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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這都是您掙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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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這都是您掙來的

“早上好。”

西比爾從自己房間的門口看著德蘭走過了客廳,在德蘭身後,窗外的建築物銀灰色的輪廓漸漸泛出了一層淡淡的粉紅色,看上去比沒有被遮擋的空氣要明亮許多,這預示著太陽已經出現在了地平線的某處,但是尚未爬升到山巔的高度。

現在才是早上7點鐘,叫醒她的不是她的本能,也不是什麽感覺枕邊空了一塊然後驚醒。她聽到了窗玻璃被人用長桿敲打的聲音,應該是樓下那戶人家雇傭的敲窗人來提供叫醒服務,這個時代,鐘表售價昂貴,普通人無力承擔,對於那些需要準時早起的人來說,雇傭一個有表的人提供叫醒服務無疑是個好選擇。

在上次被潘德森以私生活糜爛的理由責備後,西比爾就受到了警務部門的嚴格監視,為了躲警察耳目,也是為了方便行動,她總是更改住所,這一點在新的警務部長上任後也沒改變。在從外交部長的位置上退下來後,她一下子就住到了眼前的這幢房子頂樓,這幢房子的一面墻對著運河,另一面朝向新橋街。房子被分隔成許多小小的套間,裏面住滿了形形色色以各種低微職業謀生的人——裁縫、銅匠、鉗工、廚娘、各種各樣的外國人,妓女、小官吏等等。

不管是誰,都很難想象她會住在這裏吧。

但在西比爾看來,房子有兩個大門,兩個院子,看門人一共有四個,基本的安全是能夠保證的。

維多他們住在對門,如果有陌生人上樓,那邊也能輕易察覺。她一個人占據了半個頂樓,這樣的生活條件對一個普通人來說,已然是很好的了。

她眼前的這新一天並不是外面漸漸密集起來的人流,而是嵌在鐵制壁爐中的爐竈一側鐵盒子發出的熠熠光芒,餐桌上擺著的用高嶺土和雪花石膏制作的瓷器的閃亮,以及德蘭挽起的襯衣袖子的雪白。她沒有抑制聲音當中和德蘭一致的笑意,回答道:

“早上好。”

德蘭正在將洗幹凈的小番茄對半切開,西比爾註視著那雙摸起來能夠感覺到繭子的手,像是頭一次發覺它們有多漂亮似的,手背有淺窩,手指也非常纖細優美,昨晚的事情還歷歷在目,她看了會兒就覺得自己有些餓了,吞起了口水。

“我沒想到您會起那麽早。”德蘭將切好的小番茄擺上烤盤,在上面撒上黑胡椒和百裏香,“希望現在開始還不算晚。”

聽到德蘭這麽說,西比爾就知道對方是誤會了自己的意思,老實說,她現在還不算餓,不過就這麽承認也不是什麽壞事,她點點頭:“早餐是焗烤小番茄?”

“是番茄加培根,我認為番茄的甜味能夠很好地中和培根的鹹味。”

“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

“您能把您手邊的橄欖油遞給我嗎?”

“橄欖油?”西比爾說,“是哪一個瓶子?”

“維多跟我說您最近在學做飯。”德蘭嘆了口氣,一只手直接越過西比爾,拿過一只盛著不明液體的陶器,用勺子從當中舀了些出來灑在小番茄上面,她說,“不過我發現您整個爐竈表面用來保護的石墨層都還是好好的。”

“我的確有在學。”西比爾很義正言辭地說,“我買了不少食譜。”

“然後呢?” 德蘭慢悠悠地將烤盤放進爐竈一邊的烤箱裏,語氣也平淡的不得了。

“我發現做飯實在是太花時間了。”西比爾說, “燒一壺水,倒是只用幾分鐘,但要讓整個爐竈熱起來最起碼需要等一個小時,不然就只能選擇一些可以直接加熱的食材來做飯,下午茶為什麽叫下午茶,那是因為早上生完火,要到下午,烤箱的溫度才夠烘焙的。更關鍵的是,做完第一天的飯後,第二天我得把前一天的灰燼給處理幹凈,不然我全身上下都會是燒焦的食物和灰塵。這太得不償失了,有這些時間,都夠我看好多書,補很長時間的覺了。”

“其實您可以只學做飯。”

“嗯?”

“廚房能夠一整天都點著火,準備工作和事後處理,您都可以直接交給維多。”

這太奢侈了而且,西比爾還是有些惻隱之心的:“這不大好吧?”

“這有什麽?”

