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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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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混亂

西比爾發現卡爾斯巴肯一片混亂。

這種混亂不僅體現在政治上,還體現在經濟上。

在革命開始後,卡爾斯巴肯經過國民自衛軍和公爵的對抗、總督和公爵的小型戰爭以及尼多洛手底下的罪犯軍隊和卡弗蘭海盜們永無止境的掠奪,城市稅收幾乎為零。

她本來是不知道稅收這回事的,但是在尼多洛手下總管政府財政的官員是個老頭子。他又聾、耳朵又差,真的管理起財政來實在是活受罪,一聽到總督府出了事,就往身上套了禮服,急急忙忙想要把這項不管是哪個地方都算是美差的差事給推出去。

在他之後,為尼多洛辦事的卡爾斯巴肯政府官員和議事會成員就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蒼蠅,一窩蜂地竄了過來。

應付這些人的差事就落到了西比爾頭上,這邊的翻譯全部仰仗斯卡龍。畢竟德蘭還有更緊要的事需要去處理——她得維持好秩序,不使卡弗蘭人社區和港口碼頭的混亂進一步擴大。

西比爾在前廳接待他的時候,發現那個紅胡子的老頭,那副高興的樣子實在不像是裝出來的。

“從迪特馬爾來的大人,哦,還是說先生,這是公文,這是賬本,這是有關機構的印,包括預算部、公共會計部、稅務局還有計劃建設委員會的,他們不大敢來,我就把他們的都帶來了,為了耶穌,您接下吧!”他在胸前畫了個十字後,就一個勁兒地搓著手,每句話都冒著一股興奮勁兒,“我七十多歲了,在總督,啊呸,是在尼多洛以前從來就沒當過什麽官差,沒曾想到了快去見上帝的時候倒是幹上了……這完全是你們年輕人的事兒,我哪裏懂這些?我眼睛早就花啦,耳朵也聾……我只是在卡爾斯巴肯做過一點實業,主要靠剪息票投資過活,可是派我當起了部長……”

西比爾草草地看了看已經泛黃的安德魯公爵簽發的豐查利亞群島議事會命令,就問道:“您沒有破產嗎?”

“什麽?”

“您說您是靠剪息票投資過活的,您用來兌取利息的債券難道沒有變成一堆廢紙嗎?”

“廢紙嗎?我當然不會買公爵的債券,您說的應該是波爾維奧瓦特發行的債券,是的,在革命爆發後,恐怕連擦屁股的紙都不如啦,但是我買的是羅曼人還有卡弗蘭人的債券,都是一年一期。您知道,在國內,那時候紙幣越印越多,越印越不值錢,但是那些印著國王頭像的票子在國外還是非常值錢的……那些外國佬要想在港口和我們做生意,就得用我們的票子和我們結賬。我那時候也是沒有辦法,我在群島離本土太遠,消息總是傳遞的很慢,波爾維奧瓦特銀行發行的債券我也很難搶得到利息高的,就算拜托了熟人也搶不到多少。買債券的事也不能全權委托給別人,不然總不能放心呀。我又識不了幾個字,唉,不識字!連在紙上簽自己的名字都費力得很。政治啊,軍事啊,局勢啊,就都是完全看不懂的,我只會蓋蓋印……”

西比爾皺起眉,上下端詳了一眼面前這個張開沒有幾顆牙的嘴巴笑的老頭,那臉上的皺紋已經像蜘蛛網一樣了,眼睛裏也出現了一些綿羊般戰戰兢兢的溫順神情,敢情尼多洛就是隨便拉了個人坐在財政部長的位子上蓋章呢。

“我知道了。”西比爾說。

而西比爾這一回答直接讓老頭子以為這事兒成了,一時高興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他甚至開起了玩笑,他把包在破布裏面的賬冊交給西比爾時說:“這就是我們的全部家當了,迪特不管是金的還是銀的,那都是沒有的,國內的紙幣和債券又都是廢紙。如果您要的話,可以把這個賬本上的紙撕一兩頁下來,可比國王的臉好擦屁股多了,哦,它很吸水的。”說到後面,他甚至想要給西比爾親自示範一下,當然,是示範吸水。

西比爾卻沒有心思開玩笑,因為只需要把那賬本翻上一兩頁就能發現,賬目基本上都是支出,根本沒有收入。她又把笑的非常高興的老頭打量了一遍,繼續皺起眉頭,嘆著氣說:“老人家,這件事我知道了。”接著將眼睛往門口瞟了瞟,示意對方可以走人了。

然後西比爾就開始接待下一個官員了。她在桌邊坐了很久,大致上對豐查利亞群島的生產狀況有了了解。

安德魯公爵統治豐查利亞群島近二十年,但是這座島嶼總體上還處於機械生產的初步階段:卡爾斯巴肯有幾家鍛造工場和玻璃廠,皮革加工的手段還很原始,數量卻很可觀;維拉斯有幾家生產呢絨的小作坊;索不拉有幾個紡織作坊。

以上這一切都說明安德魯公爵至今沒有對群島的發展做出足夠的努力,不能夠證明群島可以獨立地向在這座島上生活的居民們提供日常的生活必需品。或許這也是一種有利於群島取得獨立的考慮,畢竟要開設工廠,沒有好的道路可不行,但是這一切真的值得嗎?

