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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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我沒有接話,而是回憶著剛才車子停下時那個廢棄公園裏的味道。

我可以保證那裏一定存在著動物,至於是什麽動物,牛羊和豬一類可供人食用的牲畜占絕大多數,空氣中到處都彌漫著這個氣息,連那個司機身上也布滿著幾不可聞的羊膻味兒,盡管他在出門時用肥皂遮蓋過,我還是可以聞得出來。

所以那裏有著同伴的味道,我也是可以嗅得見的,我能隱約察覺有貓糞便的味道。

那司機不出意外就是偷貓車司機,他把貓藏在其他牲畜圈裏,再利用這種反話誤導別人,就算被查,也可以來一招瞞天過海。

我吸了吸鼻子,屬於那個男人的氣息還殘存在道路中,我能夠順著它再原路返回。

背地裏,我對滕崢搖搖頭,表示自己也不清楚那司機師傅的話。實際上,我已經在思考今天該在什麽時候順著氣味兒回去了。

如那個司機所言,旅館裏沒什麽人,滕崢與我的入住讓這家老板很是熱情,就好像八輩子沒見著一個人在今天看見真體一樣。

滕崢是有錢,但他並不是我想的那樣人傻錢多,既然我倆都是男性,沒必要多費幾十塊錢另開一間,幹脆整一間雙人房入住。

昏暗的室內鋪設著兩張床,滕崢直奔靠門的那張,沖過去後挺直身子跌倒在上面。

他舒適地喟嘆一聲:“真得勁兒啊。”

我無視他不雅的姿勢和奇怪的聲音,徑直走向另一張床,安靜地坐在上面,旋轉著脖子扭了一圈,將這狹窄的空間粗略觀察。

滕崢側著臉往我這邊看:“怎麽了,不會有蟑螂吧?”

說完,他一個鯉魚打挺猛然起身,一溜煙兒跑到門口打開室內的燈光。

潔白的光線在剎那間把室內照明,滕崢的害怕不像是裝的,他臉上的驚恐全都印在我的眼裏,一覽無餘。我覺得有意思,佯裝他身後有東西,做出一副被嚇破膽的樣,指著他的身後啞聲張嘴,提醒他後面有東西。

我的意思再好理解不過,滕崢當即就明白我的手勢,只見他瘋了似的原地跳動,一邊轉著圈一邊甩著手,試圖不讓那身後的臟東西靠近他,嘴裏還不停地大叫,就好像把預知要被殺的豬,就差被綁在架上待宰了。

滕崢的模樣實在搞笑,他的動作幅度大到能晃出殘影,我看後情不自禁地笑起來。

“到底是什麽東西!”他跑到我這邊後還不忘記觀察一番,“你看見什麽了啊?”

我低頭笑著不說話,滕崢從最初的恐懼到狐疑,再到氣笑,最後一把勾住我的脖。

“你他爺爺的,整我好玩兒是吧!你知不知道我從小最害怕這些會飛的蟲子了!”

察覺到他勾著我的手都是抖的,我開始意識到他是真的害怕,不禁擡頭仰視他,然後收起所有對他的嘲笑:抱歉,我不知道。

難得他能強裝鎮定地掏出手機拍我的手勢來翻譯意思,我壓下去的嘴唇又挑起來。

許是我道過歉了,或者他本就沒有太過於生氣,直接二話不再多說地原諒我:“這種事情我不跟你計較。我太累了,要去收拾收拾準備睡覺了,包裏啥都有,你要是餓了的話就湊合吃一頓,不行的話等我洗完澡再給你點外賣……我真服了,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我都不知道能不能點著外賣。算了,到時候再說吧,你自己看著辦,我洗澡了。”