德蘭的提議聽起來挺有誘惑力的,西比爾勉強同意:“好吧。”

接著,德蘭在案板上打開一塊由牛皮紙包裹的很好的煙熏豬肉,也就是培根,這些培根被預先處理過,上面裹了一層幹豌豆粉,是用來保鮮的。

西比爾見此躍躍欲試,她對德蘭的存在和她們的日常起居完全是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她以一副相當隨意的口氣說道:“要是您能負責事後的處理工作,您瞧著吧,我一會兒就能把早餐準備好。”

德蘭有些吃驚地看了看西比爾,她的目光從西比爾因為肌肉萎縮而變得奇形怪狀的左腳移到西比爾拄著看起來樸實無華的蘋果木手杖的左手。然而,西比爾透明的衣衫,敞開的領口,以及用輕薄衣衫不經心地包裹著的落在肩膀上尚未打理而顯得有些毛躁的銀白色長發,令西比爾看上去像是一個性格叛逆的唱詩班學童,而不是什麽殘疾人,西比爾的姿態使人忘記了她所見到的醜陋和殘缺。

德蘭微微一笑,不過這笑容並非是完全沖著西比爾的,而像是她自己想起了值得高興的回憶。

“假如您願意的話。”她說。

鐵制炊具直接在火上烹飪,西比爾給平底鍋倒上油,在油燒好後,將洗幹凈也晾的差不多的培根放進去,然後開始向德蘭賣弄自己通過食譜學的知識:“聞到香味了嗎?這就是培根獨有的香味。”

“品質上乘。”

“對,從培根中的含水量就能知道它品質的好壞。”西比爾一邊晃動著平底鍋,讓鍋裏的培根能夠更好地受熱,一邊說,“假如是品質一般的,現在就該溢出來很多水了,但現在,您看,我們的培根一直在冒著煙呢,這說明已經是在煎了。”

“現在,讓我們把油濾掉。”西比爾嘴裏念念有詞,兩只手握著平底鍋的柄卻是有些小心翼翼的,她好像高估了自己的力氣,沒辦法同時掌控鍋的同時還騰出一只手來用鏟子擋住鍋裏的培根,不讓它們滑下來,幸好有德蘭幫忙。

西比爾說了聲謝謝,然後將濾掉油的鍋重新放回火上,心無旁騖地問:“我可以在裏面加點葡萄酒嗎?”

“葡萄酒味?還是說這有什麽特殊的安排?”

廚房中,西比爾倒是對酒類的儲藏位置駕輕就熟,她取了一杯葡萄酒,往鍋裏面倒了小半杯:“我覺得吧,葡萄酒和培根搭配在一起的味道肯定會很好。您還記得我們在國王號上時您給我做的那頓比目魚嗎?我覺得葡萄酒為它增色了不少……”平底鍋表面頓時起了一陣白煙,不過西比爾完全沒覺得有什麽,臉上甚至有幾分得意:“革命爆發後我自己做了一段時間的飯,那時候感覺很糟糕,但現在看起來,我好像還不賴,哦,也許我該加點楓糖漿。”

“這是您買的食譜上寫的?”

“噢,不,這是我自己想的。我覺得這會很不錯。”西比爾在做飯這種簡單的事情當中體會到了一種純粹的快樂,她指使起德蘭來,“能幫我找出來楓糖漿嗎?”

德蘭很快將西比爾需要的東西遞給西比爾。

西比爾被德蘭的速度震驚到了:“您好快。”

“楓糖漿有股咖啡味。”德蘭說。

“我從來沒註意過。”西比爾將楓糖漿倒進鍋裏,還加了好幾塊黃油,不停地用鏟子攪拌,不得不說,直到現在為止,培根的顏色都很好看,是那種一看就很有食欲的好看。

在將培根裝盤後,小番茄也烤好了,接下來,西比爾有個偉大的目標,那就是使用她那口中等尺寸的燉鍋做玉米粥。

使用的材料是簡單的玉米粉。

“可惜條件不足,不然我能用雞肉高湯做湯底。”先加水,再加一點鹽調味,水至沸騰後,西比爾將足夠量的玉米粉倒進燉鍋裏,很快速地攪動,這是件很獨立的活,讓人覺得舒心。

“雞肉高湯做湯底是什麽說法?”德蘭問。

“我就是覺得雞肉和玉米粥很配。”西比爾頭也不回地說。

真是大師級的直覺!

“加入玉米粉不能慢慢地來?”

“不能,食譜上說這樣很容易結塊。”

好歹有一樣是按照食譜來的了。

然後西比爾往漸漸粘稠起來的玉米粥裏面加入了黃油和幹奶酪,使它看起來更加粘稠。

就這樣,由西比爾主持的早餐就做好了:是小番茄、培根和玉米粥構成的三明治。

“興許我們還能有一點幹面包。”西比爾說著就拿起了一把主廚刀,但這把刀很快被德蘭接了過去。

德蘭向她搖了搖頭:“這個我來。”

早餐茶是洋甘菊,這是西比爾最近一段時間很喜歡喝的茶。

坐到餐桌邊,西比爾沒想著吃東西,就顧著看德蘭吃她做出來的這份早餐,雖然小番茄不算她烤的,但大體上算是出自她手。

“您不吃嗎?”德蘭左手拿著叉子,右手拿著刀,這時候正在吃切下來的第二塊培根。

西比爾搖搖頭又點點頭:“我在想昨天晚上看的那本奈凱爾夫人新出版的小說,雖然裏面的許多內容我都不同意,但是有一點我還是認同的。”

“什麽?”

