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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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我跳下沙發,步調悠然地前往門口。

“咪咪啊,這是要出去找朋友嗎?”老頭看見我要往外面走,擡起腳擋了我一下。

我沒情緒地擡頭看他,然後一躍而過。

玻璃門是緊關著的,僅憑我一己之力是無法打開它的,於是我繼續昂首,用平靜的目光示意站在我身邊的老頭替我把門打開。

但老頭子的眼神沒有為我停留,我也聽見身後傳來顫巍巍的腳步聲。

我回頭看,發現是老頭的妻子正朝我們走來,她原本就不紅潤的面容看起來又憔悴了幾分,女兒的病估計讓她心力交瘁,難怪她日漸消瘦下去。

她驅走老頭,小心地蹲在我的身旁。

我感受到她溫暖粗糙的手正在撫摸著我毛茸茸的頭頂,不禁哼哼起來,同時又聽見她緩緩如流水的聲音響起:“剛才是不是嚇到你啦?姨姨不是要故意嚇你的啊,她從小就特別喜歡小貓,只是她二十多年前被綁架了,這才導致她會特別害怕。你呦,小家夥還不知道能不能分得清好人和壞人,以後上街溜達不要隨便靠近陌生人,這裏到處藏著心理變態的人,有害貓害狗的,你知道嗎?”

聽著她絮絮叨叨地說著的話,我在心中悶悶不樂,吐槽當媽的人實在是啰哩啰嗦。

我來這裏已有四年之久,這人世間的情況如何,我已然看透。

像我剛來這裏還沒有一年的時間,我就見過有小孩揪著各種體弱的小動物來回甩動,曾幾次動用真身去阻止殘忍的他們,可啞巴的我只會讓孩子還有他們的父母變本加厲,連帶著我一起辱罵,說我吃飽了撐的出門多管閑事,而我也深知,以貓咪的形態去插手,只會讓我吃不了兜著走。

我離開那雙撫摸我的手,看向室外。

再惡劣的環境,我仍然也活到三歲,熬到現在。

女人還是放任我離開了:“在外面看車知道嗎,餓了就來敲門,叫一叫就會開。”

門開後,我回頭看了她一眼,跑開了。

忽略李應安的這幾日,我都在往後做出了彌補。

明明我與他無太多牽連,卻還是能情不自禁地想到他。或許是他身上吸引我的磁場太過於強烈,我像是貓咪聞見貓條一樣,時時被他誘導了去。

在他撿垃圾的時候,我也會在城市裏四處閑逛,一是為尋找小橘,二是能偶爾偷窺到李應安是否有在工作時偷懶,我好報告給收留他的老頭子,把人飯碗給搞丟。

當然,搞丟飯碗只是在開玩笑,我就是想偶爾去看看李應安身上到底有什麽魔力。

除此之外,偶爾,我也會趁著廢品場裏沒有李應安的時候去見總在附近溜達的、那只被李應安收養的小橘。

這只小橘在剛接觸時兇得要死,本能的想與我打一架,流浪的歲月激發他不安的心態,導致他用慣用兇狠來偽裝自己的可憐。同為貓,這些我都能夠理解。所謂一生二熟,沒幾日,它便不再對我兇巴巴,我們兩個也就成為彼此的朋友。

春暖花開之時,我們約好出去走走。

今年的春天來得稍晚,不過我把小橘拐出去的那天是個風和日暖的艷陽天。

貓咪喜歡曬太陽,這樣不僅可以殺菌防病,還能促進我們骨骼發育,使我們更快地捕捉老鼠。我和小橘就待在茂密的冬青叢下趴著,享受著穿過縫隙投射到身體的陽光,同時蔫蔫地看著馬路上來往的車輛。

我問身邊的小貓:“要一直跟著他?”

與李應安相處一個冬天,小橘似乎對他很是依戀:“嗯,他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它告訴我,李應安是個頂好的人。

即便僅是相處沒幾個月,它也能從李應安的行為上看得出他是個怎麽樣的人。

它說省吃儉用的李應安每天都會給它喜歡吃的,譬如說貓糧或是貓條,這些東西都是用老頭每日給他的二十元一點一點攢起來去店裏購買的。每日的撿垃圾已經夠累了,他甚至還會買一些逗幼貓的逗貓棒,以便抽出時間和它玩耍。

短短幾個月的時間,橘貓看起來不僅變得幹凈了,而且那幹癟的肚子也隆起來了。

我沒見過李應安對待橘貓的樣子,但橘貓的眼神不會是在撒謊,而我也相信李應安寧願自己吃粗糧淡飯,也會富養橘貓,畢竟他可是願意分給我一個饅頭的人。

物青娘娘以前告訴我,以後一定要去愛一個純粹又美好的人,我想若是以後再見到李應安,就不要總是對他愛搭不理,我可以讓他摸我。

“那你以後什麽打算,就跟著他嗎?”

橘貓哼哼兩聲:“無論富與貧,我都願意跟在他身邊,哪怕只是提供情緒價值。”

看著他真摯的眼,我的心難免像是被手撥動的弦,驀地響了一聲:“前途平安。”

“謝謝你,我的貍花朋友。”小橘貓轉過頭來,“那麽你以後的安排會是什麽?”

