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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應該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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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應該死了吧?

安德魯公爵府,也就是現在的卡爾斯巴琴宅邸。

西比爾住在德蘭臥室樓下的房間裏。

德蘭精力旺盛,每天只需要睡上四到五個小時就能保證自身的活力,她總是在清晨六點就開始起床工作,到過夜的一點鐘才會躺下,有時候會更晚,因為她會在白天利用任何閑暇時間補覺。

而西比爾肩負著豐查利亞群島的建設工作,如諸位所知,外交和財政也是她負責,但這個人,除非偶爾早睡早起,作息還是一如往常,會熬夜到淩晨四點才睡覺,到了中午才起床。

由於兩個人的作息完全不一致,時間上的重合很少,她們就很少時間能夠待在一起。

實際上,除了下午的工作時間,不是一個人正準備睡覺,就是另一個人還沒起床。

這裏西比爾需要吐槽一下,或者說強調一下。雖然她認為許多工作並不需要以進度為優先,多放一放不失為一個好的選擇,但是戰爭是例外。

為了戰爭勝利,應該盡一切可能在準備工作上反應迅速。

軍隊中所有的美麗愛國者俱樂部成員都可以直接向德蘭寫信,報告自己的所見所聞。

假如上午有一個營報告有士兵需要新的鞋子,那就不能讓那個士兵穿著有破洞的鞋子到下午。還得考慮到負責軍需的人為什麽會讓這種事發生,是不是供給上出現了問題,或者說是營長們辦事上遇到了問題才會有疏漏……

總而言之,能夠考慮到就必須要盡可能考慮到,不能有沒有考慮到的情況。

這就使得德蘭完全沒辦法將今天的工作放到明天去做。

而且雖然軍隊中每個職位上都有較為可靠的人在負責,但德蘭總是會繞過這些人,會突然出現在某個生產加農炮和炮彈的工廠,針對火藥的保存、炮彈的尺碼,甚至對於拉炮的戰馬只能承擔什麽樣的任務都會事無巨細。

還有對於新兵的集中訓練,負責訓練的軍官她都會親自挑選,進行長時間談話,力求不使擁有保守情緒的舊式軍官來訓練這些新兵。

……

德蘭最關心軍隊,作為她的部下很少有人能夠對於自己的工作感到輕松。

西比爾聽說德蘭打算對目前還處於卡弗蘭人統治下的普裏亞庫港作戰,就以‘解放’的名義。這是一個大工程,不僅包括陸軍,還包括海軍,但豐查利亞群島的海軍早已灰飛煙滅,現在所用的海盜船上面的水手幾乎毫無戰鬥力,只能保證陸軍的運輸,這便要求針對這種情況額外制定計劃。

因為瘸腿,西比爾不能騎著馬跑來跑去,這嚴重限制了她的活動範圍,但這並不影響德蘭將她一周假期一半實際上貢獻給了軍隊。

這完全是不經同意的安排,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在一番討價還價後,西比爾只得選擇屈從。

有大概三天,從起床到睡覺,西比爾都和總領軍需的後勤總長馬齊待在一起。

有過走私經歷的馬齊或許在無中生有方面是一把好手,但是很顯然,對於如何將擁有的東西分發出去,馬齊是非常不稱職的。

許多次,在服裝提供、食物分配、巡視醫院等一系列問題上,她不得不主動攬過馬齊的責任,親自發布那些命令,然後告知對方在遇到某些問題時該如何處理。

西比爾很不習慣這類工作,倘若沒有一眾軍官和士兵的耐心配合,那些命令實行起來將會十分困難。

西比爾巡視醫院花的時間最長,在這個時代,醫生總是和死亡緊密聯系在一起,馬齊本來只是打算到醫院門口停一停就當巡視過了,但西比爾出於負責任的態度以及想起來第一次來索不拉時碰到的那些經維拉斯之戰回到索不拉休養的那些士兵,就利用這樣的機會,想要進去細看一番。

她所巡視的第一家醫院設在一幢三層樓的石頭房子裏,大多數是普通病人。經過已經開始有落葉的小徑,能夠看到好一些包紮著繃帶、臉色蒼白和身體浮腫的士兵在院子裏走來走去,有的還坐在剪的整整齊齊的草地上曬太陽。

西比爾看著一個年紀輕輕的醫生很和氣地給一個傷員就傷勢聊天。

那個傷員的眼睛腫的非常厲害,在說完目前眼睛給自己的感覺後,很直接地問:“會瞎嗎?”

