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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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被忽視的我終於找到了存在感,可老頭的話讓我情不自禁地皺眉,心中驟然想去的也是在胡同裏,滕崢曾說過的話。我不由得轉頭端詳同樣扭頭看向我的李應安,這時我才發現,我不足一米七的個頭在對方面前還是要矮將近一頭。

盡管李應安看起來確實有點兒營養不良,但他也是要比我高大得多。

“不是,只是路上碰見的一個……小橘的朋友,所以我們便一起來埋葬小橘了。”

李應安把我介紹得合情合理,我收回那雙探究的目光,轉頭看向對面的老頭,隨後指了指嗓子,擺擺手:我是啞巴不會說話。

許是那老頭見我是生人,又是啞巴,自然而然地就與聾子聯系在一起,他看似默認我是位聾啞人,於是僅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隨後,他與李應安說道:“把那孩子留下來一起吃頓飯吧。你倆去屋裏歇歇,要是不舒服也別憋著,你有什麽話和我說說。”

李應安提起一抹笑,疲憊地回應了他。

李應安邀請我去他屋裏坐坐的時候我沒有拒絕,盡管他對我再三強調過屋子裏的環境非常糟糕。

我沒見過他的屋子,聽聞他的話也在腦海中構造出那種臟亂差的環境,但即便是真的如我所想,我也不會嫌棄,畢竟在外游蕩的我也是見過惡劣條件的一只貓。

可親眼看見他的小屋,我覺得李應安真是想盡辦法貶低自己。

屋內的陳設極其的幹凈整潔,家具雖少,一只手就可數過,但用手撫摸便可得知這是一塵不染。一張床,一張桌子和一個凳子,外加一個已經熄滅的爐子,就是這個小屋內所有的生活用具。

我第一時間就看見了那張曾被店鋪夫婦扔到李應安身上的被子,它幹凈、柔軟,沒有任何異味兒,有的也只有空氣中淡淡的沙土味兒。

我坐上了他的床,仰頭,環顧著四周。

忽然地,我輕輕拍了拍他的床,“砰砰”的撞擊聲引起正在燒爐子的李應安的註意。

他半蹲著身子朝我回頭,表情盡是疑惑不解。

我指了指他:你好像能看懂我的手語。

他徹底轉過身後對我比劃:以前家中有聾啞人,所以我從小都能知道手語的意思。

原來如此,我心道。

為了讓他與我更好的交流,我將手放在耳後:我可以聽得見。

隨即,李應安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他與我說:“怪不得之前你能聽懂我的話。”

待爐子燒得逐漸旺盛,李應安從櫃子裏掏出暖壺燒水,接著,他出門去附近老頭的住所接過一杯熱水,把它穩當地遞給了我。

對水不太熱情的我僅是抿了一口,還是下意識想伸舌頭舔的時候臨時糾正的動作。

“能問一問你今年多大了嗎?”他問。

我放下水杯,一手比二,一手比一。

“這麽小,才十二歲嗎?”顯然,我的真實模樣與比劃的數字看起來並不很匹配。

我搖了搖頭,重新擺出兩個數字,只不過這次的一要比二晚出:其實是二十一歲。

“二十一歲?”果不其然,我的反駁讓李應安更為大吃一驚,“你看起來很小。”

我撐著手聳了聳肩,對此種回答表示已經司空見慣。

他說我小也是正確,二十一歲的男生還不到一米七的個頭,縱使再吃香的喝辣的,由一只貓變成的人也不如本身是人給人健康的感覺,倒真貼營養不良的標簽。

但我不以為然:你呢?我覺得你看起來也是不太健康的樣子,你今年有大年紀了?