衛生間的燈光暗黃,門打開又關上,窸窸窣窣幾秒鐘後,裏面傳來水流聲。他嘰裏呱啦說了一堆,我只知道他今晚大概要睡很長時間,或許我可以趁他睡著後提前出發。

一想到這兒,我稍微舒緩一口氣,把購物袋裏的東西全部倒在床上,對著它們挑三揀四,找出幾樣心儀的食物當今晚的晚餐。

約半個小時後,晚飯解決完畢。

一個小時後,房間內響起輕微打鼾聲。

我從床上站了起來,悄悄地離開房間。

我走出旅館時,天已經黑了。春末的夜晚就是這樣,不冷不熱,但要是有風掠過還是會覺得稍微寒冷,除非身上還穿著毛衣。

今晚,春風和月都沒有出現,四周也沒有動物的叫聲,倒是路燈上圍著一群密蟲。

我朝南朝北遙望,有燈也是黑漆漆的。

這縣區一點兒也不似城裏的那些商業化小街道,這個點本該是大家夥在晚飯後,拉幫結派地聚在一起閑談的時間,而這裏只有兩三個老人拿著馬紮坐在店鋪前頭,搖著蒲扇,跟坐在躺椅上那樣,單手抱著曲起的一條腿,貓兒似的懶洋洋地左右搖擺著,直到換手搖扇,或者覺得累了,收拾收拾回屋。

我收回目光,轉頭,沿著這條街,走到汽車站旁,躲到隱秘的角落變回一只貓,嗅著氣味,一路朝著出租車離開的方向前進。

這一路上靜悄悄極了,我只能聽見自己與大地的接觸音和微喘的呼吸聲。

為了防止迷路,我沒有抄小道,哪裏氣味兒最濃,我就順著哪裏前進,我怕自己迷路,更怕自己找錯了地方,我必須要重新返回在今天下午那司機停車的地方,去那破舊的工場看看。

隨著距離逐漸拉近,我嗅見的那道熟悉的味道就越來越濃,直到我停在鐵大門前。

就是這裏了。

我從空隙裏俏皮地鉆進去,圍著陌生的院子轉了一圈,並在角落裏發現熟睡的狗。

那是一只名字叫藏獒的烈犬,盡管它被粗重的鐵鏈牢牢拴著,不會危及到我的生命安全,但它的叫聲尤為粗曠,一定會吸引有心之人的註意,我能保證不被它抓著,但我不能保證不被它的主人逮著,所以我必須得繞著它行走,還要保證接下來不被它發現。

我把院子裏每個開著門的屋子都仔細地轉了一遍,除了都是體格較大的牲畜外,沒有其他的發現。鎖著的屋子就一個,我蹲在門縫前細細嗅著氣味兒,裏面根本沒有有生命的東西,我猜這大約是個倉庫,除去刺鼻子的鐵銹味兒,塵土味兒倒是聞著挺重的。

我有些沮喪地再次重審一遍,到最後發現別無二樣,明明這空氣中有貓的氣味兒。

我無法分辨這種味道從何而來,它都被其他牲畜的糞便味兒遮擋了,我只能模糊地察覺,我的同伴一定被偷藏到隱蔽的位置。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我被急得團團轉。

我把目標集中到一扇門上,那裏或許有我想要的答案,但那扇門的旁邊睡著藏獒。

我不敢冒這個險,可我也不想要放棄。

我退縮一會兒,最終還是選擇前進。

夜悄悄地靠近,無風,藏獒的氣息在我鼻尖縈繞著,緊張的氛圍愈發濃烈。我貼著墻根緩慢地前行,每一步都像踩在雲朵上。

眼看鐵門近在咫尺,藏獒的呼吸聲也如同雷聲蔓延在耳邊,我沒法忽略它,每隔幾秒就往那邊瞄上幾眼,直到我蹲在鐵門前。

我扭頭,藏獒依舊維持剛才的姿勢呼呼大睡,它絲毫沒有意識到其他生物的存在。

我用胡子量了量鐵桿中間的距離,確定能保證我全身進入後,才擡起腳慢慢行動。

“啪——吧嗒!”

