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鐘意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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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鐘意07

07

*

鐘伊寧的眼淚不斷地在往外滾。

她從來都不知道自己可以流那麽大顆的眼淚,好像快要把她這一輩子的眼淚都給流光了。

他說得一點都沒有錯。

她從來都最愛她自己。

從小到大,她總是很明白應該怎麽樣能讓大人不批評她,怎麽樣讓老師同學喜歡她,怎麽樣讓上司欣賞她,怎麽樣讓男人愛上她。

她總是花費最少的心思,得到一個相對平穩舒適的環境,然後她心安理得地待在裏頭,得過且過。

她從不奢求別人多真心對待她,因為她自己也沒怎麽用心。她更不需要過於親密的情感維系,因為那樣就會受傷,她一點兒都不想讓自己受傷。

所以她選擇了和付延結婚,她知道他要什麽樣的妻子,她就變成那個樣子,然後也得到了寬裕的生活和相對的自由。

就算付延在外面彩旗飄飄,她也能當作沒看到,因為她壓根也不在乎他。

只要付延不和她離婚,不打破她的舒適區,那樣就足夠了,她根本就不需要付延的愛。

可是付熠秋不一樣。

這個男人,硬生生地將她從她呆了二十多年的舒適區裏拉出來,把自己的心挖出來給她。

他和她以前遇到過的任何一個人都不一樣。

付熠秋說完那句話後,低低地喘了幾聲,有些挫敗地閉了閉眼。

然後他松開了她的手,往旁邊走了兩步,頹然地坐在了椅子上。

她看著這個冷俊驕傲的男人此刻憔悴無力的倦容,覺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鐘伊寧擡起手抹了抹自己臉上的眼淚,然後走到了他面前。

“付熠秋,”她深呼吸了一口氣,聲音裏還帶著哭腔,“你是什麽時候愛上我的?”

他慢慢擡起頭,紅著眼眶,淡聲道,“這重要嗎?”

“重要,”她吸了吸鼻子,“我想聽。”

他看著她,“你為什麽想聽?”

她咬了下牙。

當他以為她不會吭聲的時候,她竟然輕輕地開了口,“因為,我……”

她並不是個擅長表達自己感情的人,大多數時候都喜歡周旋隱藏自己的真實想法,可此刻看著他的眼睛,她覺得自己竟然沒有辦法再用以前的那套對他。

她不忍心。

她做不到。

“我可能……”說出這幾個字,幾乎已經耗費了她所有的力氣,“有點愛。”

然後她沒有勇氣再繼續說下去了。

他的身體一緊,眼睛慢慢地亮了亮,“你可能有點愛誰?”

她垂著頭,咬著唇。

付熠秋看了她一會,伸出手將她拉得離自己更近了一些。

“你可能有點愛付延?”他仰著頭,眼睛一眨不眨地註視著她。

她立刻搖了搖頭。

“那也就說,”他的眸子顫了顫,喉結上下翻滾了一下,“你可能有點愛我?”

她的眼睫一抖,猝不及防地撞進了他的眼睛裏。

這雙漂亮的眼睛裏有濃郁的、誠摯的、她原本一直想視若無睹的情感,她那個晚上一不小心踏了進去,現在回過頭卻發現,自己再也出不來了。

安靜的診室內,她終於像是放棄了什麽,輕輕地“嗯”了一聲。

付熠秋一動不動地看著她。

像是要從她身上挖出一個洞來。

“……就算你是騙我的,我也認了,”

良久,他啞聲道,“鐘伊寧,就算你只是為了讓我繼續陪在你身邊,說的這句假話,我也心甘情願當真話聽。”

只要你愛我,哪怕只有一點點,我都願意為之付出所有。

她動了動唇,眼睛又有點濕潤了,她微微低下頭,去親吻他的嘴唇。

相較於她不擅長的語言,她只能用身體去表達對他的情感。

因為高燒,她整個人都是滾燙的,吻上他的嘴唇後,她覺得更燙了。

他咬住了她的嘴唇,用力地吮吸了兩口,然後把她輕輕推開,從椅子上起身,“你燒得很厲害,咱們先回家。”

她看著他,眼睛濕漉漉的,“不做嗎?”

