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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好。等著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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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好。等著我吧

有拉菲奇夫人這一層關系在,西比爾還不怕尼古拉·拉菲奇會出賣她,而且她當時會在花園裏說那些話,無疑是因為她說的那些話正是尼古拉·拉菲奇本人的觀點。

只是,尼古拉·拉菲奇可以在花園裏聽她說那些話,卻無意讓她有可能掌有任何實權。

在督政尼古拉·拉菲奇眼裏,西比爾是被潘德森疏遠了,所以才和他接觸。

魯濱遜·潘德森是共和國中不在王座上的國王、毋需《聖經》為自己行為加以詮釋的教皇,難道西比爾·德佩德裏戈不會是這樣的人嗎?

讓佩德裏戈這樣的人掌握了一點實權,那帶來的後果必定會比潘德森如今的更加可怕!

他相當反感西比爾在餐桌上表現出來的那種高傲表情,可能是他認為西比爾的貴族出身本來就是一種原罪。一旦不像在潘德森面前那樣唯唯諾諾,那就是需要提高警惕。

西比爾原以為她的這番姿態能夠讓主管軍事的拉菲奇清楚她的性格:她並非是個處處忍讓的懦夫!以此來贏得拉菲奇的好感。但事與願違,此舉卻增加了尼古拉·拉菲奇對於她的惡感。

尼古拉·拉菲奇並不認為西比爾能夠和他平等對話,也不覺得西比爾這樣的表現還能值得他信任……這就是西比爾從拉菲奇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上得到的全部事實。

要在迪特馬爾政壇當中擁有一席之地!

西比爾認為自己在一開始就清楚地表明了自己的意願,但不管是潘德森還是拉菲奇,都沒有真的將這句話聽進去。

無論是潘德森還是拉菲奇,都沒能理解西比爾的想法。他們認為這個佩德裏戈之所以會回國,主要是希望周旋於兩個黨派當中獲取最大利益。事實上,光是憑借收受賄賂和作為政府高官擁有的那些迪特馬爾銀行股票,西比爾·德·佩德裏戈的確從中獲利頗豐。

但在慶祝亨利八世斷頭日的這一天即將結束時,西比爾還是從某個議員手中拿到了活動裝飾品之一的代表和平的橄欖枝。那個五百人院議員是明顯的拉菲奇一派的成員。

看起來,雖然很討厭,但拉菲奇還願意和她保持那種表面上的和平:只要她對他有用。

她又重新回到了當初在保王黨和革命黨當中兩邊受氣的處境:每當她支持潘德森的某些政策,拉菲奇就會通過拉菲奇夫人咒罵她‘叛變’。有時在政府裏,當她面對拉菲奇一方無法抑制的敵意時,她會讓自己沈迷激烈的辯論,並且絲毫不管初衷。這樣的事情隨著時間的流逝愈是增多,結果使得西比爾變成在對抗拉菲奇甚至故意觸怒對方,而她實際上卻是拉菲奇一派的人!

而且,為了證明自己確實反覆無常,不值得信任,她變得和拉菲奇夫人愈加疏遠,並且在拜訪拉菲奇夫人時屢屢爆出這樣的言論:“我能怎麽辦?我想要正式表態支持督政官,但是圍繞著督政官周圍的這些人沒人需要我的支持,我的熱心只換來了嘲笑,我不能愉快地站在只想看到我作為舊秩序的漏網之魚而被送上斷頭臺的那些人一邊一起戰鬥。”

這些言論有許多都傳到了潘德森耳中,大約是因為拉菲奇在督政府中的勢力實在不值一提,而他也樂於看見這個萊蒂齊婭曾經喜歡的佩德裏戈毫無貴族風範、那副頭腦發昏的樣子,在聽聞警務部長的報告後,他竟然就一直聽之任之了下來。

很快,德蘭在羅曼王國北部城市魯斯滕取得了決定性的勝利,此地距離羅曼王國首都波爾斯巴赫僅有35英裏。勝利的消息通過信號塔系統,在兩天內就送到了督政官們的辦公桌上。

同羅曼王國媾和應當是眼下最為緊要的事情。

但在以潘德森為中心的督政府當中,這卻成了一件令人發笑的事,尤其以督政官布魯圖的發言最具有代表性,他對西比爾說:“同羅曼王國媾和?只有像您這樣的傻子才能想出這個荒唐的主意。據我所知,只有一種方式才能使得羅曼王國得到相應的和平:將羅曼王國的政府體制也改成共和國。”