“吼——汪!汪汪——”

我全身毛發豎起,心頭一驚,不顧一切抱著鐵門往上爬,躲到藏獒所居的屋頂上。

後院有燈亮了,橙黃的金光灑了過來。

大狗還在一直吠著,鐵鏈被帶動著嘩啦啦的響,它的叫聲越來越激烈了,我能聽見它趴在鐵門前,爪子猛烈地拍著門的聲音。

我怎麽也沒有想到,這扇鐵門它沒有完全關緊,只是虛虛地合上,而我在這幾個月被李應安養得極好,竟是胖了些,以至於穿入這扇鐵門時,身體與鐵欄桿貼合起來。

待我完全脫離之後,門因為晃動卻反彈回去。

我哆哆嗦嗦地趴在屋頂,心有餘悸地回憶著剛才的事情,滿腦子都在幻想著若是自己再慢一點兒,會被藏獒吞肚子裏的慘象。

忽然,院裏亮起白燈,我微微擡頭,發現院子中央竟是矗立著四盞路燈,方向分別為東南西北,光一亮,院子裏瞬間就白了。

“大晚上的叫什麽叫,”男人的聲音伴隨著鐵門的吱嘎聲,“你又看見什麽了?”

我屏氣凝神,竟不知道男人是什麽時候走來這裏的,我完全沒有聽見他的腳步聲。而這個聲音我也認識,他就是今天上午我和滕崢遇見的那個司機。

狗還在一直叫著。

“我來了你還在叫,是不是一天不打就挨一頓管教?他媽的上面到底有什麽啊?”

我想,自己可能要暴露了。

若我現在是人身,後背早就被濕得汗津津的了,我必然是要牙齒打顫,在這寂靜的夜晚定要引來更多的註意。

可我現在就算是原身,也仍是撈不著一點兒好處,我簡直害怕得要死,我不想把這條還沒用完的命稀裏糊塗地丟在這裏,我必須要爆發無盡潛力。

藏獒一直叫個不停,我意識到男人肯定會爬上來查看一二,我不能坐以待斃,所以躡手躡腳地向後退到一塊凸起的磚後面,保持住穩定的呼吸,把自己全部的毛發都藏得嚴嚴實實,盡量不會被那個男人給發現了。

沒出幾秒,我就聽見腳踏鐵門聲,我沒敢探出頭,縮在角落裏靜待幾秒,等到鐵門再次響起雜音,緊接著就是混雜著一頓劈頭蓋臉地低聲咒罵聲後,我才敢小心翼翼地抻脖子,朝著前面觀察一二,再謹慎地縮回。

“好好看門,別給老子大半夜亂叫,你少給我擡頭看烏鴉麻雀這種東西!”

又是一陣悶悶的拍打聲,大概是男人往藏獒的頭上扇去一巴掌,“聽到沒有?家裏進賊有你大呼小叫的,別沒事找事,給老子擾清閑!”

藏獒抗議地嗚嗚幾聲,隨後終歸沈寂。

鐵門發出打開的吱嘎音,藏獒的移動牽扯著鐵鏈,為保安全我沒有再返回,而是從身後的角落尋找出路,以另辟蹊徑進後院。

院子裏的燈光在一瞬間滅了,周圍又重歸黑暗,我的眼睛愈發明亮,安靜下來的心也重新就位胸膛。我看見不遠處打出一束強烈的光,那是男人的手電,那束光閃電般四處逛了逛,最後定於我也跟著好奇的一處。

我放輕腳步緩慢移動,沿著脫落的水泥墻壁走到墻上堆積的瓦片旁,我深知自己的重量會讓瓦片不堪重負,進而產生噪音。

為了不讓剛才的事情再發生一遍,我退而求其次,擡頭仰望,決定從頭頂的鐵片上走。

這裏的黑夜太安靜了,我跳在上面的時候依舊有其他聲音,但較剛才小不少。底下的藏獒聽見了,它低聲嗚了短短的一聲,似不滿的哀嚎,好像害怕主人再訓斥,它終究是沒有再堅持,黑夜又趨於短暫的平靜了。

我低伏著身體,像個四腳爬蟲似的往前一點一點挪動,等到既能隱藏自己,又能看得見下面的東西時,我才堪堪虛喘一口氣。

一束強光從我身上掠過,一口氣卡在嗓子眼裏的我被嚇了一跳,起初我還以為是自己暴露了,但後來我才發現,那只是拿手電的男人無心地一掃而已,他真正的目標是一處幹枯,且上面長滿了枯黃的幹草的地皮。

我有些好奇他接下來會做什麽,於是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直到看見他放下手電蹲了下去,在我震驚的目光中打開了那處地皮!

那竟然是一個窩藏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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