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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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此話一出,老頭好像還在宕機,反應最快的我不禁心中哀嚎:不是吧,我剛說服自己跟著你生活,你轉頭就要從這裏離開了?

“怎麽這麽突然啊?”

“對您來說或許有點兒突然,但這是我深思熟慮後的想法。”

李應安微笑道,“從我第一天來,我就表示過,我應該趁著年輕去謀個好職業。這段日子我一直在想,越想越覺得我應該利用這樣的年紀去外面的世界打拼打拼,而不是局限在這裏。雖然我這個人沒有什麽文化,出國也是異想天開,但祖國這麽大,我出出力、攢攢錢,還是能夠游遍祖國的大好河山,四處轉轉的。”

“所以這春暖花開的,天也不冷了,我就想離開了。”

李應安像一只鳥,開春就要展翅翺翔。

從一開始,老人就不願李應安長期困在這廢品場,正如李應安所言,他就應該趁著年輕外出闖蕩。如今李應安再次開口,盡管兩人相處已有一個月,彼此都把對方當做家人一般,現在老頭也不得不任他走南闖北。

“你既然想走,我也不會攔著你,並且還會支持你。”對李應安做出的決定,老頭看起來有些欣慰,“但你先在這裏等我。”

說完,老頭站起來,朝自己屋子走去。

略微潮濕且陰暗的屋子裏瞬間就只剩下我和李應安,自然地,李應安把頭調向我。

他原本張開的腿並攏,手臂前伸,面含微笑,有點兒諂媚的對我做出邀請的動作。

我盯著他看了一瞬,他的忍耐力確實不錯,久久沒能撤回,但我還是耍他,我偏偏不順他的意,臉側向門口高傲地擡起頭顱。

隨即,李應安失笑:“你這臭小子。”

我回頭看他,不樂意地叫喚:“喵。”

並非是我對這稱呼抗議,盡管這個名字確實很難聽。我對李應安發出聲音,主要是想問他,今天離開的話,晚上要睡在哪裏?難道我投奔他的第一天就要睡大街嗎?

我站起身,跳到李應安的腿上,仰起頭來看著不能理解我意思以至於無法回應我的李應安,最終還是氣餒地窩成團老實趴著。

我的行為落在李應安的眼中,那八成就是我對他喊我的名字表不滿,於是他笑著摸我的毛,打趣道:“臭小子還不願意了?”

我不理他,單是安穩地趴在他的腿上緩緩呼吸,感受著他溫熱的手摸著我的後背。

“所以你決定以後要跟我生活了嗎?”

沒有再像之前那樣學人樣,這次我僅是露出爪子在李應安的褲子上抓了抓做回應。

好在李應安似乎理解了我背後的意思。

“那我給你取個名字吧。”李應安停頓許久才問,“你抓老鼠的能力厲不厲害?”

我沒好氣地擡頭瞥他——

李應安也太小瞧一只貍花貓的戰鬥力。

我恨不得舉起胳膊拱起肌肉:Power!

李應安對貍花貓的實力還有一定的了解,他自問自答:“應該是厲害的,以前村子裏的老鼠都是野貍花拿下的,你以後抓老鼠估計也是一只又一只,接連不斷。要不你跟我姓吧,名字的話……就叫李老鼠?”

我擡起爪子就是狠狠一掌,在李應安納悶吃痛的時候,斜著狠戾的眼神瞅了過去。

你大爺的腿兒,哪有給孩子起仇家的名字的家長,那你這當得有點兒不負責任了吧?

幸虧李應安還有眼力見,不知是不是見我不滿,還是良心發現,他搖搖頭:“好像有些不太好聽。那該給你起什麽名字呢?”

空氣突然安靜下來,靜謐的空間內,頭頂的呼吸清晰可聞。

我甩起尾巴,試圖騷擾李應安,借此來打破這份沈寂。可李應安好似誤解了我的意思,他的手來回撫摸,我的搖尾在他的眼裏,好像就是很舒服的意思。

於是我果斷停止搖尾巴,而李應安那邊也稍稍停頓一會兒,我感覺他的手不動了。

“以前我就好奇你身上的黃毛,沒想到從今天這個位置看,還蠻像楓葉的呢。”李應安的語氣有點兒得意的上揚,宛如發現了寶貝,“點綴在上面多麽有生機力啊,像一棵要變成參天的大樹,一枝一枝的發芽,一枝一枝的成長……一只,又一枝。咪咪,我好像給你找著好聽的名字了,你聽聽呢?”