付熠秋似乎是覺得有點兒好笑,這姑娘燒得快暈過去了,竟然還想著要和他做,這是不是說明他確實床技和醫術一樣高明?

過了幾秒,他勾了下嘴角,“做,等你病好了,哥哥再把你做哭。”

-

回到家裏,付熠秋給她一通應對發燒的流程安排好,看著她安安靜靜地敷著冰袋、閉著眼睛躺在床上,他提在喉嚨口的心,才算是慢慢地放松下來。

他站在床邊看了她一會,準備去樓下給她再弄點熱水上來,剛轉身,手就被她抓住了。

鐘伊寧半睜開眼睛看著他,也不說話。

“我下去給你倒熱水,”他低聲說。

她點了下頭,但手還是沒有松開。

“怎麽了?冰袋敷著不舒服?”他的語氣又不由自主地軟了好幾分。

她搖了搖頭。

付熠秋過了幾秒,可能是弄明白了,幹脆地往後退了一步,在她的床邊坐下來。

他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反握住了她的手,“寶貝兒,跟我撒嬌呢?”

她聽這話聽得一楞,連她自己也沒有意識到她剛剛這種行為的意義,可現在被他一說,她才發現,她這麽抓著他不讓他走,又沒什麽事兒要和他說,可不就是在沖他撒嬌怕他離開自己嗎?

見她沒否認,他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一些,“那我等你睡著了再下去。”

她到底還是臉皮薄,感覺自己臉紅加上發燒,整張臉都快燒起來了,這時索性又閉上眼睛,轉移話題,“我在醫院問你的那個問題,你還沒有回答我。”

他聽罷,沈默了幾秒,“真的想聽?”

她閉著眼睛“嗯”了一聲。

“我第一次見到你,”過了一會,他才慢慢開口,“是你和付延還沒有談戀愛的時候。”

“那時候你們估計剛認識沒多久,然後他邀請你來參加他的生日派對,我那天因為要值班,是很晚才來的,我到了包間之後,就看到一幫人在那兒鬼哭狼嚎,然後你就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裏聽他們唱,因為喝了點酒,眼睛亮晶晶的,”

他把玩著她的手,聲音低低柔柔的,“我以前一直覺得女孩子長得都差不多,尤其是化完妝之後,而且我一直對談戀愛沒什麽興趣,工作實在太忙了,沒時間應付,根本沒心思註意女孩子,但是我那天看到你,就覺得,怎麽會有那麽好看的女孩子。”

聽到他最後這句話,她又忍不住睜開了眼睛,“付熠秋,你能不能把最後一句話再重覆一遍。”

他笑了,伸出手把她的眼睛蓋起來,“好話不說第二次。”

“然後呢?”

“然後,”他說,“因為是付延的生日派對,我一向不喜歡扯進他的圈子,當時確實想去和你說話,但後面想想還是算了,沒想到之後再見到你的時候,你就已經變成付延的女朋友了。”

“他帶你見爸媽還有我,我當時在對面看著你,就覺得不太妙,”他嘆了口氣,“之後每見你一次,這種感覺就會更加強烈一點,所以之後我都很少會來有你的場合,除非實在是無法避免。”

所以他這兩年才會對她如此冷漠,甚至讓她覺得他是不是很不待見她。

“我知道付延花心的本性就算結婚後也不會改變,而且他是個什麽樣的人也不應該由我來告訴你,當時我就覺得既然這是你自己的選擇,我得尊重你,但是有時候我還是控制不住,假借在你們家附近的醫院工作的由頭,偶爾來看看你過得好不好,”

他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我想這大概就是我的命,我愛上了自己的嫂子,可以在那麽近的距離看著自己愛的人,但是卻什麽都不能做。”