這樣的條件必然會使得羅曼王國的國王只要還能維持統治,就會與迪特馬爾不死不休。作為對羅曼王國國情有所了解的人之一,西比爾很清楚羅曼王國整體的君主制傳統,當她將這些告知布魯圖,布魯圖對此非常不屑。

他問西比爾:“波爾斯巴赫有多少居民,多少座房子?羅曼王國的歷史比迪特馬爾的更長,這是真的嗎?一直都由國王統治?真是不可思議。我們能將他們的國王和貴族都清除掉,他們受這些蛀蟲壓迫難道還不夠多嗎?我們是來解放他們的,會有羅曼人不歡迎我們的主張嗎?”

“羅曼國王是羅曼人的國王。”西比爾回答道。

“難道迪特馬爾的國王不是我們迪特馬爾人的國王嗎?但時代潮流是這樣的,君主制已經是落後的制度了,我們能夠幫助羅曼人像我們一樣摒棄掉它。”布魯圖說,他用那雙患有眼斜病的眼睛看著西比爾,希望能夠得到她的讚同。

西比爾很恭敬地表示她不讚同這位督政官的意見。

“羅曼王國沒有共和傳統。”她說。

“我們在建立迪特馬爾共和國前難道就有共和傳統了?”布魯圖對西比爾的回答報以諷刺的笑容。

“對不起,督政官公民。”西比爾看了看坐在一邊的潘德森說,“卡斯特雷利亞帝國正是從共和城邦當中誕生的。”

西比爾的這個回答其實是在影射迪特馬爾的建國史,因為迪特馬爾王國也不是一開始就是迪特馬爾王國的,第一代迪特馬爾國王並非貴族出身,沒有任何王室血統,迪特馬爾在覆滅了卡斯特雷利亞帝國後的一小段時間內也是以共和國自居,還是以農民為首的共和國。

在迪特馬爾農民共和國時期,最高權力屬於全體自由的土地所有者。

現今迪特馬爾共和國提出的這些口號和綱要,和那時的農民共和國時期相比,在本質上並沒有多大改變。而且,那時的迪特馬爾人是真心實意地追尋自由與正義……

從幾位督政和十幾名部長臉上那冷漠、困惑不解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們都不清楚西比爾的這番話是什麽意思。

‘怎麽忽然就提起卡斯特雷利亞帝國了?那都是段可以掃進垃圾堆的歷史了。即使我們還需要對這段歷史,那也是因為那畢竟是有在這片土地上建立起的一個國家,其他的根本沒什麽好說的,現在可是迪特馬爾共和國,可和什麽卡斯特雷利亞帝國沒什麽關系。難道要說我們的共和傳統來自於那個窮兇極惡的帝國嗎?真是無稽之談。’在寬敞的會議室中,許多人的表情似乎是在這樣說道。

西比爾的這個回答沒有引起多大重視,因為潘德森甚至完全沒有聽出她的弦外之音。

他可能並不清楚迪特馬爾王國的那段歷史,因為迪特馬爾許多大學的法學專業所教的歷史也只是法律條文演變的歷史,和政治體制並不相幹,若是農民共和國時期的法律沒有形成條文,那自然是不為他們所知的;也有可能是不關心,不管是卡斯特雷利亞帝國史,還是迪特馬爾王國史,那都是屬於過去的歷史,凡是不能對現在產生現實意義的,就只是歷史性文件,不具有任何參考意見,他只想要完成自認為現今的共和國使命,也就是向全世界輸出革命,假如能夠讓羅曼王國這樣一個具有深厚君主制傳統的國家成功成為共和國,那無疑證明了共和體制的優越性。

