級警官。

大家一致表示:應該由蘭恩奪取政權。

德蘭問西比爾:“你認為這可能嗎?”

西比爾回答:“絕大部分該做的事情都已經做了。但是,既然要從內部發動‘政變’,就需要至少一個督政來為我們的行為合法性背書。”

西比爾提議尼古拉·拉菲奇。

德蘭對西比爾的話記得很清楚:“我記得你說過,尼古拉·拉菲奇其實是個毫無思想和魄力的人,根本難以結成聯盟。”

“他無力領導政府,不喜歡潘德森,又害怕新的掌權人做的比潘德森還過分,例如我……”西比爾笑道,“但他渴望共和國。”

“你需要政權,你們可以攜起手來一起合作。”西比爾又說,“倘若共和國之劍能夠結束如今的混亂局面,我相信他是不會害怕使用你的。”

“因為我是個腦子裏只有肌肉的軍人?”

“因為他終究是一個真正的革命黨人。”

西比爾的話讓德蘭沈默了會兒,然後德蘭才說:“你的建議很好,但在和拉菲奇接觸之前,我想先摸清潘德森的底細,他邀請我今晚去他府上用餐。”

西比爾點點頭:“我會等你。”

這天晚上,德蘭就向西比爾敘述了潘德森席間對她所言:“他說共和國當前形勢不妙,只有軍隊能夠穩固國家,他已經老邁不堪,又有病,不能再起任何作用,想要退出國家事務,說我不用理會這些政事真是幸福。他想要授予我國外指揮權,統率羅曼方面軍團去挽回督政府在戰場上的損失。”

德蘭在客廳來回走動。

“他提選的後繼者是讓·馬克西米連,那個在貝爾佐克就被我踢掉的畫家司令,他好像覺得我和他關系不錯,而且我做過他的下屬,應當服從他的指揮。”

……

“有我在他面前,他竟然更欣賞別人。讓·馬克西米連就是個平庸無能之輩!這家夥最多或許能夠當我的工程兵,他建築畫的不錯,搭浮橋應該用得著他,可潘德森竟然能夠想象他能拯救迪特馬爾!”

……

西比爾看著德蘭在說這些話時已然十分冰冷的臉,接著聽下去。

“我知道他打的什麽鬼主意。”德蘭說,“他知道現在這混亂的局面無法再維持下去,需要將督政府改頭換面一番,以退為進,就像他之前做過的那樣。他想要一個共和國總統,但當總統的卻是馬克西米連這個徹徹底底的笨蛋,他當軍團司令不行,沒有參過政,最高權力在他手上形同虛設,實際掌權的還會是魯濱遜·潘德森。這一點就足夠我懷疑他的真實目的了。簡直是發瘋!我看他是真的把我當腦子裏只有肌肉的軍人了,覺得我會支持這個荒誕的計劃?嗯?!”

德蘭最後那個‘嗯’拖長了聲調,像是花了很長時間才剎住了自己的怒氣。

“這不是很好嗎?”西比爾饒有興趣地看著德蘭走來走去,“作為腦子裏只有肌肉的軍人。”

德蘭知道西比爾是指潘德森沒有對她抱有的野心提高警惕,但要說她覺得很舒服,那也是假話。

“那麽國外指揮權怎麽一回事,你答應了嗎?”西比爾問。

聽到西比爾這麽一問,德蘭立即眉飛色舞,沾沾自喜起來:“沒有,我推掉了,我跟他說,我有病,暫時要在家養病,沒辦法打仗。”

“他說他有病,我說我有病,我覺得這樣才公平。”德蘭臉上隱隱有種報覆回去的快感,“我都打算好了,他要是想要詳查,醫學委員會能夠為我作證,我有病不是今天才說說而已。”

西比爾看著德蘭的神色很是古怪:“有個問題,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德蘭很快轉身,停下:“你說。”

“你是我這麽多年來第一次見到,自己說自己有病,然後自我感覺還很良好的人。”

德蘭右手握拳在唇邊幹咳了兩聲:“我們還是接著考慮尼古拉·拉菲奇吧。”

不幸的是,德蘭和拉菲奇的接觸一開始就不順利。

格裏姆肖身為德蘭的副官告訴尼古拉·拉菲奇:蘭恩將軍第二天要來拜訪,並且商議會晤時間。

拉菲奇卻以那天有國務委員會會議,一整天都沒有時間的理由給拒絕了。

看起來是不想趟這趟渾水。

這次還是西比爾出面進行斡旋,她帶著厚厚的一堆文件去見拉菲奇,見到拉菲奇後,她沒有浪費時間,直接說明來意:“我聽說蘭恩將軍來拜訪您,但被您拒絕了。我認為你們應該合作,您負責政事,他負責戰爭,這世上沒有比這更好的安排和配合了。

