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藍紡(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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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非發誓,他真的是思想鬥爭了好久,才終於下定決心,要來和付厲把話說清楚的。

畢竟付厲對他的態度好容易才友善了那麽多,誰知道他這一耿直一多嘴,對方的好感度會不會瞬間狂跌。跌回原值也還算好的了,萬一直接跌成個負數怎麽辦?

想想當年被付厲墻暴的日日夜夜,華非的心臟有些顫得慌。

但不管怎樣,該說清楚的話,還是得說清楚——不是自己的東西就不能拿,這是幼兒園老師就教過的東西。華非如此教育著自己,好不容易才總算拿定了主意,過來敲響了付厲的房門。

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聽了他鼓足勇氣的陳詞,付厲不僅沒有任何波動,臉上甚至還帶點笑。

“我沒弄錯。你弄錯了。”他對華非道,順手又從果盤裏抓了兩顆奶糖放在華非面前。華非剝了一顆,持續搖頭,一側的腮幫子被糖果撐得略鼓:“肯定是你搞錯了。對這件事,我根本就沒有任何的印象。”

“那是你忘了。”付厲道,“但我記得的。雖然我不認臉,但我認床。”

華非:“???”

華非擡頭,微帶詫異地看了眼付厲:“什麽認床?你認床跟你認人有什麽關系?等等——我天,這不會是車吧,你剛才是在隱晦地開車嗎?我不上車的我跟你講!”

付厲:“……”

他算是明白了,論偏重點,他大概永遠都不會是華非的對手。華非的重點不僅會偏,還會飛。

“總之,是你,沒錯的。”他非常肯定地對著華非道,“我很信。”

“你信,我可不太信。你自己不都說了你不認臉麽。”華非低頭心不在焉地疊著糖紙,思索片刻後道,“這樣吧,既然現在咱們誰都說服不了誰,那暫時就先放下吧,怎樣?就是……咱倆之間,盡量正常點,盡量別像對待個恩人那樣對待我,可以嗎?”

“為什麽?”付厲不太理解地轉了轉腦袋,“你就是。”

“我不……起碼你可以先裝作我不是啊!”華非簡直不知道該怎麽解釋了,“怎麽說呢,我承認,我是很想和你搞好關系這沒錯。你的力量、你的身份、你身上的一切謎團,甚至可以說就是你整個人整個存在,對我來說都太有吸引力了,簡直就跟個磁鐵一樣。我想待在你身邊,想了解你,想知道所有有關於你的答案,還想抱你的大腿。然後……結合你目前所展現出來的呆冷性格,我能估算出其中的漫長,也知道現在正有一條捷徑擺在我的面前,但我這人吧……我不喜歡作弊,如果我占了你搞錯人的這個便宜,我會良心不安的,這麽說你能理解嗎?”

付厲安安靜靜地看著他,手上剝著石榴。

好的,看來是不能了。

華非煩惱地搓了把臉,細細想了片刻,又重重地嘆了口氣:“這個,很難是嗎?”

付厲的眉頭又皺起來了。遲疑了一會兒,他點了點頭。

“我想也是。”華非搔了搔頭,“現在在你眼裏,我既是你的麻煩,又是你的恩人,對你而言,想將這種已經重合起來的身份再剝離開,好像是有點強人所難了。”

付厲沈默地看著他,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行吧。”華非又嘆了一口氣,“那總之……還是盡量,不要太把我當恩人了,可以嗎?就是如果有什麽事,你確定是只會對‘恩人’做的,而不會對‘我’做的,就不要做,明白?”

付厲:“……”

“我不管,我就當你聽懂了。”華非吐出口氣,用力搓了搓臉,又聽付厲猶猶豫豫道:“你剛才說,你很想了解我?”

“啊。”華非不假思索地應了一聲,想想又補了一句,“為了避免誤會我還是想說一下,這個……不是表白,你不用困擾的,好吧?”

