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2章 歐樂(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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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初擁”?

玩你媽。

華非在心裏暗罵一句便開始掙紮,一面猛力擺動身子一面將歐樂湊到頸側的腦袋往外推,不像是在反抗初擁,倒像是在反抗性騷擾。血族的力氣都很大,在這方面華非實在不占優勢,他只能邊掙紮邊試著和歐樂講道理——他提醒歐樂,別忘了,他父輩給他的指令是來找自己,而不是初擁自己;他可是肩負著整個血族的希望的男人!

說到最後一句話時,華非幾乎是在吼了。這句話本來就中二,配上他那撕裂到破音的聲音與幾近猙獰的表情,整體居然透出股詭異的熱血來。歐樂似是被他震了一下,手上的勁力稍松,華非還以為他是被自己說服了,沒想到下一秒,歐樂更用力地收緊了箍在他腰間的胳膊——

“關我什麽事?”他聽到歐樂在自己耳邊低低地笑,“我那可悲的父輩啊,他太高看我了,你也是,華非老師。你們都認為,我該供著你,是不是?因為你是那個據說可以拯救血族的人,因為那些韋視你為大敵……但說真的,那些關我什麽事呢?”

他輕吻著華非的耳後,聲音裏漸漸帶上了一絲怨毒:“我現在是血族,沒錯,但誰規定,只要我是血族,我就必須為血族效力了?仔細一想,我和血族有什麽了不得的關系呢?他們害得我家族覆滅,逼得我拋棄平靜的生活,他們抓住我、折磨我,將我變化成我最惡心的東西,就因為覺得我還有那麽點利用的餘地……這樣的血族,我為什麽要為他們效力?我恨不得他們全死。”

華非:“……”

所以說,孩子絕對不能管生不管養——很稀奇的,在這種危急關頭,華非的腦子裏自動跑出來的居然是這麽一句話。仔細一想也是,要是歐樂的父輩能在將他轉化完之後花費哪怕一兩個小時的時間去教育一下歐樂,幫他重塑一個適用於年輕血族的世界觀,歐樂也不至於會崩壞成這樣。但很顯然,在歐樂看來,他會變成這樣的責任,也不全在他父輩的身上:“可別怪我啊,華非老師。是你教我的,人活在世上,就在遵從本心——而這,就是我的本心。”

用著耳鬢廝磨的姿勢說完這句讓華非恨不得把自己一巴掌拍死的話,歐樂便不再廢話,一心一意,只想把自己的獠牙往華非的脖子上戳。華非奮力推拒,忽聽歐樂身後傳來一聲輕響,跟著便感到一直壓制著自己的勁力一松,身後那具冰冷的身體順著自己外推的力道向外移動,撲通一聲,倒了。

華非:“……”

他驚魂未定地回頭,看到正站在自己身後的竺顏。後者仍維持著攻擊的姿勢,一手前推,掌心處是光芒閃爍,耀眼不輸他自己的光腦殼。

見歐樂倒下,竺顏淡漠地收回了手,沖著華非輕輕點了點頭:“沒事,暈了而已。沒傷著。”

“……就他剛才對我做的事而言,我倒寧願你好好地傷他一下,尤其是腦子。”華非終於回過神來,不客氣地說了一句,伸手摸向自己的側頸,一臉後怕,“簡直了……謝了啊兄弟,來得太及時了。”

“沒事。”竺顏淡淡地說著,蹲下身,開始熟門熟路地往歐樂身上捆繩子,“就是感到有些不安,就特地繞過來看看,沒想到倒是撞了個正好……不過這孩子原來有這麽兇的嗎?這我倒是真沒料到。”

“說不清楚,大約是被其他的血族傷到人設變形了吧。”華非揉著脖子,眼望躺在地上的歐樂,輕輕嘆息了一聲。“不僅性格崩掉了,腦子看來也沒保住。自己發瘋就自己發瘋,非扯我做什麽?”

“扯你?”竺顏擡起頭來,若有所思地看了華非一眼,“是因為那句話嗎?‘遵從本心’什麽的?”

華非:“……你,剛才聽到了?”

