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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談情說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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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談情說愛

德蘭·卡爾斯巴琴非常清楚那種陌生的戰栗感意味著什麽,她的性意識覺醒的非常早,在十二、三歲的時候,她就明白那種夜晚回到臥室不怎麽安分的精力意味著什麽。

處理這種精力過剩,她通常有兩種方式,一種是自制力,這沒什麽好說的,另一種則是站在床上,用兩條腿夾著枕頭,想象著自己是在騎馬,在上馬術課的時候,她經常會直到筋疲力盡才罷休。

在豐查利亞群島,這是一種非常令人感到羞恥的情緒,父母會說這是魔鬼的誘惑,會引人墮落,讓孩子們把這類情緒快快忘掉,以後也不要提起。但在迪特馬爾的波爾維奧瓦特,開放的風氣正在這片土地上蔓延,人們對此從來不遮也不掩,對於某些急於嫁娶的人們來說,這反而是好事:這說明孩子們已經成熟,已經到了可以收獲的季節了。

波爾維奧瓦特的貴族們表面上對此是保持敬而遠之的態度,但德蘭非常清楚,只是透過曼蒂亞瓦森女子學校的冰山一角看到的,她就知道那些家夥們平時在私底下玩的有多瘋。

女子學校的仆役和教師加起來有學生的十倍還多,這些人都出身於良好的人家,受過一定的教育,尤其是教師們,經常是好幾門學科的專家,會寫詩,會跳芭蕾舞,射擊大多也不錯,而且《新愛洛依絲》流行於迪特馬爾各個階層,女學生們非常愛讀這類書,總是將師生戀的對象想象成聖普樂那樣的人物,這樣,她們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在學校享受一段浪漫的愛情,然後在畢業之後嫁給自己的結婚對象,順便再和以前的情人做一輩子的好朋友。

‘情人’這個詞在迪特馬爾的歷史上從來不含什麽貶義,在國王的家庭裏,情婦的位置實際上等同於王後之下的‘副後’。如果國王瞧中了自己的妻子,那位做丈夫的男人會比誰都樂意向國王重新做一遍自我介紹:“**是我的妻子,興許我應該這麽和您說,我是**的丈夫。”

換在別的國家不可想象:只有在迪特馬爾,丈夫以及妻子的情人能夠和平地出現在同一場葬禮上。

這是一種補償:婚姻是一種地位和財產的保證,除此之外,不意味著任何其他的東西。也從來不意味著任何其他的東西。

在德蘭看來,就這一點上,安德魯·卡爾斯巴琴的確是不愧於真正的迪特馬爾人這一名號。

德蘭的初戀是在十三歲那一年的春天,她和一位年輕漂亮的女教師眉來眼去過一段很短的時間。

那種緣由有些奇怪,但就是那樣:她在學校時總是被嘲笑,也總是被孤立,但是就是有人好這一口,喜歡保護弱小,喜歡拯救別人。久而久之,那人就問她:“你愛我嗎?”她的回答是:“我愛我自己。”

她只為自己,她自己!

那時候她已經在籌備從凱瑟琳·莫爾夫人家離開的事情了,除此之外的任何事情她都不感興趣。但那人卻是以一副‘我為你做了那麽多,你怎麽能不愛我’的被拋棄的表情離開了。

可是沒有誰拋棄了誰,不是嗎?

德蘭就是那樣遇上她的。被告白的話全都被聽到了。

她比德蘭大十歲,認識那位來代課的青年女教師,在去過展示屍體的勝利廣場後,為了不在上班的時候哭出來,每天早上都會吃兩片鴉片酊,德蘭陪她做了很多瘋狂的事,就差沒有一起從學校最高的鐘樓上跳下來了。

但那就是全部了……總是這樣,在任由情緒掌握自己的時候,誰在欺騙誰,誰在自欺欺人,誰是獵人誰是獵物,誰在想什麽誰會怎麽想……都不重要。

但這段戀情很快就戛然而止了。

要說她那時候對愛情有多少了解,那一定都是從書上得來的理解,沒有多少屬於自己的心聲,不過她那時不是沒有猶豫,因為對方長著一雙非常漂亮的眼睛,總是很憂郁的眼神,很了解她的性格,也總是陪在她身邊,漸漸地,她也覺得對方很吸引她了。

或許她是可以放棄自己的野心,任由對方肆意妄為,雖然沒有辦法結婚,但是就在一起,那應該也足夠美好了吧?!

然而,就在一切尚未塵埃落定的時候,德蘭接到了一封從塔爾庫拉軍校發出的信函——那是錄取的通知書。

發自塔爾庫拉軍校的這封信讓德蘭大吃一驚,她知道亨利八世國王新建立了一批王家軍校,就利用在女子學校學到的紋章學知識給自己編造了申請材料,沒想到竟然成功了。

然後她就厭倦了,聽起來很坦誠,實際上也非常坦誠。上帝啊,我們怎麽會就會突然厭倦某個人呢?那段感情持續的時間還很短,無論如何,她是想說,無論如何,也還沒到厭倦的時候吧。

對方也像之前那個人一樣,問她:“你愛我嗎?”然後在後面加上了一些屬於自己的特色:“你要是愛我,怎麽會忍心拋下我?怎麽會對我們目前的生活覺得不滿意?你總是想要某種東西,你到底需要什麽?親愛的,我可以當你沒說過這些,今天,就讓我們翻過這一頁好嗎?”

