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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我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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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我的朋友

後來人們指責西比爾這次發言完全是個革命黨人並沒有錯。貝內文托的教皇庇護十六世尚且寬宏大量,接受了異教的卡弗蘭人以聖戰之名向迪特馬爾宣戰。

西比爾對此記憶猶新。

她明白,如果說出來,她這就是再一次的瞎啰嗦,胡亂辯解。這不是什麽值得慶幸的回憶。

……在這個世上從來沒有什麽美好的希望。

西比爾與雷蒙的談話就是這麽結束的。

雷蒙感覺自己的身體好了些,便希望大家能在這間房間裏一同用晚餐。西比爾已經先用過了,但是雷蒙並不知道這一點,潘德森覺察到後,便對西比爾說:“好孩子,今晚再同我們吃一次飯吧!你日後與我相處的時間要比同雷蒙一起的時間要多得多的多。”

然後,雷蒙對潘德森說:“看樣子,我用不著囑托您要多多關照這位佩德裏戈先生。”

潘德森趕忙回答:“你放心好了,這位好先生給予了你這麽大的寬慰,我肯定是會好好關照的。”

潘德森的反應讓西比爾暗暗吃了一驚。

雷蒙究竟是什麽人?能讓潘德森那麽重視?!

晚餐的氣氛比西比爾想的要輕松愉快的多。而和之前一樣,醫生也還在這個房間裏。

雷蒙的餐桌就在他的病榻旁,他的胃口完全不像是個病人,除了不能自己動手,他在吃了一大塊雞胸脯肉後,還就面包吃了不少魚肉。

當雷蒙在吃的時候,西比爾一直看著他,但雷蒙並沒有因為進食有所不適,反而在晚餐結束時都顯得精神很好。

雷蒙甚至還喝了些幫助消化的葡萄酒。他平時的酒量應該不錯,沒有因為喝酒而使臉色有任何變化,只不過那雙眼睛不再閃爍著那種快樂的神情,沒有那麽明亮了。但這也不是什麽壞事,正常人的眼睛正常來講也並不閃閃發亮。

但是,此時此刻,潘德森卻明顯地在焦慮不安,他的目光從許多人身上一掃而過,唯獨漏過了在場的醫生。一同用餐的幾個人用擔心的目光輪流看著左邊和右邊……他們也想要代替潘德森將那類不安問出口,但也怕得到的答案並非是期待的那個,會得到一個不好的回答。

西比爾見此情景,便大著膽子說話了,把潘德森想問的話說出口:“雷蒙先生似乎好了一些……和一開始相比,身體已經不怎麽抽搐了……”

說到這裏,西比爾便不再說話。

作為被請到潘德森府邸的醫生,若還是想不到事情的嚴重程度才是個蠢貨。

醫生從餐桌上站起來,給病人號了號脈,又看了看病人眼睛和舌苔,然後說:“脈搏非常正常,也沒有再發燒……”

醫生話還沒說完,之前和雷蒙一起相約在湖堤散步的那個年輕人就雙臂舉過了頭頂,臉上是一片喜色:“什麽?醫生?您說的是真的?脈搏正常?不發燒了?”

一連串的問號砸過來讓醫生無法給出肯定的回答,他沈思了片刻對他說:“先生,我很理解您的心情,但我還不能直接下結論,只能告訴您,如果說到明天早上,這位先生還能保持這種狀態,就可以說平安度過了。畢竟還是可能再發熱的……”

但是那個年輕人已經聽不得畢竟之後的話了,他立即從位子上起身,一連撞到了兩個人的椅子,還險些把西比爾從椅子上給撞下來。他撲到醫生身上,摟住醫生的腰,仿佛一個巨人在擁抱侏儒,差點把醫生攔腰給勒成兩半,他一邊親吻著醫生的臉,一邊將手上戴著的代表訂婚的戒指不管三七二十一塞到醫生手裏,並且以一種感謝的語氣說:“醫生!如果雷蒙真的平安無事,這枚戒指就歸您了!”

這一切,雷蒙都看在眼裏:“我的朋友,您這是想要我死啊!難道醫生救我這條命是為了貪圖您這枚本就不該作為私人財產的戒指嗎?”

雷蒙的這一句話就像是一盆冷水立時澆的那個年輕人透心涼,不過,對於其他人來說,醫生的話是個非常實際的好消息。

晚餐結束後,沒人離開潘德森的府邸,大家都知道,假如在這種時候離開,大抵是要永遠失去潘德森的友誼了。

除了潘德森本人是和醫生一起在雷蒙的房間內給雷蒙守夜,另外兩個受邀來的年輕人都在小房間裏睡覺。西比爾則是睡在隔壁的房間。

這一晚,除了西比爾,誰都沒有入睡,都在焦急地期盼著,期望代表黎明的曙光早日到來。

夜裏,西比爾感覺走廊裏不停有人在走動,但是她並沒有主動走出房門,直到拂曉時分,那種靜謐的氛圍忽然隨著一陣沈悶的聲響被打破。她才豎起耳朵,註意到那時一陣類似於抽泣的嘆息聲。

於是西比爾直接從床上爬起來,還是穿著前一天來做客時穿的衣服,握緊手杖,打開門,盡可能地跑動起來。

醫生早在宣布病人沒救的時候就被趕了出去。

房間裏面只有兩個人,一個潘德森,一個雷蒙。一個在流淚,一個正在咽氣。

當西比爾走進屋的時候,發現潘德森有些傻呆呆的,兩眼發直,眼淚奪眶而出的同時也聽不到別人說的話,當西比爾走到他面前的時候,他甚至分不清西比爾是誰。

這不像是作假。

西比爾沒想到潘德森竟然會那麽傷心。可能是有些觸景傷情,她踱步到潘德森身旁,試圖安慰對方,也不知過了多久,她能感覺到那種陌生人之間的隔閡被一種平靜的陪伴所稀釋。

“雷蒙。”潘德森抱著腦袋忽然這麽說,“是我的兒子。”