如果能證明共和體制相較於君主體制的優越性,那麽,就算還要和羅曼王國作戰,也是值得的。

潘德森開始詢問羅曼軍團的補給、支援和後勤。這代表和羅曼王國繼續作戰的方針已成定局。

最後會議是在政客們爭論是否不宣而戰以及在不宣而戰後該如何聲明共和國是在已能媾和的情況下繼續戰爭的正當性的問題當中結束的。

外交部在這方面扮演了重要角色,不期然又該是背黑鍋那樣的角色。對此,西比爾任由自己手底下的那幾個外交官和那些人吵得不可開交。

她一直註視著拉菲奇的行動。

這位主管軍事的督政非常清楚北方戰事尚未取得良好進展的情況下,讓羅曼軍團和羅曼王國死戰……除了讓士兵們白白犧牲,就結果而言,是毫無意義的。

共和國現今並沒有能力改組羅曼王國的政治體制……難道有嗎?魯濱遜·潘德森除了沒有在自己頭上戴上王冠,所作所為和國王又有什麽區別呢?共和國治下的全體國民生活的真的比當初亨利八世在位時更好?

只不過是統治階級換了一批人,最底層民眾們的生活並沒有得到一絲好的改變。

革命果實被竊取了……假如共和國要如此四面受敵,很快那覆在口號上的神秘面紗也會消失……這樣的話,那微乎其微的能夠變好的可能性也會消失……

這次會議結束後,西比爾發現拉菲奇開始屢屢和潘德森碰面,在碰面中,他希望潘德森能夠改變初衷。但潘德森的初衷沒那麽簡單能夠改變,而且戰爭之中,機會轉瞬即逝,羅曼方面重啟戰端是近在眼前的事情。

尼古拉·拉菲奇有太多憂慮,革命的這幾年,他見識過太多人性的瘋狂和殘忍,出於美好的願望而做成的許多事情都是令人失望的。他的雄心也因為原本的戰爭部部長和陸軍部部長被撤換而感到失望不已。

共和國沈湎於無謂的戰爭當中實在太久了!

他終究是一個真正的革命黨人,他始終無私地關心那些由他的軍事條令一手訓練出來的出身平民的士兵。

雖然很長時間都困囿於自己的思想不可自拔,也非常害怕貿然打破現狀會帶來更壞的結果,但西比爾還是在自己的辦公室中等到了這位有名無實的督政。

尼古拉·拉菲奇的面孔飽受精神折磨:那布滿血絲的眼珠像是要從眼眶當中彈出來了。

他要求西比爾以外交部長的身份指示身在前線的羅曼軍團與羅曼王國方面準備和談。他以為西比爾會以此提出什麽對他不利的條件進行要挾,但是西比爾只是對他說:“有您這句話就夠了。”

給德蘭的信早就寫好,只要尼古拉·拉菲奇一只腳邁進她的辦公室,她就會讓人把信送出去。

西比爾從不懷疑德蘭會取得勝利這一結果,可能就算她自己也不清楚那種篤定是從何而來,但從她知曉德蘭要與帕切科決戰開始,她就開始著手準備戰爭結束後的一切準備,失敗是不必講的,她認為有她在,德蘭不會缺少東山再起的機會,而若勝利,她更多地是在為勝利做準備。

此番勝利應當能夠促使羅曼方面和談。

和平對於共和國來說是必須的,那麽無謂的戰爭就必須要被停止。這便是西比爾對於羅曼方面戰事的認知。

此番和談自然不能再讓德蘭不經督政府同意直接行動。

經過動蕩的革命初期,尤其在親歷了當初革命黨人只是通過八小時的一場辯論就廢除了整個封建制度後,西比爾就不再認為這些人能夠在勝利面前忘卻以往的那些失敗,會變得審慎。

問題在於,如何能夠違背督政府的本意簽訂與羅曼王國的和約呢?或者說,如何能夠違背以潘德森為中心的督政府的本意簽訂與羅曼王國的和約呢?

她作為外交部長,當然具有媾和的權力,但在媾和之後,如何能夠不使潘德森以此為理由來怪罪她?

