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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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我是在一道道刺鼻的氣味兒中蘇醒的。

彌漫著血腥味兒的房間讓我的胃部止不住翻江倒海地犯惡心,我慢慢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五顏六色的燈光,它們無規則地閃爍到鐵籠上的欄桿,隨即放射出去的強光刺痛我的雙眼,我需要適應許久才能徹底清醒。

四周垂下的暗紅色的帷幔在風的作用下波浪似的輕飄著,四面八方的強光讓這間房間看著像是在眾人聚會,以至於襯托得頂燈的光線很暗,周圍的角落仍舊是黑一色的。

忽視這詭譎的氛圍,令我驚嚇到可以說是害怕的是這間房間裏有許多鐵籠,除臨近房門的墻壁和房門對面的墻壁沒有布置,其餘兩側都羅列著,像寵物醫院裏那樣規則地堆積著,一面的每個籠子都有一只貓,它們十分恐慌,目光中充滿著恐懼,另一面則是空餘的位置較多,貓咪數量三三兩兩,而我不屬於其中任何一面,我被單獨扔在角落。

太濃了,風扇調頭旋轉到我這邊時,那陣濃郁的血腥味兒撲面而來,膈應得我忍不住伸舌頭嘔吐,同時平覆的心也吊了起來。

這究竟是什麽地方,那院長不是把我送來救助室了嗎,為什麽我會出現在這樣密閉又詭異的房間內?還有這樣多的貓,它們的狀態看起來十分脆弱,好像剛剛經歷一場生與死的鬥爭,空氣中的味道更是讓我迷惑。

一個不好的念頭填補在我的腦海當中。

忽然,一陣腳步聲停止在門前,我屏住呼吸不敢亂動,傾聽著門把手被粗暴摁下後門被打開時的嗚咽聲。

光線模糊,那人有確實高挑,他的臉色完全被遮擋,我沒有看清來認識誰,而我也沒有細究,因為隨著這人而來的又是一陣濃厚的血腥氣息,我清楚地看見他手裏提著箱子,箱裏放著我的同伴。

那是我的同伴,準確來說,那是我不到一歲未曾謀面的同伴零零散散的屍體。

我的瞳孔在我不可置信的情緒中驟然擴張到一定程度,我無法控制住自己身體因驚懼發作時的抖動與失聲,我的身體甚至在沒有目睹過程而只是結果的情況下軟了,它像一灘爛泥,摔在地面上,發出黏糊的聲音。

這陣聲音引起那個施暴者的註意,我在最脆弱的時候與他對視,我看清了他的臉。

隋語聲。

就好像死去的動物一樣,我擴大的瞳孔在這一瞬間渙散了,無數破碎的靈魂圍繞在我的耳旁,嘲笑我從前的自以為是。

隋語聲還是那個隋語聲,那個慣會用冷漠來面對一切的隋語聲,原來冷漠不只是他的底色,他的心都是冷的,甚至流通進心臟裏的血液都是腥臭的暗紅色。

他就是個不會笑的惡魔。

不,說不定他會笑,或許在傷害每一只弱小的小動物後,他就會抑制不住的大笑。

“你會後悔的!”

我想到了之前隋降寶說的話,竟開始同情自己,甚至是早已看透一切的隋降寶和作為養母的鄧喻。尤其是鄧喻,她那麽相信隋語聲,那麽相信他是個真真實實的好人,可是結果呢,結果打了我一巴掌,也還有她。

輕緩的電話鈴聲讓我全身陡然一激靈。

“餵。”

“嗯……你現在是下班了嗎?”

我回神,聽得出這是文良熙的聲音。

隋語聲把腳邊的貓咪屍體踢開,自顧自地拽來一把椅子坐下:“嗯,怎麽了嗎?”

“我朋友的朋友丟了一只貓,他說有人看見被抱到救助室裏了。現在值班的這位朋友說他不了解情況,他只知道今晚零點之前是你在值班,”

文良熙的聲音稍停,短促的輕笑環繞在耳際,“我也記得是你值班,可來到這裏才想起來你是上半夜的班,只好打電話打擾你了。我就想問問你見過貓嗎?”

