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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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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痛苦

這個巴蒂斯特能是哪個巴蒂斯特呢?有且只能是那個革命英雄‘巴蒂斯特’。

於是,這個巴蒂斯特的妹妹就再也不會有別人了,有且只能是那個萊蒂齊婭了。

很顯然,安德魯公爵對於萊蒂齊婭的評價不怎麽樣。

如果是十五歲的西比爾,她必然會從位子上噌的一聲跳起來,拿手邊能夠拿到的任何東西扔到面前這個口出不遜的長輩腳邊,再不和對方多說上一句話。

但是現在的西比爾二十四歲了,從心臟那個位置引申出任何有關萊蒂齊婭的感情和記憶已經變得十分懈怠和懶散,沒有什麽東西能夠將它們喚醒起來或者刺激起來,她能夠感覺到,在遠離了波爾維奧瓦特、遠離了萊蒂齊婭之後,她再也不能夠因為對方做出充滿激情,甚至強烈的行動。

西比爾就坐在那裏聽著,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公爵說這些是什麽意思?’西比爾的放肆目光像是鞭子那樣抽打在安德魯公爵的臉上。

公爵被惹怒了,這一回,他針對西比爾破口大罵了半個小時:

“您是個心胸狹窄的人。德·佩德裏戈先生。佩德裏戈家族給了您數不清的榮譽和財富,可是為了讓教士這個階層在迪特馬爾消失,您什麽事都做得出來。因為您想象議會能夠成為您的幫手,就主動跑上去上交了上帝曾經交給聖彼得的鑰匙。我會關閉在卡爾斯巴肯的修道院,將教會財產收為國有,不正是出於您的提案,是您讓我這麽做的嗎?”

“您是個懦夫,這一點我清楚。”公爵忽然想起報紙裏的一些內容,他越發怒不可遏,“您是知道國王要被處死才從波爾維奧瓦特跑出來的嗎?不,是因為國王在被處死之前會有一批私人信件被披閱,如果那些信件落到革命黨人手裏,不管是激進派還是溫和派,您都會被送上斷頭臺。巴蒂斯特,那個可憐的人,他住在哪裏是誰告訴國王的?是誰慫恿國王派出軍隊去抓捕他的?和巴蒂斯特的死毫無關系!可是難道您忘記了是您書面請國王那樣做的嗎?難道您忘了您曾建議亨利八世解散三級會議嗎?難道您忘了您是導致目前這場混亂和爭吵的中間人嗎?您有什麽計劃?您到底想幹什麽?您想要從迪特馬爾這個國家得到什麽?就不能說清楚嗎?”

“您惡貫滿盈,佩德裏戈家族的名譽都被您的存在完全染成黑色的了。我理應像對待一條無家可歸的野狗那樣將您從這個房間趕出去,我有這樣做的能力,但我根本瞧不起您,不想再把您的臉和卡爾的臉聯系在一起!”

安德魯公爵在一邊大發怒火,西比爾則始終靠著沙發的靠枕,那副表情說不清是漫不經心還是慘無人色。

公爵想要進一步傷害她,當發現那些指責和謾罵沒有起到任何實質上的作用後,最後侮辱她道:“您沒有告訴我,為了那張出國的護照,您背棄了聖職,成了德·萊蒂齊婭的情夫!”

這一回,西比爾回答了,她的放肆令安德魯公爵無言以對:“如果能夠成為她的情夫,這將會是我這一生的榮幸所在,但是沒有這回事。波爾維奧瓦特的報紙,您可以看《人民之友》,那可以開拓您的視野,而《人民之聲》,那是眾所周知的三流報紙,不具有任何參考性。”

公爵不知該怎樣回答,他隨即向辦公桌走去,轉身之前,他看了西比爾一眼,那或許不能稱得上是一眼,只是一瞥,他威脅道:“記住,如果突然爆發了戰爭,不管您是否積極參與,我都會將您視作是敵人。”

