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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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再來一份這個小蛋糕吧,”剛把點餐牌交出去的文良熙忽而又喊住服務員,並再次做出要求,“我的朋友喜歡這個蛋糕。”

服務員在蛋糕上標記,這才微笑離開。

重新回到只有我們兩個人的世界,文良熙繼續重覆剛才的姿勢,微笑道:“怎麽忽然想在今天找我,是要跟我解釋什麽嗎?”

我目不斜視地對視:為什麽殺隋語聲?

文良熙像是累極了似的,隨著一聲嘆氣的同時,眼光也偏移到桌角的位置:“怎麽一上來就聊死人啊,我以為你會先給我一個舉報我殺人的解釋呢……好吧,既然你這麽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我就告訴你吧。”

話雖這麽說,他卻噤了聲,挑起的目光移動到窗臺上的那盆綠植,再也不挪開了。

我的視線隨著他的停留而跟隨過去,那盆綠植沐浴在淡淡的陽光下,被窗外的景映襯得要更有生機,多看幾眼也在情理之中。

忽然,他話鋒一轉,扭頭看來:“你給你點的那份小蛋糕,你是不是很喜歡吃?”

我不明所以地皺眉,旋即緩緩地點頭。

我的回答好像正中李應安的下懷,他勾起唇角的薄笑,從位置上站起來,踱步到我身邊,彎下腰來,雙手撐在我的椅把手,把我禁錮在這有點兒硌人的椅內,讓我被迫仰著頭,警惕地盯著他,不敢有半點兒走神。

他俯下身子,濕熱的氣息噴灑在我的耳朵附近:“據我所知,小貓還是少吃甜。”

如果我的面部是玻璃做的,文良熙的這句話足以像是一把鐵錘,狠狠地砸來,讓我的臉四分五裂,表情不受控制地碎裂起來。

我幾乎是瞬間露出忌憚又恐懼的神色。

他稍稍後仰,遠離了我,眸光自上而下欣賞著我變化多端的臉,隨即失笑道:“被我說中了,是不是覺得特別不可思議啊?”

身份被文良熙戳穿這件事情我表示特別的難以接受,我腦袋裏亂亂的,連警方布置給我的任務都不想再繼續進行下去,只想逃離這個有魔鬼的地方,我不想再被文良熙看透,在他的眼前就好像被剝光後放上大街。

我欲要從位置上站起,堵在我身前的文良熙卻不依不撓,硬是把我按下去,輕聲警告我安靜坐著,並從我口袋裏掏出竊聽器。

看著布袋裏的竊聽器被別人取走,我就要去搶,奈何文良熙雖看著瘦瘦弱弱的,力氣卻是比我大,我如何作妖都沒法拿回來。

他把竊聽器夾在指尖,對我噓:“不要做一些沒意義的舉動來惹我生氣,否則我不介意現在讓在場的人都看到血腥的一幕。”

他的話讓我後悔沒有順從李應安的話。

我因為害怕他對我做出不利的動作而乖乖聽從他的話,一動不動地等著飯菜上桌。

他見狀拍拍我的肩,笑道:“真乖。”

拿到竊聽器的他走到服務前臺,從那裏拿取一個小錘,將東西敲碎,隨後他走向室外的一個垃圾桶旁,把手裏的碎屑扔進去。

他回來的時候時間大概過去兩分鐘,從他坐下後,我就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向窗外面路邊站的路人身上,不由得心頭一顫。

“那個人是警察吧?”他笑著跟我說。

其實我並不了解便衣有幾個,更不知道他們的模樣,但從我進這家餐館時,敏感的我就註意到這個男人,也猜測過他的身份。

我對他搖搖頭,表示自己真的不清楚。

對此,他也不在乎我話裏的真假,不以為意地收回視線,自顧自地斟上一杯熱茶。

“無論他是不是,都不重要。”

他同樣為我倒上一杯,並貼心地推到我的面前,然後舉起自己手中的那杯向我敬茶,“他們沒有我殺人的證據,就沒有逮捕我的可能,唯一的證據如今也被我摧毀,他們能做的也就只有保護你的安全。不過都不重要,即便是有證據,我依舊不會如你所想,判死刑。”

意猶未盡地說罷,他啜飲熱茶,放下杯子後氣定神閑地抱胸後倚:“很好奇吧?”

他有這樣的架勢,我就知道他沒說謊。

“我的父母是醫生,”他像是跟我聊家常似的那般悠閑,“他們救過的人無數,身邊結交的朋友也有很多,無論是家庭富裕的還是貧窮的,有錢的還是有勢的,他們都認識幾個。其中,我媽媽的好友裏有位警察就在市公安局裏任職,官不小。當然,他沒有管我的義務,但是我媽媽還有一個哥哥,我的親舅舅,他就在市裏工作。你明白嗎?”

我禁不住牙關打顫,他的話讓我太冷。

雖然他的父母常年不陪伴他,可到底他是家中的獨子,所以怎樣,也不會委屈他。

“所以,又能怎樣呢……”他笑著,歪頭看向窗外已挪動位置的便衣警察,端起杯子挑釁似的朝他敬茶微笑,最後哂笑一聲。

既然他如此肆無忌憚地張揚,那麽我也就沒必要再跟他虛與委蛇,我們現在可以算是徹底撕開臉皮,露出自己本身裏的模樣。

我忍著肚子裏的怒火,等待著服務員把飯菜全部上齊,看著文良熙禮貌客氣地與服務員客套,逗得人家小姑娘總是靦腆地笑。

待所有無關人員離開桌旁,我毫不留情地把他遞來的茶水倒入桌邊的垃圾桶,然後把空杯子重重地擲在桌面:為什麽要殺人!

