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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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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開始了!

西比爾向安德魯提出的留在部隊的請求在這番話的幫助下獲得了批準,她便和斯卡龍坐在來時的馬車裏,拿出新買的書來,就某些較長的豐查利亞語詞匯糾正著自己的發音。

安德魯公爵率領半個排的副官,騎著最快的馬,趕在已經收攏好的部隊前面,出了村子,上了大路。

西比爾始終沒有將目光投向車窗外,而格裏姆肖等八個騎著馬的隨從是看著公爵帶人從他們身旁飛馳而過的。

出了村子,他們不斷超過和碰見正規軍各個不同部隊的士兵和軍官,愈是往前就愈是能夠發現部隊愈是散亂。

這邊的路也是被無數的馬車和大車堵得水洩不通,士兵和軍官們在通過索不拉的大路上亂跑著。有一些老兵,應該說對於逃跑有所經驗的士兵則是不慌不忙的姿態,雖然也是沿著大路,但許多是借著附近的山溝的掩護或跑或走著,這都是靠後潰散的那一批人。

林道率領的部隊強制性地將這條被堵得水洩不通的路沖開了一條口子,這也便給後來的公爵和西比爾制造了一條前行的道路。公爵的副官們將目力所及的那些沒有受過傷的士兵和軍官從人群中挑選出來,勒令他們歸隊。絕大多數人知道公爵要組織反攻後就非常自覺地離開人群去後面的部隊裏去找自己的隊伍,但很有些人,在公爵看來,都是些沒怎麽經過訓練的新兵,似乎是被格萊約契的戰鬥嚇破了膽子,哪怕是親眼看到了他,也是盡力遠離那些可能對他們自身產生危險的的副官,一旦危險有所靠近,就往相反的方向跑。

“攆上他們!用鞭子抽!”安德魯怒沖沖地瞅著一個一看見他就轉身的士兵,喊了兩聲,就第一個兩腿一夾,放馬去追那個士兵。

“往哪兒跑?你眼裏還有沒有軍紀?站住!聽見沒有?給我站住!”安德魯公爵拼命喊叫。

但是那名士兵壓根不想停下來。他放開兩條長腿,像是脫了韁的野馬那樣狂跑起來。於是,先前在西比爾那裏憋了氣的公爵這時候更是氣瘋了,他對馬大喝了一聲,很快地就跑到了那名士兵跟前,但這時候,迎面直接向他駛過來一輛一匹馬拉的像是行李車改裝成的車,一個士兵趕著車,皮篷下坐著被罩衣裹得嚴嚴實實的一個女人。

安德魯公爵高高舉起的鞭子晚落了一步,那個逃跑的士兵就像是泥鰍那樣呲溜一下從卡在車隊裏幾乎沒動彈的車底下面鉆了過去,消失在了他的眼前。鞭子就那樣避無可避地落在了那輛車的簾子上。女人刺耳地尖叫著。這讓安德魯公爵本來就壞的心情更壞了。

負責趕車的那名士兵告知公爵:“這是第二團軍醫的家眷……丈夫被打死了,我找車花了點時間,這才掉的隊。”

“歸隊。”安德魯心平氣和地對他說,“這裏離索不拉不遠,她可以自己回去。”

“大人,發發善心吧。我難道能獨自駕著車回去嗎?”軍醫太太喊道。

負責趕車的士兵也說:“請您讓我送這位夫人回去。難道您沒有註意到她是一位烈士家屬嗎?”

安德魯朝女人看了一眼,沒有回答,他又轉身對士兵說:“我讓你歸隊……回去!”

