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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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邀月瞥了憐星一眼,比起久經江湖的李尋歡,憐星畢竟還是天真,她了解一些人間的艱苦,能體諒別人的不易,卻未曾見過多少真正的惡人。

李尋歡能夠從林仙兒行事的風格中,看出她有所圖謀,憐星還只當她是個周旋在諸多名家子弟之間的美人,被世事打磨得世故而已。

邀月也沒有多說什麽,她們是經年老友,又不是一個門派裏的上級和下屬,需要服從、順從,更不是師長和晚輩,年長者有責任時時提點,引導晚輩前行。

每個人活在世上都有自己獨立的人格和想法,朋友之間可以說出自己的想法,可以在對方誤入歧途時去拉一把,卻不必強求對方和自己一樣,否則就成了一個教條無聊的人。

所以李尋歡自己不喜歡應付那些偽君子,卻不會把自己的為人準則強加到龍嘯雲頭上,覺得他往來迎合,八面玲瓏就是為人下乘了。

李尋歡抖了抖身上的貂裘,看著面前的少年劍客,就此人剛才背後偷襲,不問青紅皂白就要一劍刺死自己的行徑,他的飛刀已經在手,若不是龍嘯雲突然出現叫住他,這少年劍客已經是個死人。

龍嘯雲簡直要被驚得一身冷汗:“你們怎麽會交起手來?”

那錦衣少年道:“那邊有一個死人,此處又有一個陌生人,他不是梅花盜是誰?”

李尋歡笑了一聲:“且不說,我在這裏和那邊的一個死人有什麽必然的聯系,就算那人確實是我殺的,你又怎麽確定他不是梅花盜?”

錦衣少年冷冷道:“梅花盜哪有這麽容易被殺。”

李尋歡又笑了一聲:“是了,這梅花盜一定是要死在閣下手裏的。死在旁人手裏的,縱然十惡不赦,也絕不是梅花盜;同樣,死在閣下手中的,無論他是誰,今夜也一定要做梅花盜。”

探花郎的文采加上李尋歡素來的脾氣,使得他有時候說話譏誚到讓人難以承受,真要說起來,許多次他與人動手,都是因為他這張不饒人的嘴,尤其是面對他看不慣的人時。

對面的錦衣少年顯然也被氣得不輕,眼見得又要起爭執,甚至動手,龍嘯雲連忙站到兩人中間調和道:“誤會,都是誤會!大家都是為了誅殺梅花盜,實不該自己先爭鬥起來。”

他先向被刺的李尋歡解釋道:“這位是藏劍山莊如今的莊主,藏龍老人的公子,也是第一劍客‘天山雪鷹子’的弟子,游龍生,少年意氣,嫉惡如仇,絕非那等小人。”

然後,他又向游龍生道:“少莊主也誤會了,這是我兄弟,他才從關外歸來,上門看我,所以你未曾見過他,他是這保定府李園的主人,小李探花李尋歡,怎麽會是梅花盜?”

聽到李尋歡的名字,游龍生臉色驟變,死死看著李尋歡手中那把飛刀,剛剛對方就是用這把飛刀撥開了自己全力一劍,若是龍嘯雲遲到一步,他就要見識到那天下第三的小李飛刀了。

李尋歡聽到游龍生的名字,心下了然,這就是那把魚腸劍的前主人了。

藏龍老人收藏魚腸劍,若非他與少林武當的掌門都極有交情,這把劍都留不在藏劍山莊,他願意把魚腸劍都拿出來送人,可見傾心。

李尋歡喃喃道:“秦重、丘獨、游龍生,這梅花林裏倒是熱鬧得很。”

正說著,一人疾步而來,沈聲厲喝道:“梅林邊那人是誰所殺?!”

李尋歡懶懶擡眼看去,就見來人面如鐵鑄,眼透殺氣,看著威嚴板正到令人生畏,正是鐵面無私趙正義,便回道:“趙大爺這麽問,是不覺得林中死了人,一定是梅花盜下手嗎?這倒是和龍少莊主大不相同。”

趙正義見到李尋歡,面色越發陰沈了,他瞪著李尋歡道:“是你,我就知道,一定是你!”

李尋歡含笑頷首道:“那人胸口沒有五點梅花印,只有一道刀痕,只要看過屍體,都知道殺人的是我。”

游龍生聽了,面色一陣泛紅,一陣氣白。

趙正義怒道:“你可知他是誰?!”