西比爾不得不對此打上一個大大的問號。現在這個問號暫且擱置一邊。

因為裏迪伯爵夫人,她特地關註起了裏迪鎮在整個群島經濟中所處的位置。

那名有在裏迪鎮進行實地考察的官員說:“大麥、黑麥、小麥、馬鈴薯,還有亞麻和啤酒花種植情況都非常好,裏迪鎮的牛羊全都很健壯,但是……”他著重加了一句,最後是在西比爾的註視下說完的:“裏迪鎮的伯爵麻木不仁,坐擁如此豐富且良好的資源卻不知道合理利用,簡直和公爵一個樣。”這句話或許是真心話,但西比爾相信對方之所以這麽說,也有部分原因在於對方認為群島的他們這撥人和公爵是不對付的。

通過這名官員所說的,西比爾認為裏迪鎮是適合繼續發展農業和畜牧業的,雖然都很不發達,根本談不上什麽分工,但只要有足夠的金錢,如果政府能夠在這方面追加一定的投資,裏迪鎮自然是能夠好好發展起來的,嗯,還有一條前提是:足夠平穩且安全的環境。

正在西比爾這麽想的時候,這名官員又提起了裏迪伯爵夫人。

他說:“伯爵夫人牌的瓜卡萊斯在群島享有盛名。她會把腌肉細心做成小面包的形狀,鑄出模型的模具上軋有桑多瓦爾家族的族徽。用幹凈的框子裝著,底下還墊著那種小塊的細布,那細布也是裏迪鎮婦女自己織出來的。伯爵夫人的瓜卡萊斯從來不愁買家,我認為如果不是拘泥於身份,她完全可以做一個農莊主人,這樣,裏迪鎮還可以成為一個正面的旅游景點。”

相信伯爵夫人得知卡爾斯巴肯的政府中有人對她如此評價,一定不會對此感覺不開心。西比爾如此認為著。

這名官員,西比爾明確表示不希望他離開政府。

面對那麽多一個緊挨著一個走進前廳請辭,主要是和尼多洛撇清關系生怕被牽連的官員,相形之下有時候西比爾看上去甚至有些渺小。擔任翻譯的斯卡龍就聽到西比爾在兩名官員來往的空隙中說‘我頭一次覺得迪特馬爾語是那麽讓人覺得親近’,從西比爾的語氣中聽到的並非是驕傲,而是惆悵。

西比爾不會說豐查利亞語,這讓雙方的時間成本增加了不止一倍。中間有好幾次,斯卡龍向西比爾提議可以只翻譯出雙方言語中的重點即可,但是西比爾沒有接受這個提議。

“什麽叫重點?什麽叫不是重點?斯卡龍先生,您能夠確定您的重點與我的重點是一致的麽?”這樣說之後,西比爾讓斯卡龍對於官員們的話必須逐字翻譯,力求精確。

理所應當,這就更費時間了。

西比爾得說,斯卡龍是一個好翻譯。至少比德蘭那種有時翻有時不翻,高興了就說兩句不高興了就什麽都不說,不打招呼突然嚇人一跳要好得多。德蘭這個人,會不會將她的話原原本本地翻譯過去,那還是另一碼事呢……

這一天的天色也很快黑了下去,總督府的院子裏還站了一大片人,但西比爾實在沒辦法繼續和他們聊下去了,於是就約定第二天再說。

在結束會面後,斯卡龍沒忍住對西比爾發問:“您是打算對這個港口做些什麽嗎?”

西比爾倒是奇怪起來:“為什麽這麽問?”

“因為您聽得非常認真,問的也非常認真。”斯卡龍想了想,最後盯著自己另外一只空蕩蕩的袖筒說,“就像是預備要做些什麽的架勢。”

西比爾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她說:“我希望能夠對我面臨的所有問題和影響我判斷的每一個因素都有所了解。”

“僅僅是這樣。”西比爾特別強調了一下,然後她話鋒一轉,“對了,斯卡龍先生,您晚飯後有時間嗎?

被點名的斯卡龍一顆心臟突的就是一跳他做個翻譯,午飯可是都沒吃呢,但還是只能以笑臉相迎:“您請說。”

“我有個不情之請。”不知道是不是斯卡龍眼花,他覺得這名長相極肖女孩子的修道士船長面上飄過一絲不好意思的神情,“我希望您能夠教我豐查利亞語。”

“這後面可能還得麻煩您好久,我也不能總是只享受您提供給我的勞動成果。”西比爾繼而面容堅定地說,“這實在是太不好意思了。”

除了字面上的理由,西比爾也不想‘別人’在講話時,自己像個傻子那樣什麽都聽不懂。

所以你就在占用了我白天的時間後還想占據我晚上的時間嗎?這實在是太可惡了。斯卡龍禁不住這麽想道。

但,斯卡龍無法拒絕。

嘛,反正晚飯後又沒有別的事情,別瞧他斯卡龍現在是個獨臂,但他小時候的夢想是做一個教區小學的教師,星期天的時候就會去某些生意人家裏去串串門,和女主人調調情,和生意人打幾把牌,再教教他們的小孩子。

現在就是教教小孩子,那不是正符合他的心願嗎?

所以斯卡龍幾乎是想都沒想就答應下來了。

於是,也就在這一天晚飯後,德蘭推開西比爾所居住房間的房門,正準備說尼多洛的事情時,迎面而來的是兩道充滿不滿的目光。

西比爾這時候,怎麽還會和別人在一起?

德蘭先發制人:“你們這是在做什麽?”

斯卡龍還沒來得及說什麽,而西比爾擡了擡自己手上的課本:“我們在學習!”臉上滿是學習被打斷的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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