西比爾站起身,她能夠感覺照射進這間房間裏的光線不夠充足,但是足夠溫柔。是的,就從西比爾本人的角度來說,她認為公爵對待她的方式已經是一種溫柔了,所以她也報以溫柔。

她說:“公爵,我能夠遵從您的想法,自覺從您的面前離開。但是請公爵允許我說幾句話:這不是我第一次痛苦地遵從某個人的想法了。在卡爾·德·佩德裏戈賜予我的所有榮耀中,我最珍惜的是能為曾經是卡斯特雷利亞現如今是迪特馬爾的這片土地效力。我是個佩德裏戈,不但屬於保王黨,而且也屬於革命黨。因此,如何保持這片土地的和平與安寧就是我一件最大的事!對我這個人來說,為了持久的痛苦,就必須壓制與之相應的快樂,同樣的,為了持久的快樂,就必須忍受相應的痛苦。我可以引以為傲的是我的任何痛苦在這片土地上都不會超越和減弱的兩種感情:一種是感激,另一種則是忠誠。它們只會在我離開人世,棺材蓋被釘上最後一根釘子時才會在我的心頭消失。我希望革命政府留在溫和派手中……但是,即使這片土地落到了激進人物以至於激進派手中,我也決不因此放棄我的事業,我的肉和血永遠屬於這片土地。”

西比爾情真意切的好像真的是那麽一回事,如果忽略了她是遵從激進派的命令來逮捕公爵的話,那就真的是那麽一回事了!

說了那麽多,西比爾就沒有對公爵針對她的任何指責進行解釋。

此時此刻的西比爾究竟是保王黨,還是革命黨呢?!安德魯公爵無法分辨。但無論是保王黨還是革命黨,有一點,他是知道的。

那就是:西比爾絕對不會在豐查利亞群島獨立問題上有所讓步!

他不得不對此表示疑問,嚷叫起來:“二十年前,群島可不是迪特馬爾國土的一部分。”

“從我有記憶開始就是了。”西比爾越來越平靜,“所以,一直都是。”

隨後,她聳了聳肩,照例用手杖敲打了下自己那條很是僵硬的壞腿,慢慢踱步出了房間。

西比爾一出來立刻被政府官員團團圍住。人們從四面八方向她投來親切的目光,對她說著親切的話語。先前領她進來的那名軍官責怪她為什麽沒有住在公館,並且請她到自己家吃午飯。副司令走過來對她表示歉意,為昨晚的軍務繁忙感到不勝其擾。議事會的議長也邀請她去議事會所在的辦公地點轉一圈。索不拉的商人和文人們也想見她。

一時之間,她都不知道該回答誰好,原地站定好幾秒鐘,她集中了一下思想,大致明白了這些人對她如此熱情的原因:她在房間裏待了三個多小時,這非常不尋常。如果不是說敲定了和平的條件,那起碼是說有某些細節需要商榷,和平的框架大致上已經確定下來了。他們都將她當做自己人了。

同在房間內發生的針鋒相對迥異,西比爾在房間外受到了熱烈歡迎,在知道了她是個修道士後,還有人希望她能夠充當感恩祈禱的主祭——這樣的和平值得舉行這樣一次感恩祈禱。

卡爾斯巴肯的國民自衛軍被授予了番號,全軍都獲得了嘉獎。西比爾收到了各方面的邀請,宴會請柬上的日期在短短一個上午都排到一個星期之後。這全部都是在西比爾踏進那個房間之前公爵安排好的,不經過她同意,在她走出房間後也沒有改變這樣的初衷。

在這樣的情況下,有哪一方膽敢主動挑起戰爭,那無疑會招徠索不拉城方面絕大多數的惡感。

面對那些邀請,西比爾沒有任何拒絕。在盡可能走到宅邸門口後,早就有所準備的六個皇家侍衛隊體型的年輕人就將她保護住,把她帶到馬車裏。

整個上午,西比爾都去拜會公爵政府主要的官員們,而到下午四點鐘,才差不多將議事會的主要議員們拜會完畢,完畢之後,她也沒有第一時間回霍爾登的寓所,而是考慮著再去索不拉駐軍的營房觀摩一下他們的訓練情況。不過,在從最後的一名議員家離開到去駐軍營房的路中間有一家書店,西比爾在馬車裏看到了,就打算先到書店裏去買一些供路上閱讀的書,另外,她那本通識課本上的單詞已經不能滿足她現在的需要了,得再買一本專門的詞典,她在書店裏耽擱了很久。