西比爾的話說的是如此露骨,好在拉菲奇不是第一次這樣和西比爾打交道,他有無數理由拒絕西比爾的提議。

有上一次羅曼戰場持續到現在的友誼,拉菲奇對西比爾還算客氣,他回答的很坦率,他告訴西比爾,放任軍隊掌握政權是件非常可怕的事情,並不是他不相信蘭德·蘭恩,而是任何人處在那個位置都很容易迷失自我,喪失本心,所以打一開始就該杜絕這樣的苗頭。

然後西比爾帶來的那堆文件就發揮了作用,就如同拉菲奇知道的那樣,她收集數據很有一手,她向拉菲奇列舉潘德森當政的這一年來國家的變化:僅1566年的8個月內,至少有4個人當過共和國戰爭部部長;連續戰敗致使撫恤金高昂,軍隊和地方衛戍部隊欠響嚴重,逃兵、強盜、劫匪遍布鄉野;外省的保王黨再度叛亂;布裏亞魯利亞人封鎖海面,海上貿易遭受嚴重打擊;新大陸殖民地謀求獨立,運載白銀的珍寶艦隊已經很久沒有抵達過迪特馬爾港口;普遍征兵令發展到全民皆兵的地步,民眾非常不滿;教會土地落入更加刻薄的地主手裏,多數迪特馬爾人開始期盼恢覆舊教會制度;政府合同較之以往更加腐敗,許多官員政要牽涉其中;新聞與言論自由嚴重受限,違背了共和精神;超級通貨膨脹沒有盡頭,議員們的薪水也需要保值處理才不至於引起普遍不滿……

這些事實與數據無可懷疑,西比爾感覺的出來,拉菲奇聽得很認真,但是拉菲奇依然相信自己的判斷,不認為和蘭德·蘭恩合作的結果會更好,然後,西比爾開始向拉菲奇灌輸德蘭在羅曼和教皇國所做的一切共和國式的改革情況,這是督政官們都很清楚的事,直到拉菲奇明顯對羅曼共和國的自由之子俱樂部表現出來了興趣。

毫無疑問,德蘭擁有強大的執行力,但在思想上也能夠執行的如此徹底,那是很少見的。

讓一個人和自己的人生信條作對那是很難的,但要把一個人游說至猶豫不決的狀態,對西比爾來說,並非難事,而在她看來,這種狀態往往更糟,因為這就是說,人已經無法安然自信地堅持自己慣常的所作所為了。

拉菲奇還沒糊塗,但是他確實不大淡定了,更確切地說,他開始用西比爾的方式解讀目前的政治環境,因為他們在讀同一份文件的同一頁,而西比爾拿著文件給他看她看到了什麽,那他就看到了什麽。西比爾思路清晰,一旦他開始接受她的事實,便只可能得出和她一致的結論。

西比爾開始和拉菲奇聊波爾維奧瓦特現如今暗潮湧動的諸多勢力,拉菲奇認為這些人還不能影響督政府的根基。隨著拉菲奇逐漸接受她說的這些事實與數據,拉菲奇開始擔心蘭德·蘭恩會被有心人利用,因為一柄劍的劍柄總是要握在一個人手中的,如果他不能握在手裏,這柄劍很有可能會插進共和國的心臟,他絕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於是,他答應了和蘭德·蘭恩見面。

西比爾讓拉菲奇覺得他作為主管軍事的督政有責任與義務這麽做,所以他就這麽做了,並且開始思考和蘭德·蘭恩見面之後的事情。

德蘭就這樣和拉菲奇會晤了。

“我們沒有秩序,至少是沒有我們所需要的。共和國的現在急需改變,但我不知道該怎麽做。我一到波爾維奧瓦特就了解到自己必須要做些什麽。潘德森督政想要提議馬克西米連當總統,休斯督政是保王黨人,耶格督政,恕我直言,他完全是個酒囊飯袋,廢物的不能再廢物了,希望都寄托在您身上了,我隨時都能行動,現在,您的措施定下來了嗎?”按照西比爾所說,德蘭一落座,就急切地表達起了自己的想法。

德蘭的話讓拉菲奇很是吃驚,他沒想到自己竟然承擔了如此重大的一種期望。

“我永遠不要任何未經自由討論和嚴格投票決定的東西。”德蘭補充說,“我認為您值得信任,我手底下的士兵,包括我在內,都是靠著您編纂的軍事條例訓練出來的,督政中只剩下您了,我希望您能夠勇於站出來維護這一切。”