醫生很親切地笑著說:“哪裏的話,再休養一陣子,您就可以出院了。”

到處都是這樣和平且友好的談話。

醫院裏幾乎聞不到那種傷口的腐臭味,大家都穿著整潔的睡衣,被單和枕套都是一個顏色的,洗的也很幹凈。

傷員們的待遇看起來非常好。

開始視察病房,西比爾一張床一張床地經過,她發現那些傷員在和回答她的問話時都把眼睛瞪得大大的,比在軍營中回答長官的問話時瞪的還要大。

有些傷員身上還能聞到一股股濃烈的高級香水味。

西比爾用眼睛掃了掃馬齊,把很是陰沈的目光停在一旁一路上已經不知道彎了多少次腰的院長那略顯激動的高顴骨上。

在觀看了一場表演性質的傷口包紮後,西比爾就離開了這家醫院。

馬齊領她來巡視的這家醫院毫無例外地是一家軍官醫院,但是西比爾要看的並不是軍官,她要看的是士兵。

幾乎是在坐進馬車的當時,她就向馬齊提出了要去士兵醫院的要求。

“我會通知他們,明天上午十點怎麽樣?”馬齊這時候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他那說話時的腔調還是非常輕松的。

“現在,現在就去。”西比爾眼底的那一分陰沈幾乎化作了實質。

“好……”馬齊有些吃驚西比爾的這種態度,很快就說道,“那接下來……”

“就去這家。”西比爾掏出她那個帶記事本的夾子,翻開,將寫有幾個醫院名字的那一頁攤開到馬齊面前,然後用鉛筆隨機在上面畫了一個圈。

這家士兵醫院設在一座磚房裏,磚房的屋頂還是蓋著草,院子的籬笆七零八落,一部分窗戶看起來都是歪的,玻璃都被打碎了。

西比爾將絕大部分陪同的人都留在道路轉角看不到的地方,只帶著有限的人和馬齊一同進入醫院,她剛一進門,就聞到一股非常濃厚的硝酸味,隱約還能聞到那硝酸味蓋著的腐臭味。

在樓梯上,她碰到了一個穿白罩衣,抽著雪茄的看起來像是醫生的男人。男人身上的那件白罩衣非常骯臟,胸前到處是褐色的血斑,臉也沒刮,眼角似乎有發炎的癥狀,黑眼圈非常重。

還有一個像是助理醫師的人跟在他身後。

“腦袋上的傷口裂開了?”醫生嘴裏叼著雪茄,很慢地說,“化過膿後自己就好了,好不了,就等死嘛。”

助理醫師又和他說了好些話。

醫生那一雙棕褐色眼睛裏透出來的眼神既冷淡又厭倦:“你要是想要怎麽做,那就怎麽做,不需要來告訴我。”

這時候醫生看到了上樓來的西比爾,他看了一眼人數,然後說:“您有什麽事?閣下。不要再上來了,這邊都是傳染病房。”

“什麽傳染病?”西比爾問。

“傷寒。”醫生以一種非常得意的語氣說,“這種病的致死率非常高,不說那些士兵了,就是我們這些醫生。”說著,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然後指了指跟在他身後的這名助理醫師,才面向西比爾說:“我們本來有好幾個醫生,但是現在死的就剩下我們兩個了。”