李尋歡淡淡道:“雖然我只見過他一面,但我的記性一直很好,知道他是伊哭的弟子丘獨。”

趙正義道:“你既然知道他是誰,為什麽要殺他?!”

李尋歡回道:“我也想不明白,他為什麽要殺我,使我不得不殺他。”

趙正義楞了一下:“他要殺你?”

李尋歡點了下頭,趙正義卻道:“你和他素昧平生,好端端的,他為什麽要殺你?!”

李尋歡笑道:“是啊,平白無故的,他為什麽要殺我呢?”

趙正義面對水潑不進的李尋歡,氣到跺腳,指著他怒道:“我就知道,你這個人走到哪裏,腥風血雨就跟到哪裏,下手如此狠毒無情,不留餘地!你既然已經退隱江湖,為什麽還要回來?!”

李尋歡奇道:“我生在此地,家在此地,大哥住在此地,怎麽就不能來?而且我在關外多年,也想念諸位得很,趙大爺為了誅殺梅花盜殫精竭慮,您不是憐香惜玉的人,也不在乎世家懸賞的金銀,更無所謂誅殺梅花盜的名利,一心為武林除害,這樣的正人君子,怎能不讓人千裏迢迢,趕來拜會呢?”

趙正義的臉幾乎要被氣得發黃,他不再和李尋歡爭辯,轉向一邊的龍嘯雲道:“這就是你的好兄弟!”

龍嘯雲賠笑道:“大哥,你也不是不知道尋歡素來如此,何必為此大動肝火呢?”

趙正義大怒道:“如今梅花盜在暗處伺機殺人,現在青魔手的弟子又死在這裏,伊哭豈會善罷甘休?還嫌不夠亂嗎?!”

李尋歡笑道:“伊哭若要為弟子報仇,也是找在下,倒是難為趙大爺如此為李某擔憂了,慚愧,慚愧。”

龍嘯雲卻道:“這丘獨動手在前,兄弟你不過是為了自保,習武之人動手生死一念之間,容不得你留手,換做是我也一樣,那伊哭若是要找麻煩,人死在我龍嘯雲的莊子上,他問我就是!”

趙正義聽他們這樣說,氣得拂袖而去。

龍嘯雲正要去追,忽然那之前尋他的家人又來了:“四爺!四爺,不好了!秦重公子的狀況不對,您快去看看!”

龍嘯雲腳步一頓,看向李尋歡:“尋歡,你要與我同去嗎?”

李尋歡嘆道:“大哥快去吧,我也得去看看家裏的人,和她們解釋一下如今的狀況。”

龍嘯雲點頭道:“也是,她們見你夜深不歸,會憂心的,你快些過去吧。”

說完,龍嘯雲便跟著家人走了,游龍生冷冷看了李尋歡一眼,轉身離去。

只留下李尋歡一人站在梅林中,身邊是被他和游龍生動手時撞落的梅枝,一瓣瓣紅梅落在雪地裏,如同染血。

他不由得嘆了口氣:“這江湖風波真是催得花落人老。”

忽然,一人笑道:“花落還會再開,明年依舊相待,探花郎又怎麽會老呢?不過是沈澱了一些故事而已,而一個成熟、有故事的男人,遠勝過那些毛頭小子不是嗎?”

她的笑語嫣然,如春風拂過冬夜,讓飛雪化作春雨,喚醒滿園春光。

可她不是其中的任何一種花,任何一種花都沒有她這樣的美麗動人,她從林中緩緩走出,窈窕的身姿誘人銷魂,眼中帶著幾乎能把人溺死的柔光,偏偏她還是這樣的溫柔體貼,笑意親切純潔,像是誤入人間的仙子。

那些追逐她的江湖客多的是名家子弟,他們絕非沒有見過美女,更不是會被輕易打動的人。

但他們還是甘願成為她的裙下之臣,為她操勞奔走,為她日夜徘徊。

這樣的人當然不會是一個尋常女子。

她就是林仙兒。

李尋歡雖然已經猜到,可還是有些驚訝,眼前這個純潔動人的少女,和那一日酒館中輕佻放浪的女子截然不同,誰能想到這張美人畫皮下,藏著怎樣的心腸呢?

李尋歡道:“我還以為,你不會出來了。”

林仙兒幽幽道:“我可不敢指望著,你在見到丘獨和游龍生後,還不知道我是誰,既然你已經知道我是誰了,那我們遲早還是要見這一面的,不是嗎?”

