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接受?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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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受?拒絕?

這兒,便是兔兒神胡天保在A城唯一的香火來源。前來祈求姻緣的人們,往往除了鮮花素果、糕餅甜點外,也供奉了化妝品、保養品、面膜等,偶爾還有入浴劑、香水、百貨精品。

怪不得靈鴻會說玉兔觀的供品大多是一堆無用又占位的雞肋型物資了,胡子煜心想,要是他與女仙們不想留用,就讓物流科拿去報廢,榨成宇宙間的粉塵。

胡家鋒慣於每轉換一次場景,就上演一次八點檔綜藝。還未上達本堂所在的樓層,“陰廟、怪力亂神、斂財、裝神弄鬼”之類的負面評價便連連爆了出口。就連胡子淋也不住疑惑,為何非把廟設在公寓樓上不可

月兒上,胡子煜頭顱低垂,嘆聲連連。

他這個老爹若是去演鄉土劇,現在肯定早抱了座金獎終身成就獎回家。透過相親結識的母親也只是他的應聲蟲,在劇裏的份量,抵約就與背景的女傭或看護差不多。

楚天祈一行人與聯盟創辦人有備而來,糕點、素果、線香早已備好,但金紙則有堂內固定的格式,需另行購買,黃色為祖師金,白色者為兔兒神大爺金。

按下鈴後,一位面容慈善,態度可親,健美先生身材,身穿粉色 POLO衫的帥大叔出來應。雖然和藹,卻秉持著不容為特例所破的原則。

“疫情期間,恕本堂采取預約制,未登記者請在走廊外等候。”他在口備了幾雙紙質拖鞋,唯獨沒算入胡家輩那四人份。

“走吧,咱們進去。”楚天祈輕推胡子淋後背,胡子淋應了聲“喔”。

“你你你......你想幹什麽!帶壞我一個兒子不夠,還想汙染第二個嗎”胡家鋒高聲咆哮,躁癥正待發作。孫慧等三人也接連唱和:“對!絕不能讓小揚入這種邪教!”

那帥大叔聽了並不生氣,也不反駁,只管笑道:“放心,拜再多次,直男也不會變成歪的,如果歪了,那絕對是本來就不夠直。楚先生只是想托兔兒神大爺聯系冥間的愛人,帶上您家的孩子,純粹是為了證,不必驚慌。”語畢,顏色、音調雙雙驟變:“此外,此處是住宅區,請勿大聲喧嘩或強闖,否則,我就要報警處理了。”

“你......!”胡家鋒咬牙切,正待伸雙手,把楚天祈身後的小兒子拉回身邊時,一對狀似親暱的女孩子手挽手走出堂外,沖散了他與進入參拜的數人。帥大叔狀,立即掩上推,將扣環下壓扣上。 “媽的!”胡家鋒一拳揍在強化玻璃上,紋絲不動,反倒是自己痛得哇哇大叫。捉人不成,胡家輩們只好悻悻然退了出去。

女孩等候電梯上樓時,舅婆急忙攔住兩人,問:“餵,這裏是什麽廟,拜的都是些什麽神啊” 舅公也速速補了句:“入教要不要月費靈驗嗎能不能發財” 女孩們相視一笑,輕輕搖頭。

短發,身高超過一七零,打扮也較中性的那位回答:“能不能發財,我們是不知道,但靈驗是真的,每次參拜只花一百元金紙錢,其餘都不必。” 另一位身形嬌小,梳著兩條尾的女孩也說:“一開始聽圈內的朋友提起兔兒神大爺,我也是半信半疑。跟著來拜幾趟後,就在這裏認識了伶伶,感謝大爺,伶伶真是我遇過最棒的人。”

“巧巧也是我的真命天女啊!”

說完,高女孩在矮女孩額上輕輕落下一吻,兩人又摟又抱,好不恩愛,走進電梯後,更是直接在裏頭打起啵來。

胡家四老著實被這旁若無人的放閃行徑嚇得不清。 “我說,咱們阿煜是不是也這樣......”舅婆顫聲問,嗓子都啞掉了。

“別說了!待會押小淋回學校後,我們就回去!”胡家鋒吼道。

線香的縷縷輕煙打紗窗的裏側飄了出來,楚天祈等人正在堂內上香。

“請在金紙上寫下要對神明和愛人說的話。”帥大叔的聲音傳出。

胡家四老趕緊把臉在強化玻璃上貼牢,好瞧清內部的動靜。

威鳴堂正殿與一般設有神明廳的人家幾無二致,僅多了一張擺放金紙和盤花的櫃臺,供桌前除了要敬獻給仙神們的香菸、老酒、瓜果 外,還有個供信徒隨喜樂捐的功德箱。

禮敬過三山九侯仙師、三清道祖等神明後,楚天祈等人繞行至主殿後方的兔兒神大爺殿。

神桌上並無兔兒神的畫像或塑像,只有一塊紅底金字牌匾,上頭寫 著“兔兒神胡天保”。帥大叔說,天保大人不喜歡被人直呼其名或稱號,無論叫胡天保或兔兒神,後方務必加上“大爺”二字。