他對我比耶:“我只比你大了兩歲。”

我猛地睜大了眼睛,面部出現片刻的凝滯狀態,我不還是太相信李應安竟只是比我大兩歲而已。話說,平常人在二十到三十歲之間看起來並無太大的差別,即便這樣,李應安給我的感覺還是要貼近三十,我沒想到他會比我所想的小這般多,就只大我兩歲。

我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瞧了一會兒,滿腦子都在旋轉著“長得老”的話,好不容易推翻自己,忽而又想起李應安剛剛失去陪伴他幾個月的橘貓。

怕讓他的心情雪上加霜,我耐心組織了語言,最後表示:……我沒想到你竟然只比我大兩歲,但是你看著很成熟。

對於我的話,李應安微微一笑。

從他的表情來看,他大概是猜得出我說他老了,但他人挺不錯的,沒有像有些人般對我垮臉。

在氛圍逐漸變得尷尬時,李應安突然又問我啞巴的原因,且話題還有繼續深入拓展的趨勢,我便不等他一一發問,全都說出。

我唯一騙他的話就是啞巴的原因,我總不能告訴他其實自己是一只貓吧,於是我便撒謊說,從我出生就不會說話。

想來,這也不算是謊話,我一直貓生來只會喵喵叫,哪裏懂得說人話,物青娘娘將我說話的權利剝奪也不是沒有道理。

而後,他或許是和滕崢一樣,覺得我身世似乎並不錯,問我為什麽不去大醫院治療,我就決定跟他攤牌自己。

我說我沒父母,當然是在人方面,我是靠自己流浪活過這二十多年的。

至於為什麽不去孤兒院,我有很多理由可以說,譬如我不知道這種東西,我流浪的地區沒有,我不喜歡那裏的環境等等,但是我不想多說,畢竟再問為什麽也改變不了現有事實,與其問我不堪的過往與原因,還不如看我的未來是否還能有路可走,所以我就胡說了一個。

我的生活基本也就像個流浪漢似的簡單,活著是最高的奢望,像學業之類的高層次話題,李應安算是會看顏色的人,也就再沒有多嘴。

不過令我十分驚奇的是,李應安竟然也是低學歷,準確來說他初中就下學種地了。

我打量著面前的男人,雖說整張臉給人的感覺就是老實又憨厚的樣子,但那雙眼睛實在奪目,憂傷的時候,稍微浸點兒水,像一顆閃耀著光芒的爍爍銀星。

讀書人的眼睛都是充滿智慧而雪亮的,怎麽看他也不像是才初中畢業的人,倒像有點兒知識的樣子。

“但也不能太過於絕對,”李應安倏然呢喃一聲,“初中下學後,我也跟著一位女教師學過些東西,所以還是有點兒儲備。”

為何不是在學校而是要單獨跟著一名老師學習,這個問題我沒有多問。

我想到了與李應安初次見面時他那瘋癲的母親以及不待見他的家人,自認為他無法繼續讀書,絕大多數情況是因為他的家庭阻斷了他的學習。

又是一陣無聲的沈默,這次李應安沒有再東說西問。

門外老頭的一句開飯了劈開所有的沈寂,屋子裏很快就只有咀嚼的聲音。

晚飯後,因為知道我沒有家,李應安特意提出收留我一晚的想法。

我想著今天經歷的事情,自覺愧對他,也就沒有再拒絕他。何況我也不知道今晚該露宿哪裏,也有點兒恐懼若是變成貓後,會招來殺身之禍。

這屋子不大,一張床占了一半,可即便是這樣,我和李應安躺在上面還略顯擁擠。

我平躺著,他側著身,屋外頭偶爾掠過幾聲犬吠。

從我躺下的位置往外看,能通過那扇擋風的小窗戶,看見枝叉搖擺的梧桐。

忽然,安靜的空間裏穿出一聲極其細微又低啞的啜泣聲,盡管這可憐的聲音在極力掩藏,卻還是逃不過我靈敏的耳朵。

我下意識朝李應安的位置看去,能看到的也就是他那瘦削的後背,若再仔細些,我還能清楚地觀察到,他那肩膀不是正常呼吸該有的平緩,而是情緒爆發時可以壓制的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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