李尋歡道:“你不怕我殺了你?”

林仙兒嫣然笑道:“我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

李尋歡道:“哦?我是什麽樣的人?”

林仙兒款款走到他面前,用甜蜜的眼光看著他,柔聲道:“你和他們都不一樣,你是一個君子。”

李尋歡也輕笑了一聲:“我這一生只做過一次君子,只那一次就教我後悔至今,可見,人是做不得君子的。”

林仙兒柔情脈脈道:“那你不做君子,想做什麽呢?”

李尋歡捉住她攀上自己的手,望著這只纖細修長的素手道:“我想見一見,你面具下的模樣。”

這話頓時將人拉回到那一日的酒館中,面對脫下全身衣物的神秘女子,李尋歡依舊想要看看她的臉。

林仙兒的呼吸頓時急促起來,她面頰飛紅,如桃花盎然,咬著嘴唇嬌嗔道:“你這個人真是,要不是因為是你,你以為我會,我會那麽做嗎?”

李尋歡凝視著她的眼睛,悠悠道:“這麽說來,還都是因為我了?”

林仙兒也不掙紮,任他抓著自己的手,似有些羞澀道:“我從小就聽說過你的故事,我願意跟著龍四哥回來,也是因為他是你的結拜大哥,我靠近了他,好像就也靠近了你,和他說話時,我都在想,你和他說話是什麽樣的神情,什麽樣的心情。”

李尋歡恍然點頭道:“你在這許多的追求者中,比較中意我了?”

林仙兒眸光流轉,甜甜地笑道:“當然了,他們算什麽東西?就像一群圍著肉骨頭打轉的野狗,我隨手揮一揮,他們就暈頭轉向了,賤骨頭,也配和你比?”

李尋歡似有不解:“你既然中意我,那金絲甲到了我手裏,讓我殺掉梅花盜,你名正言順地跟著我,不好嗎?你為什麽要用盡辦法把金絲甲換回去呢?”

林仙兒一楞,而後反手握上李尋歡的手:“我本來是去拿金絲甲,不讓別人輕易贏下這一局的,人家怎麽知道你忽然出現在那裏,一時間失了進退,忘了還能這樣。”

她說完,又道:“但現在還有機會,你可以用我做餌,明夜到我的房中,等梅花盜來,以你的武功,殺他不是輕而易舉嗎?”

李尋歡松開了林仙兒的手,裹緊自己的貂裘道:“可我不太想來呢。”

林仙兒一把攥住他的手臂,殷殷切切道:“為什麽?你怕了不成?”

李尋歡忽的笑起來:“可能是因為,你不像你自己以為的那樣美吧。”

此話一出,梅林中又傳出一聲輕笑,那笑意像月色盈透,如煙霞輕柔,靈動曼妙,又隱隱透著冷意,這一點冷意不但沒有讓其失色,反而更為懾人:“公子久久不歸,我們姐妹倆還以為您是遇見了梅花盜,沒想到,是遇見了美嬌娥呀。”

梅林中,一個白衣女子並一披紅袍的姑娘走出來,那披著紅色外袍的女子沈默地打量著林仙兒,那目光不是驚艷,也沒有嫉妒,似乎只是震驚不解。

而林仙兒的眼神卻冷了下來,她死死盯著那白衣女子的臉,面上的笑容卻越發甜美:“原來,你心中另有美人了,不知道這位姐姐叫做什麽?”

那白衣女子笑吟吟地看著她,輕聲細語道:“我叫邀月,這是我妹妹憐星,我們姐妹一直跟著公子,你若有心跟著他,確實可以叫我們一聲‘姐姐’。”

她好像沒有看見林仙兒的眼神,走上前來,十分大度道:“你愛慕公子多年,可憐一片情深,你放心,我們都知道女子的艱難,絕不會為難你的,咱們可以做姐妹,也做朋友,等這裏的事情結束了,就一起回關外去,那裏雖然清寒無人,但能伴在公子身邊,咱們姐妹日日相對,讀書彈琴,唱歌跳舞,自在快活,多好呀。”

邀月微冷的手指輕輕滑過林仙兒的手臂,最終握住了她的手。

【作者有話說】

顧絳:這手臂生得真手臂啊()

一個新的絕世美女模板get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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