隋語聲把目光再次扭轉到我身上:“我當然見過,這只貓沒絕育,看起來也有點兒應激,我正要把它送去寵物醫院絕育呢。”

“先送回來吧,它的主人很著急呢。”

“嗯,好。”等那邊掐斷電話,隋語聲從位置上站了起來,走到關我的籠子前,沈默地蹲下,打量我幾眼後,倏地拍拍籠子。

我本就被雙重打擊嚇破了膽,如今這驚雷似的聲音炸響在耳畔,我楞是嚇應激了。

隋語聲滿意地站起身來,對著帷幔遮擋的鏡子整理一番,才彎腰把我從地上拎起。

我與李應安是在救助室的門前相遇的。

隋語聲把我從籠子裏放出來那刻,我都忘記自己腿部受傷的事情,只想著拼了命向李應安對我展開的懷抱中奔跑,只想快一些再快一些靠近他,這樣才能讓我有足夠的安全感,才能讓我從剛才的恐慌中迅速逃離。

我趴在李應安的肩頭,身體微微抖著。

“謝謝你們幫我找到他,”李應安與對面兩人道謝,“改天相聚我請吃頓飯吧。”

幾人的關系因李楓稍有關聯,如今李楓不在場,他們便沒有再過多的交談,臨走前文良熙與李應安客套幾句,幾人就散場了。

一路上,李應安大概是察覺到我不穩定的情緒,他沒有追問,而是給了我足夠平覆緩和心情的時間,他的手拍打著我的背,像母親輕輕撫摸孩子入睡那般,我隨著他拍打的節奏,在他的懷抱裏逐漸讓僵硬的身體慢慢變得松弛下來,最後閉上眼安穩地睡了。

等我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蒙蒙亮了。

興許是周邊有屬於李應安的氣息,昨晚我沒有做噩夢,那一覺睡得很沈,沈到今天早上醒來,我都以為昨晚的事情是在做夢。

我站起身來,弓著背伸了個懶腰,而後一陣頭暈目眩的癥狀,我又原地打轉趴下。

在我站起來的霎那間,準備好早飯的李應安就已經發現,我剛趴下不就,他就踩著樓梯上了床,然後靜靜盤腿坐在我的身邊。

我平靜地望著他,好一會兒,我才懶洋洋地蹲起身,在他的註視下變回李楓模樣。

我把重磅消息推後,先從昨日他是如何找到我的問題問起:你怎麽遇見文良熙的?

如我猜想的那樣,事實就是李應安得到福利院李闌發來的消息,得知我被人接送到福利院,然後他便毫不猶豫地前往目的地。

但我不明白,他怎麽會碰上文良熙呢?

李應安卻告訴我,文良熙以為我在上夜班,殊不知我已經請假了,恰巧李應安從附近路過,而他又通過我認識李應安,兩人這才齊聚在一起來救助室尋找我的身影。

李應安說,文良熙找我也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說。

聽他這樣解釋,我竟然有點兒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見一見文良熙,恨不得把我知道的所有事情全告訴他,生怕隋語聲去迫害他。

“那你呢,你昨晚怎麽會被抓住了?”

我將昨晚的所見所聞全部告知李應安。

“所以琪琪說得沒錯,”李應安的臉色在我陳述過程中就已經變得沈重,“那家福利院內確實存在她說的那種骯臟的現象。”

我有氣無力地點點頭,心思完全不在李應安口述的問題上,而是一味地回憶著昨天晚上在那間窒息的屋子裏親眼目睹的東西。

“餵,幼稚鬼,又一枝,李楓……?”

