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

關燈
第 21 章

回到家,免不了又要被李應安給再次嘮叨一遍,他說話不重,沒有訓誡味兒,就是再單純不過的、發自內心的關心。

我知道他是害怕我意外出事,畢竟他之前養過的貓都沒有一個善終的,我甚至還聽他自語,說若是我再發生意外的話,他就不會再養貓了。

今天受的傷的確是個意外,我以為李應安不會太在意什麽,沒想到傷在我身上,他倒是疼了起來。在睡覺前,他和在外面似的抱著我,替我揉捏著受傷的腿腳,說這樣可以促進血液循環,加速愈合,我窩在他的懷裏享受著他的照顧,倒情不自禁地心疼他。

他過得太苦,我總得給他找點兒蜜糖。

受傷的這幾日,我照常外出,李應安從沒有限制我的自由活動,盡管頭一天他確實對我抱怨過,但耐不住我總對著門喵喵叫。

班,我是正常上的。

我工作的地方實行兩班倒制度,如今工作時間就要貼近一個月,再過幾天我也要開始上夜班了。與我同為早班的人已經與隋語聲的母親交換班次,今日是我第一次見隋語聲的母親上早班,看起來要比平時有精神。

在我最後一天上白班的傍晚,我看見熙熙攘攘的超市裏來了兩位我所熟悉的客人。

隋語聲打一進門就徑直走向收銀,他手裏拎著瓜果蔬菜,我耳尖地聽到他們在交流這些東西在招待客人方面上是否能夠管夠。

女人認為夠用,但來都來了,她還是決定讓隋語聲再去零食區買點兒喜歡的東西。

“鄧姨。”

隋語聲前腳剛走,後腳就有人跟上了。

我循聲望去,竟又是我認識的人。

文良熙就站在隋語聲站過的位置,他的懷中抱著一簇鮮艷的康乃馨,花瓣上還沾著晶瑩剔透的水珠。柔和的夕陽光從室外透過玻璃射入,讓水珠變得金光閃閃,暖橘色的光線也將幹凈的男生的全身都暈染了個遍。

我每次見過的文良熙都是笑著的,現在的他也一樣。

被暮色光斑浸染過的笑意似乎更柔和,他的眉眼彎彎,睫毛長長,唇角挑起的弧度牽動懷中的鮮花,那花看起來更加旺盛、更加美麗甚至是鮮艷了,尤其是被他的梅子青亞麻外套襯著,一粉一綠,當真覺得這花依舊停在被寧靜的夕陽耀射的枝頭。

“你看你這孩子,來玩就玩嘛,每次都要給我帶一束花,家裏都快成養花的了。”

文良熙說:“禮節問題,疏忽不得。”

這種溫馨的場面自然是少不了有心之人的圍觀,且文良熙又是個長得漂亮的,傍晚下班來這裏購買吃食的人免不了多看幾眼。

文良熙察覺到眾人的視線,他本能地掃向周圍,卻不料剛轉頭,就與我對視上了。

誰又讓我就站在這樣場景的對面呢……

“是你啊,”他主動開口,“好巧。”

我也覺得這一段相遇實在是太巧,也沒想到他竟然和隋語聲是朋友,再瞧著鄧喻對他的態度,八成兩人的關系該像是鐵哥們。

“小熙,你們倆認識啊?”鄧喻問道。

“見過幾次面,也算是朋友。”回了鄧喻的問題,文良熙隨即開始關心我。

他把目光下移,落在收銀臺上,我感受到他直勾勾的目光在穿過冰冷的桌子看向我的腿,“藥都用上了嗎,你的腿現在感覺怎麽樣了?”

我低了低頭,虛虛活動一下:早好了。

“你也知道小楓受傷了啊,好久前我就看見他走起路來不像話,聽說是傷著了。”

文良熙一時間沒有立即回答,我借著這沈默的空蕩擡頭看去,發現隋語聲不知何時挎著一筐子零食走到了鄧喻眼前準備結賬。

隋語聲放下東西後,轉頭就看向我,隨之而來的還有文良熙那和善的微笑與目光。

文良熙略有些不好意思,連笑起來都潛藏著愧疚:“他的傷少不了我的原因,我那天騎車有點兒快,一不小心在拐角的地方撞著他了,就領著他回家簡單地巴紮了。由於之前也見過,所以彼此聊了聊就熟悉了。”

隋語聲在聽見文良熙的話後表情有瞬間的變化,我直觀地感受到他的眉心稍微擰了一下,原本松弛的無表情臉都變得有些緊繃的冷漠感,甚至睫毛下遮擋的那雙眼睛裏忽閃過不易察覺的暗色。

這些信息捕捉進我的眼中,再通過我的理解,我總會把它想成這是一個生物在表達自己領地被侵犯的不悅。

但我不理解隋語聲為什麽會產生這種跟我不搭邊的敵意,我明明又沒有去他的家。

可下一秒,女人就開口邀請了:“既然這樣的話就都是朋友了。今天小聲生日,小熙也在場,小楓要不要來家裏一起慶生?”