“女人希望為男人做飯是有原因的。”西比爾左手擱在桌子上,只支起右手肘撐著臉,一時間讓德蘭覺得在西比爾四周出現了木條鑲邊的一個畫框——她若隱若現的美貌,似乎連畫家也只能望而生嘆,無法再現。

西比爾臉上是一種愉悅:“我就想要讓您吃我做的這些食物,只吃我做的。我喜歡看您吃我做的食物,這太讓我感覺滿足了。”

“如果您能夠做的好吃一點,我想這話會更讓我感動。”和半年前相比,德蘭已經不會輕易受這種話影響了,她語氣平常,眼裏的嬉笑似乎另有深意。

“啊?”西比爾抱著半信半疑的想法吃了一口自己盤子裏的培根,以她本人的味覺來說,她覺得這水平再怎麽樣也沒辦法歸類到難吃那一類去。

“……您應該嘗嘗我的這份。”德蘭切下來一塊培根,用叉子插了送到西比爾嘴邊。

西比爾很自然地吃了下去,味蕾回味了好幾遍,也沒覺得哪裏和自己盤子的有什麽區別。她不知道德蘭在完成這項舉動後,內心陡然浮現出了一種巨大的滿足,那遠比她之前的滿足要巨大的多。

在西比爾反應過來前,德蘭搶先說:“最近的這段時間,會有很多人上門,至少晚上,我打算住在這裏。”

“很好啊。”西比爾故意放慢了聲音,語氣中透露出一種精明和自信,完全像是一個在有價證券聯盟工作的證券商,“但我要收取您的食宿費,我相信您不是喜歡白吃白喝白住的人。”

德蘭臉上的笑意一閃而過,然後她說:“我會付錢,不過我不會付大家都能付給您的錢。況且,我欠您的錢夠多了。”

西比爾迷惑了,她瞪大了眼睛:“那您打算怎麽辦?”

“我要掙我自己的食宿費。”

“怎麽掙?”

“工作。”

“做什麽?”

“做您的廚師和傭人。”

西比爾陡然爆發出一陣大笑,她一只手拍著桌子,腦袋完全埋進曲著的手肘彎裏,等到大笑聲完全低下去,變成了止不住的一陣笑意,她抹著眼角若有若無的眼淚說:“您認真的?”

“如果您雇我的話。”德蘭的表情極其正肅,用了極為清晰、冷靜,堪稱是公事公辦的語調說,“我會替您做飯、打掃房間、洗衣服以及做傭人該做的一切。”

“這就是您想做的嗎?”

“這就是我想做的。”

“廚師可不行。”西比爾坐回椅子,兩手抱臂,兩只眼睛一只睜開一只閉上說,“您這是搶了我的活。”

“不行也得行。”德蘭以斬釘截鐵式的語氣說,“您不能用您的滿足剝奪我的滿足。”

西比爾依然在笑,那是覺得非常有趣的笑:“好吧,蘭恩將軍,我雇您了,那麽,報酬呢?不管是廚師還是傭人,您都不是我簡單就能雇得起的,除了食宿費,您還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

“我想要您上我的床。”德蘭面不改色地說,“想要您今後在我面前都是無拘無束。您不在我身邊時,我不知道這種感受是什麽,也不清楚產生這種感受的原因,但是就在剛剛,我知道,我想要做的就是這些。您完全不必顧及我的感受,什麽都不用想,不用在乎。我把我的一顆心給您,隨便您怎麽玩弄它,那是您的東西了。您的生命,、您的意志、您的靈魂也還是您的,我不要求得到,我唯一的要求是您的欲望,只要求您最原始的欲望。這將是我去做那些難以忍受的事情,和那些無法溝通的人打交道的最高獎賞。佩德裏戈閣下,我想要這成為我迄今為止最值得驕傲的成就,我和您睡覺。這是我掙來的。”

西比爾覺得昨天德蘭八成又是聽到了什麽有關於她的風言風語,明明都說了好幾遍,那都不是什麽好在意的事情了,但她還是忍不住從椅子上跳下來,快步走過去,跨坐在德蘭的身上,把頭埋在德蘭的肩窩裏,笑聲低而沙啞:“對啊,這都是您掙來的。那您要拿我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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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老實講,我完全沒想到會寫成這個樣子,還洋洋灑灑寫了那麽長,不過還是那句話,感覺還不錯,那就這樣啦。

我畢竟是憑借感覺寫作的人。

話說回來,昨天一天,應該算是一種歷史時刻了吧,雖然早就預想會有這樣的結果,但真的確定下來果然還是會有些失落,這就是所謂的,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恥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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