遠處的靈鴻把一行人說話的音量重新導入藍芽音響。楚天祈先行自介,誦唸禱文,表明來意,將三柱線香插在爐上。

眾人靜待約一分鐘後,帥大叔又說:“楚先生,大爺已聯系上您的愛人,現在,您可以開口求婚了。”

胡子煜覺得奇怪,前輩胡天保老早棄職逃逸,這位不知是道還堂主的大叔憑什麽說“已經聯系上”,到底是信口雌黃,還是真有神通

但無論如何,確實是聯系上了。他的PAD傳出一串叮咚,以及一陣不小的震動。

凡人楚天祈向您提出冥婚的請求。接受/拒絕 畫面跳出視窗,感覺就像玩線上游戲,邀人加入公會時會顯示的選項方塊。

胡子煜毫不猶豫地點下拒絕。

兩反,哭筊。

原來,袁天祈正在殿前擲筊。只要胡子煜一點拒絕,筊杯就會翻成兩個反面。

楚天祈不死心,拾起雙筊,再次握到胸前。“小煜,你真的在嗎在就給我一個聖杯。” 凡人楚天祈問您是否有閑暇回應他的提問。是/否

胡子煜點下是。

楚天祈笑了一下,心一寬,重行提問:“小煜,你願意嫁給我嗎我要為你特別打造一座祠堂,地點就選在捷運公館站附近。每天三餐,都請跑腿外送餐廳美食過去;每逢初一、十五,都辦一桌外匯,讓你招待你在冥間新認識的好朋友們。” 一聞定期有好料可吃,女仙們齊聲歡呼,但胡子煜與靈鴻的臉雙雙綠了一半。

“這天殺的死暴發戶......”胡子煜再三怒罵:“拼爸是有多了不起啦,建什麽祠堂,一切從簡不就好了!”

靈鴻對典禮從簡不以為然,他介意的是另外一回事。“即便日進鬥金,日日準備如此鋪張浪費的祭品,雷師看了肯定要搖頭。” 兩人各自碎念,抱怨還沒完,訊息又進來了。

凡人楚天祈向您提出冥婚的請求。接受/拒絕

“當然是拒絕!”胡子煜朝PAD吼道:“系統!這人如果都問同樣的事,全部都幫我拒絕掉!”

“收到,即刻為您更改設定。”PAD忽然發出機械女音,令胡子煜小小嚇了一跳。凡人楚天祈向您提出冥婚的請求,接受/拒絕。又過一會,畫面再度跳出訊息,但這次不必勞煩自己的手指了。

三次哭筊了,胡子煜以為袁天祈這下應該要死心時,藍牙音響忽傳出一串歇斯底裏的哭聲與嘶喊。 “小煜,我知道你向來舍不得我把錢花在你身上,可是,我從來沒有機會為你花上任何一分錢。求你,就讓我任性這麽一回,好嗎”講到後來,一個看似穩重可靠的成年男性,竟哭得跟一名初生的嬰兒沒兩樣。

“嗚,讓我考慮一下......” 總之,冥婚是決計不能辦的,至於花錢,胡子煜還能稍做讓步。猶豫超過十秒,地上的凡人就會接獲笑筊的答案。

“都怪我不好、都怪命運捉弄,原本約好要一塊上格蘭大道的,偏偏老爸的血壓突然升高,我急著趕回去,才會這樣......” 社、社團顧問與聯盟創辦人,還有那位不知是道還堂主的帥大叔團團圈在楚天祈身旁,齊聲安慰、擁抱。

“如果當時,我能陪在小煜身邊,事情或許就會不一樣了......至少,我不會讓你跌倒,受到二度創傷......” 他大哭,在旁的胡子淋同樣泣不成聲,大夥的眼眶都紅了。

女仙們也跟著含淚,明明上一刻,大家還在為加菜一事欣喜若狂。初時,胡子煜難以接受驟逝的事實,痛苦到不能自已,但時間一,竟開始感到些許不耐煩。

“不是你的錯,這一切都是天界的陰謀,我不會怪你,你也千萬別怪自己。”他心道。胡子煜正想收起PAD,楚天祈又把求婚的請求拋上來了。拒絕、拒絕、不用說自然還是拒絕。一來一往之下,胡子煜快要怒了,楚天祈快要瘋了。哭掉一整包抽取式面紙的胡子淋也看不下去了,跟著擠身到大夥旁 邊。

“楚大哥,如果我哥始終不肯結婚,一定有他堅持的理由,他大概是不想綁住你吧。你還年輕,也還大有可為,他不要你為他枯耗一輩子。”

“好耶!真不愧是我家小王八蛋。”胡子煜直想幫弟弟按十二萬個讚。靈鴻也掏出觸控筆,在文書傳遞APP中留下對“文昌殿司書科員後補 ──胡子淋”的評價。“這孩子不錯,值得五星,我願無視企圖持械毆嫌一節,打賞一百功德。相較之下......” 對於善財童子後補,他就想降評了。此人之德,不足以位居觀音身側,但財神殿說不定會有人想收。