我在一聲聲呼喚中緩緩回神,空洞無光的雙目逐漸被李應安擔憂的神情填滿,我眨眨眼試圖隱蔽自己的情緒,可我發現無論自己如何遮藏,我的大腦都會為我持續性播放昨日那段沈重的畫面,我低靡地垂下了頭。

“你看起來有嚴重的心事,”李應安向我湊近一些,我們緊挨著,“說說看,你是不是還遇見什麽了,否則你不會這樣子。”

我神情覆雜地看向李應安,他溫和的樣子與昨晚我見過的,在燈光的照耀下冷漠得像厲鬼似的隋語聲形成鮮明的對比,只要一想到那個人,我渾身就如同浸泡在冷水中那般,冷得刺骨又扭痛,連心臟也不再跳動。

現在,李應安是我最信任的人,我無法把這個秘密藏在心中,只要我隱瞞一分,這附近與隋語聲有關系的貓咪就會多分危險。

我從福利院說起:在福利院,我不止在那裏看到李闌,我還看見了經常和文良熙在一起,和我為同事的鄧喻的養子,隋語聲。

李應安沒有頓悟,他遲疑一會兒,茫然地開口詢問:“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那裏?”

我繼續說:隋語聲去給福利院送貓,這些貓已經被送給了一群乞丐。從他們的交流中我大概猜測到,他們想利用這些貓,來吸引愛心泛濫的小孩子們,達到誘拐的目的。

李應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所以隋語聲也是知道福利院背後的真實秘密嗎?”

我搖搖頭。

不是否定這句話,這個問題我是真的不了解,我也不知道隋語聲是否知曉福利院背後的違法行為,我在福利院內見到的他只是去送貓,別無其他行為,他參未參與這場犯罪暫且不明,但虐貓是確定了。

我與李應安提起這件事情,不單單是為了福利院,我的側重點在於揭露有人虐貓。

這個人就是被隋降寶指認的隋語聲。

回想起那間充滿血腥氣的房間,我總覺得那其中有種我熟悉的氣息,冥冥之中,就是這種氣息強制性喚醒沈睡的我,讓我見識到那種布局的房間,也讓我清楚地認識到從前犯的錯誤,堅定認準的好人竟然是壞蛋。

這種顛覆認知的事實,著實讓我一時半會兒無法接受,可我必須認識到,事實已然發生,隋語聲已經成功坐實虐貓者的身份。

李應安一語道破我的憂慮:“可是你無法以貓的身份證實,你的手中沒有證據。”

沒錯,我沒有證據向大眾證明隋語聲就是一個心理變態的虐貓狂,我不可能在大眾面前變成一只貓,我會被人抓去實驗室的。

李應安想了想,給出一個提示:“那你還能記得那間房子在哪兒嗎,大體位置?”

我搖了搖頭,大腦卻在拼命地回想著。

當時我因為極度受驚,壓根就沒有記住隋語聲帶著我離開那間房後的路徑,且他還在籠子上蒙著一塊布,我只能隱約從縫隙中猜測那間房是在一棟樓上,隋語聲沒有坐電梯,而是走得樓梯,到達底層後,我瞄見大廳設計是明亮的金黃,周圍有花草裝飾……

樓外的裝潢,我沒有看得太清,自然也就記不太清,當時我嚇破了膽,只想靠近李應安來汲取溫暖,根本無法顧及周圍環境。

我對自己有些懊惱,可我不會責怪,因為這是每個動物的本能反應,沒有人能在看見同伴零碎的屍體後還能坦然面對,我的心理正常,沒有被那一幕嚇成瘋子已是強大。

“既然這樣的話,”李應安說,“我們可以從同樣懷疑他的隋降寶身上找線索。”

我的思緒被拉長。隋降寶那晚既然能對等鄧喻說出那樣決絕的話,他定是揪住了隋語聲的尾巴,發現了隋語聲的什麽證據了。

可是……

我對視上李應安的眼,眼內顯現的是無能為力:我不知道隋降寶在哪兒。

李應安既然提出這個建議,就說明他已經想到了對策:“明天我們早去上班,到時候與隋降寶的媽媽碰面,我與她聊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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