我哼哼幾聲,在他腿上打了個滾,然後順勢側著身,甩著尾巴,面無表情地看他。

“你跟著我姓,名字就叫李又枝吧。”

李又枝。又一次的又,樹枝的枝。

李應安說貓有九條性命,像被野火燒透卻仍頑強發芽的樹,他希望我像樹,或者像這名字一樣,發揚貓的本性,永遠不怯懦。

即便失敗了,也還有再來一次的機會。

他的話落在我的耳裏當真是讓我覺得他實在是天真又可笑。

沒有任何一種生物的生命有多條,貓與人一樣只有一條命,所謂的九條命不過是編撰出來哄人的。而機會這東西也不是說有就有的,這世道,這社會,永遠講究一個快狠準,你抓不住的東西,一定是被別人牢牢掌握了。

當然,希望是有的。

你失去的並不代表別人已經擁有了。

所以失敗了,再去努力也是一種辦法。

但,我總認為這名字不單單是代表我。

我的視野陡然升高,胳肢窩內出現一雙柔軟又有力的支撐。架著我的人表現得小心翼翼,升空的過程中完全沒有弄疼我。

他這個人有力量、有溫度,似乎全程都以我為中心,考慮我的實時感受。所以我在被他輕松翻轉後,即便是與他大眼瞪小眼,也沒有生氣,也沒有掙紮,而是一種失神的鎮定。

失神不是我懵了,是我被對方吸引了。

讓我著迷的依然是那雙淺灰色的眼睛。

近距離的對視讓我完全墜入那雙仿若有著霧霭繚繞的眼睛,他的瞳孔深處浮現著我不太真切的影子。這雙眼睛如同雨水敲擊在一扇破碎老舊的玻璃窗上,模糊、滄桑,但不可否認的是,眨眼後會閃過持久的堅韌。

他的眼睛太漂亮,要說公園裏那個與我曾有過對視的男生的眸子是清冷的靜謐,那李應安的眼睛就是虛無的安靜,安靜到像是假的。我猜他一定有故事,他個人的經歷也絕對會像他的眼睛一樣,是灰色、淺淡的。

“怎麽樣,這名字好不好聽,咪咪?”

我的走神被李應安的詢問喚回,於是我開始在他的懷裏掙紮,直到他松開我,把我放回原先的位置,然後又重覆捋毛的動作。

我不回他,表面上像是默認,實際上則是在吐槽他取好名字卻不叫,好似很難聽。

“不理我啊?”李應安還在逗我,時不時抓抓我的腦袋再戳戳我的屁股,最後惹毛我,被我一爪子拍開,這才自言自語,“伯伯之前就和我說,貍花貓脾氣大,不容易輕易認主。所以你是不喜歡給你起的名字,還是討厭我用名字束縛了你?不過放心,我給你取名字是為了喊你回家吃飯,絕不是把你當我的小寵物,我和你交朋友怎麽樣啊?”

他的話讓我仰頭看他,我望入他真誠的眼睛,始終覺得他的話不會作假。

其實名字的好壞我不介意,在物青娘娘身邊侍奉的時候我就被喚作小貍。物青娘娘身邊的貓咪多種多樣,但沒樣都僅有一只,我有幸成為最幸運的一只彩貍,幸福地陪伴在她的身邊。

現在,這份幸福還在,只是我陪伴的人不再是物青,而是個和物青一樣溫柔的人。

我的心中不知早已暗喜幾次,可面容仍是平平淡淡,甚至還裝作若無其事地舔毛。

我的表現進入李應安的眼中,那大概就是符合貓咪的高傲,他不禁再次捉弄我,還調侃我:“哈哈,真可愛。你是幼稚貓。”

……幼稚人。

老頭回來的時候,屋子裏依舊如同往常安靜,但相較於之前要充斥著愉悅的氣氛。

我發現老頭手裏攢著塑料袋,但他並沒有及時說明,而是岔開話題,要留李應安一個中午飯。在李應安幾經推辭後,楞是沒有拗過老頭的盛情,最後迫不得已留下了。

等聽到李應安親口回答後,老頭才回歸正題。

他低頭,一層接一層地打開他的紅色塑料袋,將裏面藏好的東西展露在我們眼前。

那明顯是幾張紅色的錢,幾張一百元。

都已經到這種地步,老頭的意思再明顯不過,李應安不等對方開口,就趕忙拒了。

“伯伯,您要是給我,我萬萬不收!”

老頭把未說出的話哽在喉嚨裏,他沒想到李應安的嘴皮這麽麻利,不僅把他的目的拆穿,強硬的語氣還毫不留情地堵他一頭。

但姜還是老的辣,既已做出決定,老頭又豈能再退縮,只見他不容置疑地拽過李應安的手,見人往回縮,他幹脆松開,走到收拾好的行李處,給塞了進去:“本來就是你的打工錢,一個冬天有這麽多月,我給你也就一千塊錢。收著,不多,我還嫌害臊!”

婆說婆有理,公說公有理,每個人都有自己推卸的合理理由,李應安也一樣,他以來廢品場的第一天時老頭曾說的話為由,每日就給他二十元,這是定好的事情,決不能言而無信,哪怕是多給他,堅持不收這筆錢。

豈料老頭當即逮著說道:“這就是給你的那些錢啊,算起來這正好是一千塊錢!”

“那平時您——”

“平時那幾塊錢就是零花!”老頭立馬堵住李應安的口,“我給你你就收著,你不收的話我就認為是你看不起這一千塊錢!”

這頂帽子的罪名可真大,李應安被堵得啞口無言。以他如今的處境來看,他或許需要這一千塊錢,可他的良心又實在過不去。

“當初說好就說好了,您管吃管住我無可挑剔,何況這是您撿起來的血汗錢……”

老頭竟說:“不是我的血汗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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