地上的凡人們還在接力安慰著楚天祈。

“胡家弟弟講得沒錯,你這麽痛苦、這麽執著,小煜看了,絕不會放心離開。”同樣眼角掛淚的社團顧問安撫道:“放你自己一,就是放小煜安心離世。我們當然都舍不得他,當然都希望兇手被判死,可是,你真的不要這樣折磨自己。” 社也勸:“對啊對啊......今天就到此為止,好嗎” 聯盟創辦人的感動隨著時間消耗一點一滴流逝,他想離開了。“請節哀,保持聯絡,有需要隨時叫上我吧。”當他轉身,正準備擡足走出兔兒神大殿時,背後的楚天祈猛然發出一聲低吼: “不......我不相信,我要搏到小煜答應為止!”說著,又去拾起那兩枚筊杯,用力向地上砸去。

這一會,胡子煜真的不爽了! “靈鴻,幫我降下一道天雷劈昏這個天殺的死暴發戶!” 靈鴻錯愕。“你當我雷師來著!等等,我有個好法子。”說完,托起一枚掌心焰,對準電腦屏幕中正燃燒著數根線香的香爐,發力扔了進去。

瞬間,神桌前一片霹靂啪啦。火光沖天,滿殿一片通紅,宛若炎獄。

“發、發怒?老子活了這麽年歲,從沒過這麽猛的......”帥大叔傻眼道,眾人也驚呆了。幾位師兄師姐操起滅火器,前仆後繼地趕付兔兒神大殿時,火光又漸而轉弱,變回正常燃燒的樣態。 “小煜,你終於知道我的心意了嗎這三年來,我就是這樣垂涎...... 不,就是這樣思慕你、暗戀著你的......” 楚天祈仍整個人縮在地上,如一座千斤臥石,任大夥怎麽出力也拉不動。

“神明生氣了啦,別再問了!”帥大叔戳戳他的後背。“話說天保大爺追求禦史,追了三百多年都沒能得手,你三年的算得上什麽更何況你們還兩情相悅,算很不錯了啦......” 楚天祈打死不退。

“兩情相悅可是我們陰陽永隔!” 帥大叔聳了聳肩。“陰陽永隔,哪裏比得上神人殊途慘再過七八十 年,等你們都離開人世,也就再也沒有分別了。” 胡子淋不知自己究竟哭夠了沒有,正打算幹走第二包抽取式面紙時,頓了一下,提問道:“堂主先生,你剛說‘神明生氣了’那我哥呢,他去哪了,他難道沒生氣”

“我是代理堂主啦,堂主前陣子清潔神桌閃到腰,正在修養。”帥大叔幹笑幾聲,又答:“神明就是......呃,祂和你哥都在生氣,兩個都生氣,哈哈哈!” 楚天祈打地上彈起,害社與顧問都摔了一屁股。

“你胡扯!小煜脾氣最好了,他怎麽可能會生氣,而且還是生我的氣!”

“我還真的沒過哥生氣的樣子。”胡子淋也說。

月上,胡子煜癱倒在人體工學辦公椅上,籲氣嘆:“這兩個天殺王八蛋也太不了解我了,我當然會有脾氣,只差想不想彰顯而已。” 暫不去管楚天祈會怎麽料理自己的後事,直覺告訴胡子煜,這位代理堂主恐怕並不簡單。

不待他開口,靈鴻已經摘取好該段影片,發MAIL給人事科要求徹查了。

楚天祈還想留下擲筊,顧問等人說不動,只好任由他去。胡子淋走上前,拉拉他的手臂。“楚大哥,謝謝你今早出面幫我。可是婚姻大事,終究是勉強不來的,你還是好好考慮......我,我該回學校上課了,如果明年沒考上A大,哥一定會生氣、一定會托夢罵我的。”

托夢!對了,還有這招。

胡子煜掌拍自個腦,他怎麽沒想到呢 可是,要怎麽做一定得消耗不少法力吧 只楚天祈朝大夥點了點頭,代替出聲道再。

創辦人、顧問、日報記者各遞了張名片給胡子淋,胡子淋一一道謝,將名片塞入上衣口袋。靈鴻招手,喚來春夏秋冬四名女仙。

“你們幾個輪班,幫我緊盯善財童子後補的動向。他什麽時候想幹什麽、辦什麽,都務必讓兔爺公和我知道。”

四人道了聲是,各自叫出自己的PAD。 “我授權四位使用觀凡鏡APP,以及各一千點法力值,期限就到胡大人頭七當晚為止。”

四人再次應聲,點出狀態欄,查看是否接收成功。胡子煜不想繼續奉陪胡鬧的男友,便把屏幕和藍牙音響都關閉了。

“鴻老大,接下來,我該先做些什麽”

“問得好,待會隨我來。”靈鴻叫出置物APP,取出一大疊花花白白七色霓裳。

霎時,胡子煜便明白了,頭也就又開始疼了。

可以不要再換衣服了嗎我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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