“遵從本心當然是好事,但在那之前,起碼得先確定自己的本心到底在哪裏,不是嗎?”竺顏說著,拍拍手站了起來,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腳下被捆紮結實的歐樂,“在‘做自己’之前,總得先搞清楚,自己是個什麽東西。然後再來談做不做的,這樣的步子才比較穩。起碼我是這麽覺得的。”

然而當時的歐樂,他根本連自己“是什麽”都還沒有搞清楚,或者說,是搞清楚了卻沒有接納。他整個人都尚處在自我認知不清的糟糕階段,像一艘迷路的船,不知道自己停留在哪兒,不知道自己要往哪兒去,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去。這樣的他,又該如何去談“遵從本心”呢?放任自流、隨波逐浪罷了。

華非:“……”

竺顏的話語很簡練,內含的意思也非常簡單。但不知為什麽,華非在聽到那段話後,忽然就蒙了一下。

他覺得自己像是在剎那間明白了什麽,又好像是沒搞明白,就好比是一片常年厚積於眼前的濃霧,在語言落下的某一個瞬間,忽然就散開了,顯出霧團背後的金光閃閃光芒萬丈,然而還沒等華非把那些光芒萬丈的東西看清楚,那霧團便又啪嘰一聲合上了,猶如沈重的門扉,將那一切都關在外面,只留下點滴光芒殘留於眼中,僅此而已。

“我……”華非遲疑著開口,音節在喉間轉來轉去,實際該拼成什麽模樣,他自己心裏也沒個底,“他……我不是……”

“噓。”沒等他說完,竺顏突然擡手,沖著華非比了個安靜的姿勢。緊跟著便見他轉過頭去。目光緊盯著窗簾,聲音往下沈了幾分,俊美的臉上也帶上了一絲警惕,“是誰在那裏?出來!”

在看到老金出現的剎那,付厲是蒙圈的。

然後這份蒙圈,在看到老金身後的薛南藥的剎那,變成了一句“臥草”。

隨著老金一起跑來的未成年們悚然看向付厲,不明白為什麽過去連話都說不利索的付厲突然就掌握了這麽一句堪稱普通話精髓的句子;薛南藥則是瞬間就炸了,兩下砍翻擋在前面的韋鬼,氣沖沖地沖上去就要痛擊自己的隊友:“你這幾個意思?打算草誰?我還沒草你呢你還敢先草我了?”

付厲:“??”

怎麽了?他一頭霧水。撇開這些毀約師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這個問題不談,薛南藥怎麽突然又炸了?他不就說了個很常見的語氣詞嗎?

“冷靜冷靜。南藥你先冷靜。”撲出來攔人的是老金,他邊示意那幾個以紀緒為首的未成年去把剩下的韋鬼幹掉,邊用手抵著薛南藥的胸肌努力把人往回退,“他不草你,你也不草他,我們起碼現在還是一個團隊,不能互相草來草去——幹嗎,你們這什麽表情?”

眼見那些未成年的小毀約師連怪也不打了,光盯著自己猛瞅,那小眼神還極度覆雜,比剛才瞪付厲的那個還可怕,老金突然就有些虛了:“怎麽了,我說錯什麽了?隊友之間,當然不該互相爆粗。”

“臥草”的“草”嘛,罵人的話呀,他知道的呀。幹嘛這幅見了鬼的眼神……

老金被那些小毀約師盯得一腦袋問號,索性也不在這個問題上多做糾纏了,將薛南藥奮力往外一推,怒吼一聲“坐下”,轉頭即看向依然處在蒙圈狀態的付厲,目光快速地往四周一掃,眉頭皺了起來:“這裏就你一個?那個總跟著你的小朋友呢?”

“華非?”付厲一下就明白過來他指的是誰,下意識地回頭往後面看了一眼,“他現在不在……”

“不在?那正好。”老金說著,忽然向前大跨了一步,湊近付厲,一臉嚴肅,背在身後的手指微微一動,“付厲,你先冷靜點,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說。”

薛南藥在看到老金手指動作的剎那便冷靜了下來,不太高興地哼了一聲,往旁邊走了兩步。一旁的小毀約師因為他這個動作而楞了一下,面面相覷了一會兒,也跟著薛南藥往旁邊走去。

“關於你那個小朋友……他不是有些很奇妙的小本事嗎?”他們聽到老金正這麽對付厲說,“我們覺得這事很有趣,也可能會對我們有幫助,就把這事傳給了家鄉的老師們。然後,從他們那裏,我們得到了一些消息……”

他話未說完,忽然瞪大了眼睛,目光緊盯著付厲的後方,神情漸漸被愕然占滿。付厲茫然歪頭,視線落進老金的眼裏,正好能從那裏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倒影。

於是他看到了。老金的眼裏,巨光炸裂。

付厲心中一動,慌忙回頭,只見一大團白光正懸在不遠處的空中,像是在膨脹又像是在收縮,又像是在無聲燃燒、靜默炸裂。

無可名狀的恐懼在瞬間攫住了付厲的心臟,他下意識地開口,發出的聲音,卻是同樣的無響之響——

他在喊,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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