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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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我回家的時候,李應安已經在做飯了。

他大概是見我沒回家,虛掩著門,我從門外偷偷摸摸拱入觀察的小動作正巧被站在門旁燒水做飯的李應安麻溜地逮了個正著。

他放下勺子,老母親看孩子似的將我抱在懷裏,碎碎念道:“幼稚鬼,怎麽才回家,我還以為你不想跟我在一起了呢。”

我在他懷裏掙紮,好不容易擺脫他有力的臂膀,這才回到門外將手機給叼了回來。

他顯然是沒料到我的舉動,拿起手機的同時不由得驚呼:“你從哪裏得到的啊?”

我屁顛地跑到垃圾桶旁拱了拱腦袋。

“怎麽會有人往垃圾桶裏丟手機啊。”

我瞪大的雙眼骨碌碌地轉兩圈。

垃圾桶內撿手機的這個理由是我臨時胡謅的,我想李應安也不會發現漏洞,畢竟初來乍到,他對周圍乃至對這個世界其實都沒有太多的了解。

而且人嘛,物種多樣性,行為也是千奇百怪的,隨地扔手機,雖離譜,但也合理。

李應安心中泛著嘀咕,未曾設置密碼的手機被他隨意地打開,由於手機已經恢覆出廠設置,頁面幹凈整潔,無任何多餘軟件。

我自始至終都盯著他的臉,以他最終呈現的表情,我猜他剛剛一定認為是我偷的。

哼,好心當成驢肝肺。

人,你真的讓我很失望。

“你還真是會撿……”他平展的嘴角突然就笑了起來,“我還想今晚買手機呢。”

謔!我驚訝,敢情我虧著快一步,否則李應安就要多花冤枉錢了,他又這麽的窮。

“今天下午我還去手機店看了會兒,老板說還要辦手機卡,看來得明天才能完成這項任務了。”李應安把手機放在口袋,將目標投放在我的身上,他向我走來,蹲下後把我抱起,“你可真是我的發財貓啊。有你在身邊我就找著工作了,你今天竟然還能給我撿來一部手機。你想吃什麽?我給你買。”

我像個嬰兒似的蜷縮在他的懷裏,仰著頭註視著他灰淺的眸子。我發現他笑時,他的眼睛是靈動的,像風吹過的海,表面上波光粼粼,蕩漾著生命中最動人的精彩。

我喜歡微笑時的李應安,也喜歡他懷裏的溫度。

明知我不會說話的李應安開始在我耳邊自言自語:“為了慶祝能找到工作,我給你買了好吃的雞胸肉。給你煮肉吃好不好?”

又去破費了啊……

我默不作聲地吞咽著口中的津液,饞得有點兒癢的嘴開始翕動,但我必須要忍住。

我要用自己的方式告訴李應安,我可以跟著他吃人飯,完全沒必要為我單獨破費。

所以當李應安把肉端在我面前時,我忍不住饞蟲的侵擾,克制地吃了幾口,待剩下一半後,我故意躲開餐盤,跑到角落舔毛。

見狀,李應安詫異地舉起我的盤子,繼而搖晃幾次:“你是吃飽了還是不愛吃?”

我停下舔毛的動作,看向爐竈,然後一躍而上,蹲在鐵鍋旁邊等著出爐的新鮮菜。

李應安笑:“幼稚鬼,你想吃菜嗎?”

沒有發出叫聲,我單純舔了舔嘴巴——

好吧,其實我是在回味雞胸肉的美味。

可這一幕落在李應安的眼中,完全就是我不愛吃雞胸肉,反愛吃鍋裏青菜的意思。

“你這只貓貓好神奇啊。”他驚訝道。

他的誇讚就事論事,平平無奇,但我難免有點兒小得意,甚至就想當場告訴他,我還有讓他更驚訝的事情:我還會賺錢花呢。

李應安主張食物不能浪費,吃飯時也堵不住他絮絮叨叨的嘴。

本來雞胸肉就是為了我才買的,如今看我不愛吃,他只能把剩下的全部收入囊中,並揚言以後會減少買這類產品的次數,多為我買點兒小貓的零食吃。

聽著他的說辭,我近乎目瞪口呆。

這真是偷雞不成反蝕把米,我為了李應安的經濟考慮,他都窮得揭不開鍋了,還一心一意希望我過得幸福。若他買小貓的零食,我寧願他買雞胸肉,起碼這樣我們兩個都能吃。

我不知道該怎麽拒絕他的好意,照目前看來也就只能先讓李應安為我破費幾次了。

次日,可能是為首次工作做準備,李應安很早就將自己捯飭得板板正正。

從不到六點開始,我就能聽見窄小的房間內充滿著李應安走動的聲音,緊接著就是廚房內起鍋做飯的呲呲聲,以及貓糧倒入碗內的清脆音。

我蜷縮在地毯上,目光隨著他忙碌的身影來回晃,餓著肚子的我裝作一條好漢,獨不見我再如往常那般積極地去飯碗前恰飯。

這異常的舉動讓李應安不解:“你是不餓嗎?怎麽不吃飯呀?難道是生病了嗎?”

我沒法回覆李應安的一連三問,裝作聽不懂,面無表情地站起身,炸毛怪似的伸了個懶腰。沒給對方多餘的眼神,我邁著優雅的腳步跳上桌,蹲在面條荷包蛋旁,擡起細長的前腿,目的明確地拍了拍冒熱氣的碗。

——我不吃貓糧,我也要吃面條配蛋。

昨晚的一幕還停留在李應安的眼內,以至於今天再看見,他只得失笑:“你這只小貍花可真是成精了啊!你該是人變的吧?”