“將這位夫人平安送到索不拉後我就立即歸隊,求求您了。”士兵再度重申了自己的請求。

“你有什麽責任和義務這麽做?”安德魯公爵努力保持著克制,但他的語氣不無火氣,“你是她的什麽人?難道你,你不知道作為一名軍人的天職,就是要無條件服從長官的命令嗎?這裏的長官是我而不是你。你,歸隊!”他也重覆了一遍,然後說:“除非你們之間有什麽不可告人的……”

安德魯公爵沒有來得及把‘感情’這兩個字說出來。

“大人。”士兵慢慢握緊手中的韁繩,將彎曲的脊背慢慢伸直,他用明亮但傲慢無禮的目光直視著安德魯公爵的臉,“作為士兵我服從命令,但是……”

安德魯公爵意識到對方將要說出什麽樣可怕的話,他急忙打斷道:“你是哪裏人?你是美麗愛國者俱樂部的成員嗎?軍團裏的服役人員都不被允許參加私人俱樂部……”

“我不接受您對我人格的侮辱。”士兵大聲而響亮地把話說完了。

顯然這名士兵很喜歡自己說的這句話,在說完之後,他第一時間不是想到將要受到怎樣的責備,而是為自己能夠說出這樣的話來感到高興。

“謝謝您願意在這種時候也挺身而出。”軍醫太太有些熱淚盈眶,她對士兵說,“請保護我到最後吧,大人。”

安德魯公爵不再說話,他隱約能夠聽到背後有人在讚嘆這名士兵的所作所為。他看到這名士兵已然沈浸在自己成為了一名與惡人為敵的英雄狀態中,一般人處於這種狀態是很容易忘記自己的身份的。他看到他這種不體諒這位在車上坐著的烈士家屬的行為充滿被嘲笑的危險,他最後的那句話不該直接說出口,但是這樣的猜測本身也是正常的。誰允許軍人在打仗時還帶著家眷的呢?那個軍醫難道以為自己是個醫生就不會被打死嗎?要是誰都以衛護家眷乃至傷員的理由拒絕歸隊,那麽那些已經歸隊,要以性命去面對炮火的那些人,遭受的又是多麽難堪的一種不公平啊?!

這時安德魯公爵的本能促使他為自己的行為找到了無數可以諒解的想法,沒等周圍的議論進一步發酵,已經憤怒到了極點的安德魯公爵就沖到那名士兵面前,舉起鞭子說道:

“請——您——歸——隊!”

士兵身上的英雄狀態一下子就被解除了,他丟掉手上的韁繩,一下子從車上跳了下去。

“這種與長官直接進行對抗的狀態都是軍隊訓練不夠到位造成的。”安德魯公爵看著那名士兵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收攏好的部隊方向走,他嘟囔了一句,“還是太年輕了。”

安德魯公爵眼皮也不擡地離開那個對他投來怨恨與無助眼神的軍醫太太,繼續帶著副官往林道將軍的前衛部隊方向收攏部隊。

在必要的人員滿足需求後,安德魯公爵就將註意力轉移到了自己的炮兵分隊上,他有兩支六炮制的炮兵分隊,炮兵分隊采用的火炮並非迪特馬爾炮兵體系下的十二磅、八磅以及四磅炮中的任何一種,而是羅曼王國普遍使用的六磅。

這兩支炮兵分隊在去年鎮壓卡爾斯巴肯叛亂時發揮了了不起的作用,安德魯公爵相信,在這次與國民自衛軍的戰鬥中,炮兵同等重要。

差不多到了深夜,西比爾掏出帶記事本的夾子,一只手反握著當做墊板,開始用鉛筆在紙上將一則《拉封丹寓言》裏的故事從迪特馬爾文字轉譯為豐查利亞文字。

以其中《烏鴉與狐貍》為例,她已經能夠很好地用豐查利亞語讀和寫了。

在她待在馬車的整個時間裏,像到索不拉之後經常的那樣,如果她不主動開口,斯卡龍是不會主動說話的,但是這一次,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非常無聊,突然,斯卡龍翻閱著之前西比爾的翻譯,起了一個話頭。

“我們達內阿卡比省的孩子,人生中的第一本書往往就是《拉封丹寓言》。”斯卡龍說,“但是我認為沒有誰能夠像您記得那麽熟,您是將整本書都背下來了嗎?”