“周游天地四方,”我從冬青叢裏跳了出去,環顧周邊的風景,“找我的朋友。”

我的朋友小橘在來人間歷劫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在天堂,物青娘娘身邊的每一只動物都是要來人間滾打一遍的,這是規定。

其他動物我暫且不知,像我們貓兒,凡是年滿一歲就得以貓身游蕩三個月,好來感受世間的美好與殘酷,以此來決定以後的去與留。

見過好人自是選擇下一世留下,若遇見壞人的話,大概率會選擇回到物青的身邊。

而八個多月的小橘本未達標,只因他在天堂與它貓打架鬥毆惹怒了物青娘娘,被物青娘娘嚴以懲戒,提前罰到了人間歷劫。

再回天堂的小橘就一歲多了,但是大家卻遲遲不見它的身影,十有八九算是兇多吉少。

這種事情本就不少見,所謂歷劫,能否安全度過是個問題,前往人間而不知所蹤的小貓大有所在,物青娘娘雖心疼,卻也不能違背天律,畢竟沒有誰是能一帆風順的。

可小橘是我在天堂唯一一個看對眼的朋友,旁貓可以忽略它,我不能,我也不相信它死在了異鄉。於是在我前往人間渡劫的日子,我找到物青娘娘,祈求她能夠賜予我一副真身,條件便是若我沒能在五年的時間找到小橘的身影,就以貓身永遠留在人間。

但在這五年時間,我可以幻化作人形。

如今時間已經過去四年,我沒有看見哪怕一丁點兒小橘的影子,倒是橘貓不少,可它們其中的哪一個,都不是我要找的小橘。

“我決定按照路線再去南方,我的朋友總喜歡往南跑,或許能在那裏看見它呢。”

小橘點頭讚同:“好,那祝你順利!路上註意安全!”

在臨走之前,我打算再見一面曾經餵給我一個饅頭的李應安,於是便與橘貓一同返回廢品場。

此時太陽已經傾斜,光線已經不再懸掛在頭頂,朦朧地散布在各處。我與橘貓從茂密的冬青叢中偷偷摸摸地走出,見路上鮮少有人,這才放開膽子朝目的地走去。

步行沒多久,我就聽見身後有腳步聲。

我回頭,望向跑來的人。

我以為會像往常一樣,他們只是一群喜愛小貓的追逐者而已,在看見兩只挨著近的小貓後倍感好奇而跑來,於是我便慢下腳步。

但待我看清他們手中的東西時,心中陡然升起急促的恐慌!

不對——!

他們的手中分明攥著的是紅色的磚頭。

到底是摸貓還是害貓我還是分得清的。

我驚叫一聲,示意身邊的小橘快跑,但小橘的放松程度比我還要厲害。它與人親近慣了,聽到這種疾步聲竟沒有半點兒警惕。

沈重的疾風驚得我轉頭就跑,沒有顧慮周旁的小橘一星半點兒。我沿著直線猛速前行,躲避開任何阻擋我的障礙物,試圖脫離身後幾個瘋子的視線。

我知道自己的速度是人類追不上的,可意外的是,那幾個人就好像是早已計劃好、有備而來似的,如今竟是一分為二,還有幾個躲在我所經過的路口。

所幸我並沒有被他們捕捉到,但是不幸的是我的後腿在倏忽間便被石塊兒擊中了。

疼痛讓我壓著嗓子驚叫一聲,也讓我失去了前進的方向,我忍著痛跑入死胡同裏。

我那敏銳的耳朵足以聽見幾個瘋子的腳步聲正在迅速逼近,他們似乎執著於貓,所以眼下,除了變成人外,我好像別無他法。

匆忙而雜亂的腳步聲在臨近拐角的時候暫停一陣兒,我看見拐角對面的墻上似乎閃爍過幾秒的月光。之後,一個高高瘦瘦的男生率先闖入我的眼簾,他側著身子,腦後紮著一綹小辮,此刻他的耳垂上銀光閃閃,還沒等我看得清楚,他就朝著我的位置走來。

我一動不動地坐在地上,目色不善而又緊張地看著幾個男生步調一致地靠近了我。

男生停在與我距離一米的地方,我仰起頭顱,這才看清得楚他的耳垂上戴著耳飾。

他將目光從我身上撤走,轉而環顧四周的布設,最後問我:“有沒有看見什麽?”

以我現在的狀態,過分的掩蓋只會引起別人的註意,我不擔心他們認為我是貍花貓變的,我擔心的是他們會誤以為是我把貍花貓藏了起來。

於是我垂眸,指著自己的嗓子擺了擺手,然後冷靜比劃道:我不會說話。

為首的男生蹙緊眉頭,瞇了瞇眼,隨即進一步確認心中所想:“你不會說話嗎?”

我堪稱是迅速地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自我離開上天庭,便可以以人類的形態生活在這個世界上五年,但物青娘娘剝奪了所有可以幻化成人形的小動物的聲音,保留它們最初的模樣。

她總歸也是仁慈的,雖沒了聲音,卻還是能夠讓我們聽得懂人話。

那男生收到回覆後又擡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你單純是一個啞巴還是聾啞人?”

聽到他的話,我也沒隱瞞,直接實打實地告訴他:我指著耳朵點了點頭,然後又指著嘴巴搖了搖頭,最後便將目光移到腳下。

或許是知道我只是個啞巴,男生蹙起的眉頭漸漸松懈下來,他怕我聽不清似的,進一步湊近我:“所以你有沒有看見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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