到駐軍營房的門口時,西比爾發現那裏已經有一個連的士兵穿戴整齊,一副整裝待發的樣子,廣場上還剩下分成幾個排的一個連隊在操練。

走近了看,軍官們都打扮得十分漂亮,服裝筆挺,和早上所見還要興致勃勃許多,西比爾看著他們,就覺得這些軍官和那些士兵之間有一道不可逾越的無形高墻。那些士兵的制服雖然洗的還算幹凈,但至少穿了有好長的一段時間,關節處都開始發白脫線。

有一種奇怪的氛圍籠罩著他們,尤其在註意到西比爾的到來後,他們不約而同地避過臉去,用行動代替了言語。

西比爾也識趣,她是到了霍爾登所住的房子才開的腔。不曾想,霍爾登的仆人喬一看到她臉色就變了。

“怎麽回事?”西比爾問。

“唉,大人,你在路上沒看到嗎?”喬這時正在修剪種植在銀盆裏的一棵橘樹,愁眉苦臉的,“要打仗了。”

“打仗?和誰?”西比爾又問。

霍爾登迎著西比爾出來了。他那張本來就過分蒼老的臉在這時露出了焦急不安的神情。

“不,不,您該知道的。”他說,“這真的太出人意料了,公爵在維拉斯和卡爾斯巴肯之間布置了八千人,那個地方在卡爾斯巴肯東南方十二英裏,一條山脊從上往下延伸是海拔兩千英尺的的群峰,到處都覆蓋著厚厚的植被,山坡爬起來都會讓人累個半死,仗是在淩晨四點鐘打的,所以他們至少是昨天就出發了,就算不是沿著您準備下山的路上的山,但這也差不多。”

西比爾擺出一副什麽也沒有聽明白的表情。

“您剛才去哪兒了?瞧您這樣子,怎麽不知道城裏所有人都已經知道的事?”

“我從伊利波特那裏來,他是個有名的劇作家。那裏,我什麽都沒有聽說。”

“也沒有看到什麽不同尋常的動靜?”

“路上倒是看到軍營那邊……還有剛才,喬說要打仗了。”西比爾停止了回答,“所以,到底是怎麽回事?”

“怎麽回事?就是這麽一回事。國民自衛軍在淩晨四點鐘爬到山上包圍了軍隊右翼,第二十二、四十五兩個步兵營的崗哨,只不過因為在黑暗中面對敵軍,就出現了崩潰和逃跑。當時既沒有一發子彈朝他們射擊,也沒有一個國民自衛軍出現在他們視野裏。現在還不清楚具體的情況,但那邊的戰鬥在早上六點鐘就已經結束了。因此,在古裏阿沙村駐紮的讓·拉普將軍不僅失職,還有日內被剿滅的風險。”

“那麽,那些士兵是被派去支援讓·拉普將軍的嗎?”

“不。”霍爾登依舊否定,“如果那支敵軍是處在維拉斯和卡爾斯巴肯之間,日內它能夠返回卡爾斯巴肯攻擊讓·拉普將軍的軍隊,也能夠日內到達這裏,給予我們沈重一擊。”

“日內到達這裏?既然讓·拉普將軍就駐紮在附近的村莊,怎麽會坐視國民自衛軍出城?”

“我也正要問您呢?這一點誰也不知道,恐怕包括讓·拉普將軍自己。”

西比爾這才擺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是船,是繳獲的那些海盜船。”

“不是說現在海面非常危險嗎?”霍爾登脫口而出,“一萬人的共和國援軍都在海上覆滅了。”

“或許那位自衛軍長官認為你們會這麽想。”說到這裏,西比爾將自己摘了出去。

“您想說這次國民自衛軍的行動和您毫無關系?”

“是的,這正是我對您的忠告,我最好對此毫不知情。”同樣的話,西比爾在三年前對那位現如今已不在人世的國王亨利八世說過。

當國王深信民眾對他的愛戴,忘記了自己的無能,決意要做共和國的國王時,那麽……大家就只好各奔前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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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修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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