李應安在做飯上很有,他只做一個人能吃得過來的飯,所以盛出這一碗面,鍋內就幹幹凈凈了,再也沒有底子可以留給我。

但他不會嫌麻煩,他沒有從他的碗裏為我分一份,而是再次起鍋為我煮新鮮的面,順便與他一樣,還給我打了個荷包蛋。

“這剛出鍋的面可能有點兒熱,”李應安仔細地吹著被筷子夾住的面,一頓,轉頭把盛在他碗裏的荷包蛋放在我面前,“要不你先吃這個雞蛋,一會兒我把這份面吹涼再夾給你。我碗裏的面坨了,會影響口感。”

我沒有拒絕他,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以前在天堂,我的飯量不大,一個蛋的量就足以支撐我活躍半天。

可自從來到人世間,我能變化成人,我的飯量就大起來。

當然,要是我一直是貓形,我的飯量還是和以前一樣,但誰讓我今天要去掙錢呢。

飯後,李應安花費幾分鐘洗碗刷筷,我則迅速跑到玄關附近,掐著點準備往外溜。

收拾好的碗筷叮鈴啷當地撞在一起,李應安這才洗了一把手,但沾滿水珠的手還沒碰到懸掛在高處的毛巾,餘光就掃到我這一抹端坐在門前的身影。

他不禁一楞,僅通過我這個乖巧的姿勢就斷定我接下來的行為。

“怎麽,昨天是不是玩得玩上癮了?”

我嫌他啰嗦,站起身,扭過頭拍拍門。

這可讓李應安為了難:“可我今天是要去上班的,我還有好多事要處理,或許中午也不會回家。你自己在外面一天可以嗎?”

我想李應安是忘記我已經流浪四年了。

不過幸好,他很尊重我的意見。

我看見他無奈地嘆息,回身把早上倒在碗裏的貓糧端來,另外還拿碗裝了一些水。

他打開門,我領先他一步跑出來,不過我並沒有猴急地離開這裏,因為我想知道李應安端糧端水這一種行為背後暗含的意義。

很快,我被他無微不至的關心感動了。

“那我把水和糧都放在門口了,你要是玩累了記得回家吃飯。”李應安把手中的東西放在角落,“記得六點之後就要回家。”

他把東西擺放好,鎖好門,又像個父親似的蹲在我的面前,含笑摸著我的頭:“去玩吧幼稚鬼,但要記得小心路上的車子。”

我怔怔地看著他。

他在我的註視下收回手:“我走了。”

目睹他下樓的背影,我回憶起去年與他相遇在大雪裏的場景,明明自己都要狼狽得要死,卻還是要把為數不多的關心贈與我。我始終記得接近他的目的是為了彌補心中對橘貓死亡的愧疚,但現在我發現,如果沒有那份愧疚,李應安也值得我去接近他。

我想不明白,世界上怎麽會有像他這種又窮又善良的人呢?

他的天性就是這樣嗎?

店鋪夫婦的女兒的面容突然閃現在我的回憶裏面,我還記得她那雙與李應安擁有同樣顏色的淺灰色眸子。當時她的眼中浮泛著的只有空洞呆滯,瘋瘋癲癲的模樣冷靜下來也像一個溺水要瀕臨死亡的人,但如今再細細回憶起來,她的眼睛裏分明潛藏著愛憐。

她與李應安有著同樣的溫柔底色,只是她被歲月消磨了顏色,李應安還是嶄新的。

無論如何,李應安都該值得更好的生活條件,我想我得努力賺錢把他養得好點兒。

李應安換好工作服聽會的時候,我剛巧從那家門前經過。

我說過,在這帥哥美女大把抓的時代,李應安的長相毫不出眾,就連他的氣質也不是一個年輕人該有的,後背既不挺拔也不佝僂,就那麽自然前傾著。

他的存在就像是圖書館中的一本書,有心之人會註意到他褪去張揚變得沈靜的存在感,無意之人完全把他融合進環境中,看也不會看。

就是這樣的他,我卻能一眼就看得見。

我還記得物青娘娘說過,與任何事物的相遇都是緣分使然。

一個人的磁場就是那麽大,吸引的東西也就那麽多,或許今天倒黴地摔進坑裏,明天就會被好新人搭救,所有事情好壞參半,不要過喜或過憂。而我在這四年遇見那麽多壞人,也遇見一些好人,就在我差一點要踏入壞人組織的圈套時——

終於,我等來了一個叫李應安的男人。

他真好。

我要跟著他。

我要給他掙很多很多的錢,我想養他。

於是我快步走向我今日的工作崗位。

離我上班還有半個多小時,閑來無事我也不想四處亂竄,幹脆進入工作地逛一逛。

這家超市的地理位置極好,從街道旁的地圖上看正處中央,它不僅規模宏大、物品齊全,而且價格相較於小商小販處便宜。甚至除此之外,負責商店業務的老板還經營著賓館,就位於超市旁。

每逢工作日時,這裏的生意就異常火爆,人流量巨大。本地倒還好說,超市就像是便利店,是他們吃飯的地方,若是被外地人發現,這裏當真就是個好地方:趕路的他們就會歇息在這價格實惠處,要是次日再趕時間,他們便會從超市購著早餐再出發。

它既方便了各類工作者,也讓投資者賺著收益,而且還會讓殘疾人有著自己的工作。

我花費十幾分鐘粗略地看了看,最後順著出口方向走到只有一個收銀員的收銀臺。

另一個收銀員呢?

那個位置是留給我以後用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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