西比爾對他說明來意,她有個朋友受了傷住在這裏,當被問及名字時,她隨便編了一個。

“不認識,不清楚,沒有聽說過。閣下,這也不能怪我,我不是只管這一個醫院,在索不拉堆積的傷員太多了,維拉斯的,還有格萊約契的,還有不少轉送過來的,我一個人要管差不多三百個病人,現在應該是三百多了?但可能死的人要更多一些?啊,我快累壞了,請原諒我腦子現在一點兒都不清楚。”

醫生的喋喋不休在這時候也透露著一種疲憊,如果不是為了抱怨,他大概是不願意講話的。

西比爾又重覆了一遍她要探望的那個傷員的名字。

感覺自己的抱怨完全沒有得到什麽共鳴後,醫生聳了聳肩,他轉臉問醫助:“應該死了吧?您覺得呢?”

然而助理醫師沒有讚同醫生的懷疑。

於是醫生又問西比爾:“他長得怎麽樣?”

西比爾描述了德蘭的長相。

醫生很高興:“有的,有過這麽一個人。他想必是死了,我可以給您查一查,不過我現在沒什麽時間……”

西比爾非常識相地給醫生塞了一些錢。然後助理醫師就給了西比爾一份名單,讓她能夠自行對照名單上的名字去找所在的病房。

醫生錯過西比爾下樓的時候沒忘了提醒:“我們說好了,要是出了什麽事,那都是您自願的。”

馬齊對此非常猶豫。

西比爾沒有多看他,自行邁開腳步,思及再三,馬齊也就快步跟了上來。

在兩側都是病房的走廊中行走,西比爾的視野非常昏暗,一度到了黑暗的程度,而且那股混合腐臭味的硝酸味每往前一步就愈加強烈,再走出一段距離後,西比爾也不得不暫時停住腳步,捂住鼻子給自己鼓足了勁兒才繼續往前走。

西比爾從右手邊最近的那間病房開始察看,不僅僅是得了傷寒的那些病號,還有些確實受了傷的傷員,都是混在一起躺在地板上,地板上鋪著的就是蓋著屋頂的那種麥草。

馬齊顯然是不願意讓西比爾進病房的,但是西比爾偏偏進去了。那種被硝酸味掩蓋住的腐臭味在這間房裏變得更加刺鼻,她能夠感覺到,那種刺鼻是不尋常的。

房間很長,陽光從沒有玻璃的窗戶裏照射進來,讓整個空間顯得非常明亮。許多人昏迷不醒,而神志清醒的那類人全從一種呆滯的狀態回覆過來,許多是目不轉睛地看著走進來的這一些人,希望能夠得到幫助,當然,還有些滿懷責備和嫉妒的眼神,那是出於一種傷病者對於身體健康的人一種自然的感情。

西比爾就在這一片陽光的傷病中找尋那股不尋常刺鼻味的發源地,還沒等她找到,她的目光首先落在了中間的一大塊空地上:這裏只躺著一個人。

眼睛幾乎完全翻過去,眼白占據了絕大部分眼眶,手腳腫脹著,但血管卻像是老樹氣根那樣在腫脹的四肢上又腫起了一圈。他一直非常痛苦地在用腦袋砸地板,同時啞著嗓子像是在說些什麽。西比爾湊近了去聽,才聽清嚷嚷著是要水。

她四面看了一下,想要看看哪裏有水能夠拿給這個人喝,這時候從走廊探頭過來一個士兵,像是這個醫院的服務人員,那個士兵很快邁著輕盈的步子走過來,到西比爾面前站直了,他似乎以為西比爾是哪裏來的長官。

“您好,大人。”這個士兵瞪大了眼睛,聲音非常大,“有什麽事?”