文良熙早把我這一連套的憤怒動作看在眼裏,他漫不經心地問:“你問的是誰?”

他竟然跟我揣著明白裝糊塗,我扼住心中燃燒的怒火,同他報出那個厭惡的名字。

“你不是也聽見了嘛,他很願意做我手底下一只待宰的羔羊,我也成全了他啊。”

我恨不得拍案而起:你是在殺人滅口!

“是又怎樣,”或許我現在的模樣在文良熙的眼中就是一個笑話,自從他強制拿走我的竊聽器後,笑臉就沒有收斂過,“他替我做了那麽多違法犯罪的事情,他知道我大部分的秘密,我保全我自己滅了他的口又能怎樣?何況他喜歡我,你不覺得惡心嗎?平常的女人我都覺得臟得厲害,從一個拐賣村裏出來的男人我只覺得他更惡心,更臟。”

原來隋語聲也知道自己的身世,而他竟把自己的身世都毫無包括地告訴文良熙,足以見得他確實對文良熙忠誠,忠誠得可怕。

都說死者為大,既然隋語聲已逝,在文良熙面前再提他也沒有任何意義,雖然他犯的錯罄竹難書,但與文良熙相比較,仍是小巫見大巫:那這也不是你殺他的理由,他該交給法律懲治,他既然能把這些告訴你,說明他不會出賣你也很信任你,你卻殺了他。

文良熙倒是輕笑出聲:“怎麽,你是在可憐他嗎?你覺得他值得可憐嗎?他這種人就不該出生在這個世界上的,他媽媽可是被歹徒拐去、被惡人強迫才生下的他啊,這種人死了就死了,因為他本來就不該來的。”

我怔楞一瞬,隨即被觸逆鱗般,剎那間便從座位上站起來,怒視他:你胡說——!

我還想據理力爭,可忽然在某一瞬間竟然認為文良熙說得不錯,這種孩子是不被母體所承認的,若是有打掉的機會,他們是絕對不會被生在這個世界上的。

一想到李應安的外祖父母和母親對待他的態度,我便心如刀割,好像文良熙口中說的那個該死的、那個被強迫生下來的孩子,就是李應安一樣。

怎麽坐下的我已經不知道了,我只知道我現在雙眼空洞,一顆心被言語給射死了。

“怎麽不反駁了?那我就是說對了。”

我搖搖頭,否定他。不是所有的人都像隋語聲似的天生帶著壞基因,李應安就不是那樣的人。他會認真接受教育,會幫困在村裏十幾年的母親回家,會收養並貼心地照顧我,會日以繼夜地工作,只為能夠為我和他安置一個家……

他是個頂好的人,他是歹竹裏生出的一根好筍,他不是窮兇極惡的人。

文良熙並不知曉李應安的身世,所以他對我搖頭晃腦不感興趣,也不想聽我說出反駁的話,只丟下句“隨便你”便轉移話題。

“還感興趣什麽呢,”他說著,也忙著把感興趣的菜夾到眼前的碗裏,“你不問的話就別問我,我可是要餓了,要吃飯的。”

他在食用之前擡眼朝我這邊看來,見我桌前沒有餐筷,於是從筷筒裏取出一雙,堪稱是貼心地合起來,然後放在我的杯子上。

我沒有接受他的好意,把這雙筷子重新放了回去,又從那裏親自拿了一雙,並再次重重地拍在桌面上,杯子裏的水都抖三抖。

文良熙嚼著菜,臉上掛著淡淡的不悅。

我提起一個沈重的話題:我的小橘呢?

他對我挑眉:“死了。不得不說那畜生生命力很頑強,隋語聲折磨它好久,都沒有把它弄死,最後只能解刨傳視頻上網了。”

他說得風輕雲淡,可我聽得卻是止不住的心寒與疼痛,我飛速起身,那巴掌快到所有人都沒有看清到底是怎麽落在文良熙那張精致的臉蛋兒上的。只聽得一聲脆響,他白皙的面頰因為我的巴掌而迅速泛起紅印,他偏了偏頭,所有的笑容都被我的手扇飛了。

再轉頭,我看清的是他陰鷙的眼,那雙藍眸就好像冬季的暴風雨來臨前,壯闊的大海上那股令人窒息的寧靜感,裏面翻湧著的是毫不掩藏的怨恨,它直勾勾地盯著我,陰謀化開的它便不再高貴,反而透露著算計。

我想自己有點兒沖動了,不禁後退著。

我忽視旁人的目光,回到自己的座位。

所幸文良熙還沒有想象中的殘忍,他沒有在大庭廣眾之下把我抽筋剝骨,只是接過服務員遞來的冰袋,一言不發地冷敷著臉。

沒一會兒,他像是氣極得哼笑了:“我從小到大沒挨過巴掌,甚至就沒挨過打,現在在你這裏破了例……”他頓了頓,把冰袋丟在桌子上,語氣淡淡,卻在警告我,“以後別讓我在心情不好時看見你,否則……”

他沒有再繼續說下去,而是若有所思。

他站起來,把包間的門關上。

“不過說起你的小橘朋友,我倒是對另一個你不知道的事情感興趣,要聽聽嗎?”

他忽然三百六十度大轉變,換回之前笑意盈盈的態度,玩弄著那包冰袋對我笑道。

對於我不知道的事情,我當然感興趣。

“警察在那座墳裏挖出兩具屍體,”他的指尖松開冰袋,眼神抓住我,“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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