德蘭非常高興擁有過對方,也非常高興不再擁有對方。

還很青澀的德蘭用非常熟悉的《新愛洛依絲》裏面朱莉回答聖普樂的答案回答對方:“親愛的,我們不是為了相愛才活著,而是為了活著才相愛。”

革命的風暴正在波爾維奧瓦特這座城市的上空形成了漩渦:國王的負債就像是一個無底洞,為了堵上這個大洞,迪特馬爾歷史上許多國王都曾向臣民們借錢,甚至以鑄幣權為擔保借錢。德雷蒙家族利用鑄幣權所得的資金操縱市場,瘋狂收購政府債券,無限制地發行紙幣,銀行家家族的投機行為如此肆無忌憚,以至於最後泡沫破滅,民生受重創,政府的信用下降到了極點……

許多人在這場經濟泡沫裏面血本無歸,可是錢,錢是不會白白消失的,只會從一個人的口袋流向另一個人的口袋。

也正是這場經濟泡沫,誕生了迪特馬爾歷史上第一個百萬富翁。

亞尼亞省的災荒只是無數導火索中的一根。

涸澤而漁帶來的後果非一般人能夠承受……國王的命令不停地被違背,貴族的性命不停地被收割,民眾們的聲音比以往都要大,這是非常令人感到不適的變化,但只要能夠不斷適應變化,就會得到一切。

德蘭有這種感覺。

偉大的亨利是誰?亨利八世是誰?王權的時代即將過去,和以往歷史都不同的新生活會成為一幅畫卷在她面前展開,她可以看到整個世界。

這個世界裏是不存在愛這樣的東西的。

她也不認為像是西比爾這樣的家夥真的有喜歡過誰。

作為一個大貴族家族的貴族待在革命熱潮的波爾維奧瓦特三年都沒有被送上斷頭臺,那種左右逢源的本事可不是誰都有的。

在現在的波爾維奧瓦特,如果發現有人動了真情去談戀愛,大家都會為那個人可惜,說這個人真傻,居然真的相信書上那一套了,真的是傻瓜!

大家依舊會談情說愛,但是不談真情也不說真愛!

傻瓜啊!偶爾做個別人眼裏的傻瓜也挺好的不是嗎?

德蘭喜歡的是西比爾的特質:對方捂著傷口上船也不皺眉的樣子,在船艙裏咬著內衣給自己縫合傷口也不出聲的樣子,該裝傻的時候就裝傻,能夠激發她身上對於對方的熱情、理解和認同而不是單純的□□,喜歡對方不需要她開口就知道她要做什麽,那種行事方法,穿她選定的衣服,平常和特別時說話的腔調,甚至於對方和你接吻時的情況和一般人都不一樣。

絕對不一樣!

但和她又有許多是一樣的。

所以德蘭對於自己被強吻後又被放置的情況並不感到生氣,她甚至是開心的,可能對於目前她所喜歡的西比爾來說,她只會是開心的。

是對方首先邁出的這一步……這說明對方至少對女性是有‘興趣’的不是嗎?

落座在西比爾身旁,德蘭也拿了本書看起來,那是關於另外一個豐查利亞群島獨立派的訪談,從前的時候,她就看夠這類東西了,但是這次她也跟著繼續看了,並不管帳篷外面發生的事情,外面的事情她已經處理的七七八八了……

還是西比爾先打破了平靜,因為比起這些接受訪談的獨立派們,她意識到她旁邊正坐著一個理應成為獨立派但沒有成為獨立派的家夥,她問德蘭對於這類書的看法。

“我不相信他們。”德蘭說。

“為什麽?”西比爾這麽問,也沒有流露出疑問的語氣來。

德蘭就喜歡對方這麽明知故問,她接著回答:“我確實不信……是我的想法錯了嗎?”

在西比爾開口前,德蘭又說:“……什麽天職和義務,什麽生命的意義,什麽利他主義的幸福,什麽托爾斯泰和陀思妥耶夫斯基……那都是他人心目中的英雄。可是我認為,沒有人知道這個世界具體是由什麽構成的。都說人是萬物的尺度,那是因為世界以及世間萬物是人類必須通過觀察才能理解的對象。人本身,是非常渺小和脆弱的。我喜歡迪特馬爾,原因也不是別的……”

“佩德裏戈閣下。”德蘭非常認真地看著西比爾說,“別的國家或者民族總是誕生著這樣或那樣的道德上的聖人,但是迪特馬爾,我們迪特馬爾,只會誕生存在於歷史上的偉人!”

西比爾饒有興趣地看著德蘭:“您想要偉大的歷史?卡爾斯巴琴小姐。”

德蘭即答:“比起平庸的生活。”

西比爾沒有就偉大的歷史該要付出怎樣的代價去作進一步的闡述,她註意到帳篷外已經圍了一圈人,包括斯卡龍在內的一群人,裏面不少還是來找德蘭的參謀尉官們,巴伯·博蒙特她是有印象的。

站著的所有人都驚愕地盯著她們倆,他們看著西比爾將德蘭稱呼為‘卡爾斯巴琴小姐’。

西比爾沖他們微微一笑,說:“現在我們有一位女公爵了!”

她轉過頭朝德蘭眨了眨眼,聲音沒那麽大了,有些靜悄悄的,近乎耳語:“不過以後嘛,我相信您肯定不會止步於此……我希望您能讓我覺得:我能和您生活在同一段歷史裏!是我畢生的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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