“給他一些水喝。”西比爾說,“然後把他好好安置一下。”

“好的,大人。”士兵是這麽說的,但是在看到躺在地上的那個人的形容後,又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了。

西比爾只能自己來,就在她打算去找水的時候,她看到在房間的一個角落,那個所有人都遠離的地方,躺著一個很是年輕的士兵,那個士兵的鼻子兩側還長了不少象征青春期的雀斑。

那便是那股不尋常刺鼻味的發源地。

他完全被白色的光芒籠罩著,像是睡著了。

“他好像……”一直沒說話的馬齊一看到那個年輕士兵的臉,也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負責收屍的人要晚上才來。”還站直的那個士兵仿佛對此見怪不怪,“沒死多久,這會兒也生不了什麽蟲的,大人。”

從這個病房出來後,西比爾沒有接著去看下一個。

難道能夠更好嗎?在她看來只會更壞而已。

“大人。”再度登上馬車時,西比爾對馬齊說,“能夠給軍官們一周換三次床單,卻不能讓士兵們喝上一口水……您是沒有做過士兵,還是沒有受過傷呢?您怎麽能夠這麽對待志願參軍的這些年輕人們呢?”

面對西比爾的質問,馬齊慌忙說:“我也沒想到……”

到這天晚上,西比爾才通過突擊掌握了這類士兵醫院的初步情況,然後再將整理好的備忘錄和臨時性措施告知給德蘭,德蘭稱讚西比爾做的很好,但臉上並沒有顯露出任何代表吃驚的神色。

雖然說不能有沒有考慮到的情況,但是,總是會有沒有考慮到的情況。只要還是人,哪怕以前沒有出過岔子,但總有一天會的。

德蘭對誰都抱有這樣的認知。但馬齊,她考慮到了很多,甚至許多事情已經到了親力親為的地步,可還是有疏忽的地方。

那些士兵都是為了誰才受傷生病的啊……怎麽還有軍官醫院和士兵醫院這樣的區別呢?

德蘭收下西比爾遞過來的備忘錄,先是說:“不能再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西比爾點點頭:“這是一個非常深刻的教訓,值得我們所有人引以為戒。”

然後,德蘭說:“佩德裏戈閣下覺得……我沒有考慮到這種情況是可以被原諒的嗎?”

“為什麽這麽問?”

“沒什麽特別的原因……”

德蘭只是想要這麽問?

西比爾不能簡單就這麽認為。

在等了很長的一段時間後,德蘭才接著說道:“我認為在您眼中的我應該考慮到這種情況,但是我沒能考慮,所以我認為您會對這樣的我感到失望。您對我失望是理所應當的,盡管我無意這麽去想,但只要一想到您會對我抱有這樣的看法,卻出於各種情況和理由不方便表露讓我知曉,我就沒辦法不對此感到困擾,所以我想鬥膽問您一句,我在戰時任命馬齊為軍隊的軍需官,在戰後明知道他無法滿足後勤總長這一職位的要求的情況下還讓他擔任此職,是否讓您覺得我識人不明,讓您對我失望了呢?只有您明確回答我才足以打消我的疑慮。”

但是馬齊既然在之前的戰爭後勤中沒有出過什麽錯,德蘭就不可能僅憑個人的了解就不讓馬齊得到他本身該得到的職位,德蘭的這套說辭對自己要求真的是太高了。

然後,西比爾總是為對方過於在意自己的看法感到奇怪:“您盡管放心,我對您的看法還是一如既往的。”

“一如既往是怎樣的呢?”德蘭在這時有些不依不饒起來。

西比爾略帶調侃地回答:“您或許還會接著問這樣一個問題——我為何對您的看法一如既往?我現在就可以向您做出回答。這樣您就會確信我對您的態度。”

“我堅信您的所作所為都出於您所懷有的那一片赤子之心……”

“……我喜歡這樣的人……”

西比爾非常堅決地說:“……而且我討厭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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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我再想占位子,一定只打一個句號,不然遇上無法編輯的情況就只能幹著急了。好,吐槽結束。這邊說一下,這邊所指的傷寒不是字面所說的那種因為寒邪入體導致的,而是因為被病菌汙染的水源或者食物導致的那種,傳播途徑是糞口傳播。

在很早以前的戰爭中屬於很普遍的一類傳染病,而一般死於這類疾病的人遠比在戰爭中戰死的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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