德蘭說這些話的樣子,兩眼閃閃發光,真的很像是滿腦子只有肌肉的軍人。

蘭德·蘭恩就這樣提出了要推翻現如今督政府的要求!尼古拉·拉菲奇皺皺面孔,只好表示同意。

拉菲奇開始和德蘭對未來憲法和自身將任職務進行協商,最後一致同意督政府將由3名臨時執政所取代,他們將同兩個起草委員會共同制定一部新憲法,新憲法將由新的議會審查批準。

3名臨時執政中,除了蘭德·蘭恩和尼古拉·拉菲奇,另外一人是拉菲奇的同黨貝爾曼·熱紮雷。

沒有西比爾的位置。

西比爾對這樣的結果很滿意,不如說這一切本來就在她預想當中,要是有她的位置,她主動來找拉菲奇,可就不是單純地為了共和國了。

聽完德蘭所說的話後,她低下頭,翻開一個記事本,用羽毛筆在上面寫寫畫畫起來,這個本子早不是她在豐查利亞時用的那個,而是德蘭送她鉆石那晚的第二天買的,用來記錄她看到的所有信息。

最近她很癡迷預測游戲,特別想要預測所有人的反應。當然,最感興趣的還是檢查自己的,也就是記下她感覺不符合常理的反應,用來研究自己的變化。

她一直在尋找完全一樣或類似的反應,對她來說,只要能一直記下去,證明自己的那種反應不會影響私人生活外的各項事務,別的也就無所謂了。

歷史上沒有新鮮事,不可能有的。歷史總是在不斷重演,而波爾維奧瓦特比任何其他地方都更頻繁,更整齊劃一地重覆歷史。環境會變,規則會變,但人性就像山巒一樣古老,幾乎亙古不變,從這個角度來說,西比爾認為今天發生的事情,過去曾經發生過,將來也會再次發生。

她一直沒有忘記這一點,她一直努力記住某些事情是在什麽時候發生的,有了這些經歷,就能夠使她不必因為一時的頭腦發熱犯下無可挽回的大錯。

人類有貪婪與恐懼的本性。

當前景對你不利時,你每天都希望只是一時的時運不濟,愈是不肯放手,損失就愈大;而同樣還是貪婪,因為誘惑足夠大,曾經讓無名之輩褪去原本的平凡名垂青史,卻讓你忽視了構建自身的材料是否能夠經受同樣的風吹雨打與磨礪切割,終至不幸乃至於殞命。

當前景對你有利時,你會害怕獲利只是一時的,轉瞬即逝,於是急著改換門庭,急著退出;因為恐懼,你認為人要懂得滿足,不該涉及那些會危害現狀的行為和營生,就損失了本來就該你擁有的東西。

這裏,西比爾談及的不只是她和德蘭。

有時候她覺得政治是非常反人性的,因為她發現一般的政客都要和自己的本性做鬥爭。每個人都會有的那些七情六欲,對於政客來說,卻是致命的。這些情緒讓她看起來像是個普通人,但她要防備自己成為普通人。

發絲有幾縷從耳邊垂落下來,使得坐在她旁邊的德蘭只能註視到她過分集中的目光。在德蘭眼中,西比爾專註的臉龐散發出沈靜自信的光芒,讓她看的如癡如醉,渾然忘我,可是現在她高興不起來,,她生氣地想,她為什麽會覺得有一團明亮的火焰湮滅在了一個沒有氧氣存在的漆黑世界裏。

西比爾突然合上本子,望過來,與德蘭的目光接觸:“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想要和我談?我從你臉上的表情看出來了。”

德蘭遲疑了一下:“潘德森也好,拉菲奇也好,我覺得你比他們更適合統治國家。”

西比爾笑著說:“如果我不是個瘸子的話?”

當發現德蘭眼中陡然閃現的一絲痛苦,西比爾頓時恨不得自己沒有說出這句話。

“沒有……殘疾。”德蘭回答。

“那你就要擔心自己了。”西比爾說道,聲音柔和且堅定,“我如果沒有殘疾,我就該去當軍官,而不是當什麽修道士了。”

“我……”德蘭沒有再說下去。

“我可能完全不必像今天那麽辛苦,但我也可能不會有機會遇到你,德蘭,就這幾天,我想,如果我能就這樣一直和你在一起,我會願意把我生活中其他的一切都丟掉……” 西比爾深吸一口氣,繼續說下去,“……所以,你不可以和我假設這種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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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感覺不是很好,暫且先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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