付厲似懂非懂地“啊”了一聲,華非搖了搖頭:“沒聽明白就算了,不用管他。”

頓了頓,他又沖著付厲豎起了手指:“哦對,再附加一條。既然現在我已經明確不會用恩人的身份去占你的便宜了,那麽相對應的,以後你也不能在這事上沖我發火。”

“發火……”付厲咕噥著兩個字,擡手揉了揉額角。這又是什麽邏輯?他已經完全跟不上了。

“很常見的邏輯啊。”華非振振有詞道,“電視小說裏都是這樣的。明明是男主自己眼瞎搞錯了人,真相大白了卻要把氣都撒在錯認的對象身上,搞得自己很無辜似的……當然,我不是在說你眼瞎啊,也不是在說你白蓮。我只是想說,以後如果你要找的那個他真的出現了,你別覺得是我故意騙你,然後沖我發火就行。”

“……”付厲默默地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在把腦袋當奶茶似地搖晃幾次後,他最終還是決定簡化整個問題,並給出了最簡單明了的回答:“好,不發火。不管你怎樣,都不發火。”

“也不許把我按墻上,不許打我,不能用奇怪的手段來欺負我。”華非抓緊時間又補了兩句,付厲糊塗又無奈地點了頭,華非這才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這就好了,我就怕你一發脾氣就對我做些奇奇怪怪的事情……那現在就說好啦,第一,明確這事沒我的責任。第二,我們先把這事權且放下……放下的意思就是,按我剛才說的,不要再把我當恩人對待了,懂了嗎?我們不要再討論這個事,也別再采取任何的措施。我呢,不急著否認,你呢,也別急著報恩,先普通地處著就可以了,行吧?你別有壓力,也別讓我有壓力……說真的,你這方式……還真讓人覺得壓力挺大的。”

付厲依舊沒太聽懂,不過還是接納地點了點頭:“好。”

“那太好了,很高興我們達成共識!”愉快地拋下了手裏被揉成一小團的糖紙,華非從口袋裏掏出個閃著微光的石頭,飛快地往桌上一放:“這個,還你了!”

“為什麽要還?”付厲蹙眉,“給你的。你都收了。”

“我當時不是不知道嗎……”華非的神情又變得尷尬了,“我聽了你和居心客的對話才知道……總之,這個我暫時不能收。別說這個不應該給我,就算應該給我……起碼目前來看,我還直著呢。”

這回付厲是徹底搞不懂他的意思了。直什麽?值錢嗎?華非的意思是他本身就比較值錢所以不需要這個石頭來換錢嗎?

“你要賣身?”付厲如此猜測。

華非的嘴巴張大了:“……不是,怎麽成我要賣身了?我現在的意思是讓你不要‘賣身’給我,知道嗎?因為我並不是你的恩人——別急著否認,我只是從我自己的角度來說——因為我不是你的恩人,所以我不需要你的報恩,更不需要你以身相許,明白?”

付厲:“……啊?”

“啊什麽啊,你都送我石頭了,還裝什麽傻?”華非這樣繞來繞去的,自己也暈了,完全無視了最終解釋權在付厲手裏的事實,沿著自己整理出來的邏輯就一溜向下跑,“你沒聽居心客說啊,他在列姑射……哦對,不是列姑射。就他在列姑射後面那地方的時候,別人是怎麽追求他的?”

付厲果斷搖頭。他想問的只是明組邑而已,居心客後面說的那一大段,他還真沒仔細聽。

“真是……好,你聽著,我再跟你提綱挈領地覆述一遍啊,就是他進……咦,你盯著我看做什麽?”

註意到付厲陡然變得淩厲的目光,華非不由自主地一縮脖子,咽了口唾沫:“友情提示,你三分鐘前剛跟我約定過,不管我怎麽樣你都不會打我的。”

“不打,別怕。”付厲說著,緩緩站起身後,目光仍釘在華非肩膀略上方一點的位置,隨手從果盤裏拿了枚奶糖,和桌上的小石頭一起遞到了華非手裏:“乖,坐著,別動,別回頭。”

“???”這回又輪到華非一頭問號了。他下意識地想回頭又生生忍住,不自覺地壓低了聲音:“是我身後有什麽嗎?我什麽氣息都沒感覺到。”

“我也沒有。”付厲說著,自腰間抽出匕首。

華非越發緊張了,緊張裏又不可抑制地混上了一點好奇:“我後面的到底是什麽?很可怕?”

“很可怕。”付厲一臉嚴肅地點頭,將匕首向上一拋,由正握切成了反握,“一只蟑螂。”

華非:“……”

無法控制的,他大大地翻了個白眼。

“一只蟑螂你也至於……它很大嗎?有多大?嘿,看不出來你還怕這個……要不你還是坐著吧,我來打,這事我熟,速戰速決,打完了我們繼續——”

話未說完,脖頸後面突然感受到了絲絲奇怪的觸感,像是有觸角之類的東西從上面劃過。與此同時,付厲開口,答案姍姍來遲地抵達華非的耳廓——

“好大一只。和你差不多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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