我幾乎是在女人沒有說完後就明白了她的意思,頃刻間便瞥向隋語聲那張死人臉。

不出我所料,隋語聲好像不太歡迎我。

最後,我微笑著搖了搖頭。

見我無意,女人沒有強留,倒是文良熙又再次邀請一遍,我給出的回覆仍是拒絕。

因為倒班要調整作息,所以我會得到兩天的休息時間。

而自從受傷過一次,此後我倒是聽了話,下班就呈直線回家。偶爾我也會餘出時間去尋找小橘,奈何時間像流水似的緩緩而過,從得知消息到今日,周邊早已沒有熟悉的氣味,我不得不攜帶失落回家。

離我上一次尋找小橘已經過去將近三天的時間,往常這樣長的間隔我定是不允許出現的,但今天我並沒有去找小橘。李應安在今早上班前特意囑咐我要早些回家,因為他的老板會在今日給他提前支付一筆工資,他打算持一小筆錢把家裏的燈換得再亮一些。

我蹲在家門口旁無事可做。原本在屋外的小盆貓糧和水早就被李應安給撤走了,李闌曾告訴他,室外放糧會引起虐貓者投毒。

百無聊賴的我側躺在地上,圓鼓鼓的大眼在左顧右盼之後,漸漸卷上一層睡意。

我欲昏昏睡去,豈料下秒樓梯就傳來嘈雜聲。

“慢點兒師傅。對的,還有一層……”

這是李應安的聲音,我瞬間睜大眼睛。

師傅問:“門口有貓的這戶人家吧。”

聞言,李應安從其身後歪頭:“對,就是門前有只貍花貓的這家。我給您開門。”

叮鈴當啷的鑰匙碰觸到門上,我是第一個在開門後進家的人。

家裏的裝修其實都差不多結束了,不說裝備齊全,但日常所需的東西完全夠用。李應安是懂得節儉的人,也是懂得要幹凈的人,麻雀五臟似的小屋子被他每日打掃得一塵不染,裝修師傅進門的第一件事就是誇讚幹凈,然後才是抱怨窄小。

“不過你一個人一個貓住,倒也夠。”

這話說得沒差,二十平米的空間足夠我和李應安生活,有時候我還會覺得大一些。

“好了。”半小時後,師傅緩緩而下。

李應安趕忙遞上錢:“辛苦了,這是之前商量好的費用,你看看是不是對賬了。”

“不用,”師傅接過也沒看,直接二話不說就揣進兜裏,“看你就是個老實人。”

這話說得可讓李應安不太好接,他嘴角一扯,舒展開的笑倒顯得他憨態可掬起來。

“那走了,有事情再電話聯系我吧。”

“好,師傅您路上記得慢點兒開車。”

李應安執意要把人送到樓下,被師傅拒絕多次才駐足門前,註視許久才轉身關門。

我則蹲在地上,望著頭頂的燈,出神。

我不知道李應安是不是故意的。

懸在屋子中央上方的頂燈是一條藍色的小魚,他的通體是海藍色的玻璃材質,只有外圍的一圈是磨砂質感的白灰色。魚尾彎起的弧度像魚在海裏俏皮地游泳,白灰色外圍在此刻的想象中不再是單純的裝飾,而是掀起的海浪。

折騰了一段時間,未過春的時令天黑得依舊早,此刻的屋子內早已經有些發暗了。

我迫不及待地跳上桌,自己打開燈源。

“啪”的一聲,我情不自禁地張大嘴。

燈光亮起後的魚簡直像活了過來。

米黃色光線朦朧地籠罩著屋頂,淺藍色的魚身暈出海水般的顏色,仿佛上面真的有一條魚。不僅如此,魚嘴附近有兩個泡泡,在外圍那道白灰色光線的折射下,泡泡內閃爍著的魚鱗像雲朵般漂浮著。隨著電流在魚燈身體內肆意穿行,魚鱗好似動了起來,此起彼伏的樣子,宛如一只魚隨著海波怡然暢游。

“咳咳……”李應安不輕不重地咳嗽。

我扭頭,李應安卻對著我指了指地面。

我把目光拉伸在地面上。

地面也是活著的。它是大海,將天上的東西一同攬入懷中,我看見那只原本在屋頂上游闖的魚,竟然在地面鮮明地活了過來。

天上的魚不會飛,可地上的魚卻會游!