就從自私自利的角度來說,她還不願意就此斷絕自己的政治生命。

這時候就需要有一位至少地位和潘德森相當的督政來給她下達這樣的指令。她不在乎這位督政對她的看法,也不在意這位督政會出於怎樣的目的不讚同和羅曼方面的持久作戰,只要她能夠達成不繼續做潘德森的替罪羊這一結果就好啦。

雖然知道德蘭早就對和羅曼王國和談心中自有一番見解,但西比爾還是在信件中勸說對方盡量強硬一些:“倘若我們能夠維持和之前和那部分卡弗蘭人簽訂的和約,即沃根多亞河作為迪特馬爾與羅曼之間的邊界,將羅曼人這份失去土地的責任轉嫁給卡弗蘭人,羅曼人退出與我們的戰爭後想必也不會在暗地裏盡心盡力地支持卡弗蘭人,北方的戰爭局面就會好轉許多。至於其他問題,您可以自己處理,羅曼人興許會有些牢騷,但這無關緊要。”

在迪特馬爾共和國外交部長的西比爾·德·佩德裏戈眼裏,沃根多亞河左岸的羅曼人將會成為迪特馬爾人,這種決定並不取決於這些本土居民。在這時候,人民能夠自由決定自己命運的權利成了毋需考慮的一種選項。

不是說信送出去一切就都結束了,外交部長辦公室中的談話還在繼續。

西比爾正以一個和德蘭素未謀面的人的身份向督政尼古拉·拉菲奇詢問對方對於德蘭的看法。

尼古拉·拉菲奇很清楚蘭德·蘭恩在維爾肯之戰中的表現,所以他對德蘭的印象很好,說出來的也都是誇讚之語:“勇敢傑出的指揮官,能幹的組織者,心胸開闊,平易近人……總而言之,我還沒在他身上找到什麽大的缺點,是一個卓絕非凡的人物。更重要的是,他才21歲,未來勢必會被許多榮耀包圍,真希望他能夠堅守自己的本心,不要被一時的利益沖昏頭腦,最終做出無法挽回的事情來。”

西比爾這時候奇怪起來:“21歲?不是20歲嗎?”

“前兩天剛剛過了生日。”

“9月21日已經過了嗎?”

“今天已經是9月24日了。”

“天啊,我只記得接下來的每一天該做什麽,一直都不記得那一天是那個月的第幾天。”西比爾簡直要掩面哭泣,第一次還能說不知道,第二次總不能還繼續裝傻下去吧。

尼古拉·拉菲奇並不清楚西比爾的內心活動,他今天對西比爾的印象改觀不少,算是肯定了對方對於共和國的價值,他又表現出那種親近:“就像您之前在議會上發言所說:當我們開始為革命獻身後,就把自己忘記在不知道在什麽地方了。相信我,這不是什麽壞事。”

大概……不是什麽壞事。

聽到拉菲奇提起她那日在議會上的發言,西比爾的一張臉很罕見地飄上了一層緋紅,她倒是記得她那天是怎麽記起自己生日的。

非實物的……那是最棒的生日禮物!

沒想到到這個年紀,她難得還有些令人感到可恥的少女心呢……如果這能稱得上是少女心的話……

於是在9月底,除了那封信,德蘭還收到了一張像是西比爾隨手寫的字條,看到的當時,她幾乎能在眼前浮現出西比爾說這些話時的場景:

傍晚。

她們在某條不知名的林蔭道上散步,西比爾忽然說:“要嗎?生日禮物。”

這話讓人聽得很是沒頭沒腦。哪有人會這麽問人的?

西比爾又用很輕的聲音說:“會開心嗎?收到的話。”

那個完全不是自己但確實長著和自己一樣的一張臉的人這麽回答:“嗯……不要白不要……要送我什麽東西嗎?”

但西比爾仍只是說:“會開心嗎?如果被送的話。”

“這是當然的,只要是您送的。”德蘭覺得自己的這些回答有些過於避重就輕而讓自己感覺很討厭。

“嗯……”西比爾的臉上露出稍顯猶豫的神色,隨後才是一定,“好。等著我吧。我一定會送您我最滿意的。”

好像就是為了最滿意才會遲了一樣。而實際上已經這麽遲了,也沒發現西比爾這所謂最滿意的生日禮物在哪裏。

除了指示信和這張紙條,德蘭問了維多好幾次,終於確信,確實沒有別的實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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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信號塔系統具體可百度。

本文中的迪特馬爾化用北德的農民共和國迪特馬爾申,至於卡斯特雷利亞帝國誕生自共和城邦,則是化用羅馬帝國和羅馬共和國之間的關系,並不是一一對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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