西比爾認為德蘭肯定記得比自己熟,她擡起頭:“在十五歲以前,我的宗教、地理和歷史老師是一個迂腐的軍隊牧師,他的教學手法比較死板,您知道的,像這樣的老師,一般會怎麽樣教學生。”

“不停地背課本。”斯卡龍仿佛深受其苦,他回答的很快,“我可以毫不自誇地說,我也算是有個好記性啦,可就是這樣,背誦總是一件折磨人的事。我有一本迪特馬爾語版的《聖經》,有機會您真得瞧瞧,在那本《聖經》裏,所有當時我必須背下來的章節下面都畫著紅線。”

“托那些老師的福,我幾乎什麽都沒學到。”斯卡龍現在在西比爾面前膽子也大了不少,他揮舞著雙臂,有些繪聲繪色地說,“我問他,創世紀之前的宇宙是一副什麽樣的模樣,他跟我說,是混沌世界,然後我就請他告訴我,那個混沌的世界究竟是怎樣的,他就什麽都說不出了。等第二天,他向我詳細解釋了末日審判的景象,我繼續追問,既然上帝是無限仁慈的,那麽末日審判怎麽會那麽恐怖呢?他就嚷的比我聲音還大,說這種問題根本就找不到答案,我只要按他說的把原文背下來,然後通過考試就好了。”

“您說的這些問題,我當初也向老師問過。”西比爾說。

“然後呢?”

西比爾想象著當時的場景,然後說:“我們差點打起來了。”她用非常暢快的語氣說:“我說他是個榆木腦袋,他就一邊揮舞著手杖一邊追著我跑。”

“我一直認為。”斯卡龍沈思了會兒才說,“人總是樂於向溫柔和理性屈服,壓迫只會激起反抗。”

“如果您還想做教師的話……”西比爾說,“斯卡龍先生,我認為所有人都希望為自己的孩子找到一位像您這樣的教師。”

斯卡龍有些受寵若驚:“首先是您足夠聰明。”

“我當然是聰明的。”西比爾毫不羞恥地接受了這一讚揚,然後說,“可是不會有多少教師像您這樣對待學生如此耐心,要知道就是亨利七世國王,在舉行加冕禮的第二天還因為學業問題挨了一頓鞭子呢。”

“我倒是認為。”斯卡龍對此並不讚同,他說, “您和卡爾斯巴琴小姐在一起學習時,比跟我一起要更……”他沒有把話說完。

這時空中響起了呼嘯聲,這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一顆炮彈將斯卡龍未說完的話盡數收束,就砰的一聲落在了離馬車不遠的地方,以一種驚人的力量炸成碎片。大地也因此仿佛左右晃動了一下。

在這一瞬間,個子不算高的格裏姆肖第一個騎著馬跑到馬車的車窗旁,敲響了車門,他本來就一直保持警惕的一張臉在這時繃的更緊了。

林道將軍率領的前衛部隊已經和卡爾斯巴肯的國民自衛軍正面相遇,還不清楚對面究竟有多少人,但在他們趕到之前已經交火了。

他以為西比爾會因為這次意外的炮擊受驚乃至害怕,但是他透過車窗所看到的西比爾的那張猶如牛奶流淌般細膩的臉上卻充滿了一種快活的神情。

‘開始了!果然打起來了!’那種神情透露出來的就是這樣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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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剛開始聽保姆講《拉封丹寓言》的西比爾,三歲。

保姆首先從第一卷的《狼與狗》講起。

保姆:“……狗神氣地說……”

西比爾:“狗會說人話嗎?”

保姆:“?”

西比爾:“嗯?”

……

……

後來,保姆對維綸公爵卡爾·德·佩德裏戈說:“您的孩子真是一個聰明的傻瓜,‘他’總是問一些讓人尷尬的問題。”

維綸公爵:“那就讓她都背下來吧,您就知道,她能讓您多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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