除此之外,最吸睛的還是泡泡內一閃一閃的魚鱗。它們在光的作用下,開啟了打地鼠的游戲模式,有的魚鱗顯現時,有的魚鱗就會消失,甚至還會變換位置,沒有任何規律可言,全憑著燈光的心情和自己的運氣。

這樣豐富的燈,我沒在第一時間撲上去忘乎所以地玩,而是想有人該花了不少錢。

李應安見我只盯不玩,難得納悶:“怎麽了幼稚鬼,你看起來不感興趣。是不是今天運動量太大了,所以不想玩兒燈影啦?”

我低下頭,第一次有些不知所措。

對我好的人我記得很多,但像李應安這樣把我當做他生命中一部分的人,數來也只他一個。

我會永遠記著他的好,但現在這份好於我而言有些超載,導致我有點兒接受不了。

我需要時間掂量李應安給我的這份愛。

“您好,您的外賣到了。”

被敲響的房門被打開,李應安從外賣小哥的手裏取過袋子裏滿滿當當的東西,那重量看似偏沈,否則李應安也不會跌跌撞撞。

透明袋子一眼就能望穿,我能看得出來那都是屬於我的東西:貓糧貓砂貓罐頭……

“多虧了李闌告訴我可以點外賣,這樣不僅方便,而且我是新人,還送優惠券。”

李應安表現得像賺了大便宜,他興高采烈地把袋子裏的東西取出,分類別一樣一樣地擺在我的面前,“我也不知道你會喜歡吃什麽,這都是李闌給我推薦的,她的黃黃就一直吃著這幾款,如今長得胖胖的,看著怪討人喜歡。我也希望你能吃得胖胖的,看著渾身充滿了力氣,不至於去外面被欺負。”

“當然啦,你不胖我也喜歡,”他把我抱在懷裏搖啊搖,“誰讓你是李又枝呢?”

他的話說得我有些失神,失重感讓我身體裏的水全都變成了淚,竟不自覺地開始自下而上湧上眼眶,形成小窪晶瑩剔透的湖。

我不想讓李應安知道貓會哭,這雖然不會是一件稀奇事,但是會讓心思細膩的李應安聯想到很多事情。我佯裝餓了,掙紮著從他的懷抱裏脫離,低著頭,深嗅著每一樣屬於我的東西。

沒有李應安的,全是我的。

打眼望去,這些牌子都是養貓人家喻戶曉的,名牌自有名牌的道理,貴也是真的。

李應安,你怎麽又為我破費了。

明明你窮得都快要瘦成老頭子了。

“餓了嗎?我們吃貓糧還是煮菜菜?”

我拿爪子推開貓糧,故作一臉嫌棄地跳上竈臺:之前都說過了我不喜歡吃貓糧呢!

李應安可讀不出我的心裏話,他只管把東西堆放在我娛樂的地方,然後系圍裙,從冰箱裏拿出早就準備好的菜,起鍋,燒油。

飯後我坐在被魚影籠蓋的地方,發呆。

“幼稚鬼,你今天晚上真奇怪啊,”洗完碗筷的李應安走到我身邊,盤起腿陪著我一起坐下,“總是發呆,也沒精氣神了。”

李應安能說這話,我想他八成是早就看透了我。我不想讓他為我擔心,也不想讓他誤以為我不喜歡他買回家的東西,於是假裝困意頻頻,索性伸伸下巴,把頭擱他腿上。

“困成這樣啊,你去哪兒瘋了一天?”

我不看他,也不理他,就單純看向燈。

李應安也隨我看去:“喜歡嗎?其實還有更漂亮的,但是我太窮啦,買不起它,只能暫時先給你帶回家這樣的玩耍啦。我現在口頭答應你好不好,以後我努力工作,賺大錢給你買好吃的、好玩的,再領著你住大房子,給你弄貓抓板、跑步機……你只要每天好好吃飯,開開心心的,別生病,好嗎?”

好大的一張餅……

不過我願意把這張餅掛在脖子上。

話後,李應安的眼中充滿著對未來的無限憧憬,他摸著我的頭,微笑地感慨:“不求大富大貴,只要平淡生活,這就是家。”

我看著他的側臉,心想,這就是家嗎?

原來,這就是家呀!

溫暖的小房子會接受你生活中的一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