西比爾記得潘德森是沒有結婚的,但既然對方這麽說,那就是私生子無疑了。

一切都解釋的通。

面對潘德森飽含淚光的雙眼,她默不作聲,連一句安慰的話也沒說,但是,如果潘德森是個合格的政客,她相信從她克制的態度和目光中,潘德森能夠明白,她尊重他的痛苦。

潘德森最終慢慢安靜下來,在將愛子的後事交於管家處理後,他們重新坐上了餐桌。

這一次餐桌上只擺了兩副餐具。

而一上餐桌,政治話題就開始了。

從自然史聊到人口原理、再從人口原理聊到紡織業技術變革,西比爾和潘德森海闊天空地談了一會兒,最終落腳到了那本名叫《旅行記》的書上。

這本書最早是由私人印刷印制成冊,當時負責審查的官員只是粗略地看了書名,以為就是一部游記性質的書,很快就批準出版了。

‘旅行記’並非是一本針對迪特馬爾的旅游手冊,實際上這是一份對革命廢除了封建土地制度的控訴,是對實行了這種土地革命的政府和社會結構的批判。

通過書中主人公也就是‘旅人’走過亞尼亞到波爾維奧瓦特沿途的村莊見聞,形象地展示了使農民獲得了一定數量土地的後果:農民獲得了一定數量的土地,但規模十分細小,絕大多數農戶不足25英畝,少的可能連2.5英畝也沒有。這種細碎的土地無法在耕作時進行分工以及應用任何科學技術。農民們差不多都是自給自足,都是直接生產自己的大部分消費品,只是將多餘的產品與市場進行交換。這不僅造成了農業商品率的嚴重下降,還限制了市場的發展。因為五分之二的土地掌握在農民手中,使得農業中資本主義的經濟發展最為緩慢。

作者對農村情況有著充分了解,也做過大量的準備工作,閱讀廣泛,引用的論據相當充分。

倘若這份作品完成於亞尼亞省災荒以前,西比爾定然會認同其中的部分觀點。

然而,視角有所改變的她認為:“這部作品枉顧了革命中農民所起到的作用。其作者完全站在資產階級的角度進行思考,以至於完全忘記了失去土地的農民會變的有多麽淒慘和歇斯底裏,作者不擇手段地試圖將資本淩駕於國家之上,敗壞革命以及當權者的聲望,那就將是下一次革命的開端,到時候落在後面的革命者會爭先搶先地要殺死沖在前面的革命者,直到所有人都深刻地記得這樣血的教訓。”

早餐結束後,潘德森邀請西比爾乘他的馬車一同返回波爾維奧瓦特的中心城區。西比爾照做了



然後,她就需要知道她的這番回答到底有沒有得到潘德森的信任。

讓時間的齒輪再走快一些,時值1565年的1月份,天氣愈加寒冷,政府即將改組。原政府的七位部長,在安希姆倒臺之後能夠留任的只有兩個。

在國民議會的一間小房間裏,潘德森提議讓西比爾擔任共和政府的外交部長。

布魯圖對此很不滿:“什麽?讓那個瘸子來做我們的外交部長?他會像賣掉教會、國王和萊蒂齊婭一樣把我們都賣掉的。”

芭芭莎·巴蒂斯特像是第一次聽說:“請問,萊蒂齊婭是怎麽被賣掉的?”

“怎麽被賣掉的?”布魯圖嚷起來,“他從波爾維奧瓦特跑出去了。”

“那是因為那時候波爾維奧瓦特很危險。”

“那他以前為何一直留在波爾維奧瓦特?”

“他想要為共和國效力。”

“那是野心家的明智之舉。”

“我看我們沒有誰有資格說別人是野心家。”

最後進行口頭表決,布魯圖有自己的人想要安插,沒有潘德森的幫助,這一點很難實現,所以最後他還是投了讚成票。

奈凱爾夫人的消息很靈通,立即向西比爾報喜。

西比爾表現的非常興高采烈,奈凱爾夫人則教導她說:“我們得去向潘德森先生表示感謝。”

在一同乘車去往潘德森的府邸路上,奈凱爾先生心花怒放,坐在馬車的彈簧墊上不停地抖動雙腿,語氣急促,對西比爾接二連三地說道:“我們要發財了!發財!要發大財!”

潘德森才一露面,奈凱爾先生就撲進了潘德森的懷抱裏,熱情地擁抱對方。

仿佛走馬上任的不是西比爾而是奈凱爾先生自己。

西比爾一直待到了晚上十一點才離開。臨走前,奈凱爾先生還像是喝醉了酒那樣,在明知道潘德森表明自己要休息的情況下,打算和潘德森一起做晚間洗浴,甚至恨不得親自幫助潘德森鋪床。

“男人之間,不必不好意思。”

面對奈凱爾先生的此類發言,潘德森只想要西比爾把這一對高興瘋了的夫婦帶走:“正式的任命書現在大概已經送到了,明天請您直接來政府就職。”

“聽您吩咐!”西比爾這才將帽子戴到了頭頂上。

在奈凱爾家待的最後一晚,西比爾在入睡以前給遠在貝爾佐克的德蘭寫信:“比起外交部長,我更想要財政部長,不過我們的這位司令似乎並不喜歡我的主張……不管怎麽樣,我已經真正登上歷史舞臺了,現在,就看您要如何開辟這條通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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