她被他溫熱的手掌蓋著眼睛,覺得自己的鼻尖漸漸有點發酸。

這都是她原本或許一輩子都不會知道的,卻與她有關的、他一個人的故事。

“你們倆結婚的那天,我晚上回家一個人喝到酩酊大醉,第二天都沒有去醫院,”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我確實不太愛喝酒,那是我這輩子喝得最多的一天,我不斷地在想,如果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能夠上去和你說話,是不是那個牽著穿白紗的你的人就可以是我了。”

“鐘伊寧,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從頭再來,我一定會做那個先握住你手的人。”

我一定會不顧所有人的目光走到你面前,先一步踏進你的人生。

我一定會好好珍惜你,愛護你,不讓你得過且過。

我一定會讓你明白這世界上真的有一種愛情叫做終生不渝。

他說完這句話,就感覺自己蓋在她眼睛上的手掌心變得有點兒濕潤,他擡起手,看到有水光從她的眼角一閃而逝,落到了她的發間。

他沒有再說什麽,垂了垂眸,俯身過去,溫柔地親了一下她的眉心,“睡吧。”

過了一會,在他以為她已經睡著了的時候,他聽到她很輕很輕地說了一句話。

“付熠秋,我也希望是你先找到我。”

-

她睡得很沈很沈。

等她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她已經有些分不清白天和黑夜,但是卻能感覺到自己身上的那股滾燙的熱已經消退下去了。

她睜開眼睛,就看到付熠秋靠在她床邊,垂著眸,似乎也睡著了。

鐘伊寧其實不想吵到他,可是她就稍稍動了下身子,他立刻便醒轉了過來。

“醒了?”他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額頭,“燒應該已經退下去了,感覺好些了麽?”

她點了點頭,“我好多了,你去睡會,你昨晚一宿沒睡。”

他搖搖頭,“我不困,再喝點熱水,好不好?”

她乖巧地被他抱著坐了起來,就著他的手喝了幾口熱水,潤了潤嗓子,“幾點了?”

“晚上了,”他說,“你睡了大半天。”

她想了想,對他說,“給我看下我的手機。”

他沒作聲,將她的手機從床頭櫃拿過來遞給她。

她打開手機,看到付延後來又發了幾條微信過來問她怎麽沒聲音,還打過電話,她隨手回了條前一天工作到太晚在補覺,然後馬上退出來去看同事發過來的微信。

付熠秋在她拿手機的時候表情就有點兒變了,她自然也察覺到了,這時候突然伸出手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

“怎麽了?”他垂眸看著她,語氣還是控制著沒有太冷。

她把自己的手機舉起來到他的眼前。

他看到她手機屏幕上是她同事發來的消息——一張照片,照片上陳列著好幾套衣服,其中的兩套衣服,好像就是那天他在沙發上給過她建議的服裝設計圖。

“這是我設計的新一季的服裝,”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你知道這個系列叫什麽名字嗎?”

他沒說話,默默地看著她。

“鐘熠。”

她輕輕放下手機,拉起他的一只手,打開了他的手掌心。

然後她在他的手掌心裏一筆一劃地寫,邊寫邊說。

“鐘伊寧的鐘,付熠秋的熠,簡稱鐘熠。”

鐘熠。

鐘意。

他垂著眸,看著她寫完,然後邀功似的擡起尖尖的小下巴望著他,“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用別人的名字命名自己的衣服。”

他覺得自己的心口滾燙滾燙。

好像她的燒,轉移到了他的身上似的。

他到底還是太低估這個女孩子了。

她只要一個動作,就能讓他的情緒發生起伏,讓他吃醋,讓他發狂,讓他失去理智。

她也只要說一句話,幾個簡簡單單的字,就能輕而易舉地要了他的命。

見他一直沒動靜,她靠近了他一點,軟軟地叫他,“付哥哥?”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嘖”了一聲,俯身將她壓到了床上,貼著她的嘴唇說。

“付哥哥給你打針,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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