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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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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辦法

冬月的北疆已經很冷了, 風像刮骨的刀,裹挾著雪粒抽打在營房上。

今日是休沐,與武天鉞同帳的士兵都蜷在通鋪上, 或是喝酒或是賭錢, 只有周大山坐著擦拭兵器。

武天鉞這些天看慣了周大山的嚴厲, 對營帳內的人這般松散有些不適應,但也知道軍營內高壓, 上面的將領不是什麽特別壞的官,卻也算不上好, 對下面基本放養,周大山平日又盯得嚴, 訓練很是辛苦, 再不讓他們放松, 怕是會出問題。

“趙大哥。”武天鉞正想著,一個腦袋探進營帳, 是李大牛, “今日軍市開市, 要不要去看看?”

武天鉞點點頭, 起身同周大山說了一聲,裹緊身上薄薄的的衣服, 又將一頂遮耳的氈帽扣在頭上, 同李大牛出了門。

出營的手續很是繁瑣, 這是武天鉞自來這後少有覺得欣慰的地方。

驗過符牌, 與值守的哨兵隨意寒暄幾句, 他們最知道軍營中各種大小事,武天鉞塞過去一小塊碎銀:“兄弟辛苦,回頭打點酒暖暖身子。”

武天鉞的銀錢對比以前是天上地下, 但對這些普通士卒來說已算小有資產,加上他出手闊綽,又會說話會做事,很得大家喜歡。

哨兵順勢接下碎銀,會意地咧咧嘴:“我要站崗到明日早晨,但子時之前必須回來。”

武天鉞拍拍他的肩示意,才走出營門。

李大牛早驗過等在門口,見他來,關心道:“怎麽那麽久?那兵卡你?”

“我是周大山伍中的。”

周大山為人剛直不阿又不茍言笑,最看不慣人散漫,常提點其他伍長加練,又最重規矩,對這種軍中司空見慣的“行方便”行為很是不喜,所以營中很多人都不喜歡他,連帶他手下的人都會被使些無傷大雅的小絆子。

果然,李大牛聽了武天鉞這句話,瞬間了然:“辛苦你了。”

風越發大了,一直往嘴裏灌,兩人說完這話便閉嘴壓下帽檐,沈默地往軍市去。

朝廷已許久沒有大戰,北疆又苦寒,士卒休沐去不了太遠的地方,所以軍市設在離營三裏外的一個背風山谷裏,裏面都是附近的百姓和退伍的士兵開的店鋪,簡陋又粗糙,但勝在東西還算齊全。

武天鉞同李大牛沿著路逛著市集,忽看到許多帳篷和板房有一間不起眼的皮貨鋪子,店鋪招牌右下角畫著一朵小小的木芙蓉。

“你先逛著。”武天鉞捂著肚子道,“昨晚喝了幾口冷水。”

冬天受寒確實容易拉肚子,李大牛也中過幾次招,所以並沒懷疑,左右觀望了一下,道:“我在那邊酒肆等你。”

武天鉞不待他說完,捂著肚子跑向軍市後面,在茅廁裏待了一會,又壓低帽子走出來,往方才見到的皮貨鋪子去。

店裏光線昏暗,空氣中混合著生皮、硝石和炭火的味道,若是以前,武天鉞肯定覺得難聞,立馬退出去,但經歷過幾個月趕路加上與訓練一天的臭男人睡一個通鋪的洗禮,所以這點氣味對現在的他來說是小意思。

掌櫃正低頭敲打著算盤,見有人進來,擡了擡眼皮,當看清是武天鉞時,手上的動作頓住,不由睜大了雙眼,世子怎麽變成這樣了?

衣服破舊又單薄,一臉大胡子,身上臉上露出來的皮膚黝黑又粗糙,活像鄉間的獵戶,也就一雙眼睛比以前更銳利更有壓迫感,讓人知道他不一般。

武天鉞只當看不見他的震驚,聲音平穩地開口:“掌櫃的,可有皮繩賣?”

“有。”掌櫃回過神,放下算盤,瞪了一眼店內發呆的夥計,囑咐他看著店,掀開通往後面的布簾,“都收在裏間,客官去裏面看看。”

那夥計還呆呆地站著,被瞪了後忙收回眼神收拾店內掛著的皮貨。

武天鉞看了他一眼,有些驚訝,但面上不顯,跟著掌櫃進了後堂。

後堂更加狹窄,但比外面暖和得多。

一進來,掌櫃就恭敬地跪下:“世子。”

“起來吧。”武天鉞自己倒了杯熱茶,“日後在外不必多禮。”

“是。”掌櫃應聲起來,從一堆皮料下取出一個狹長的木盒。

武天鉞喝了口茶,有些熱淚盈眶,終於有口熱水了,又收斂神情接過木盒:“京內情況如何?”

“一切都好。”掌櫃低著頭回道,“就是娘娘數次宣長鋏大人進去打探消息。”

“無事。”武天鉞處理著盒子內的文件,“不讓他們知道我具體用哪個身份就行。”

處理完事情,武天鉞又提筆,寫了封信,寫完後,想了想不夠淒慘,以母妃心狠的程度,估計現在還在生氣,怕是會不管自己,於是又將紙張燒掉重寫了一封。

寫好後,遞給掌櫃:“將這信盡快送到王妃手中,之後王妃送來的東西沿途護送,同時幫來人打通北疆各處,保證底層士卒能收到。”

掌櫃接過來,將其卷成細卷,塞進一個中空的皮繩結內:“世子放心,這幾個月沿途關節飛焰大人都命人打通了。”

“我相信你們的本領。”武天鉞讚許一句,想到方才那個夥計,疑惑道,“他怎麽會在這?”

“派來北疆的人都是通過各項比拼才選出來的,賈環在同年齡中雖武功文采都差些,但人機靈,同商賈百姓更聊得來,辦事也算可靠。”掌櫃回道,“且他身份不同,飛焰大人想著鍛煉他一二,日後他回了賈府,還可以安排給姑娘使喚。”

武天鉞聽是給黛玉訓練人,不再多問,只道:“能掌控住就行。”

說罷,起身選了幾根普通的皮繩和一小包肉幹,離開了皮貨鋪,繞開喧囂的人群,進了同李大牛約好的酒肆。

“趙大哥。”李大牛坐在最裏面的桌子,朝他招手,“這裏。”

武天鉞走過去,笑道:“方才出來看到有皮貨鋪,去買了點肉幹和皮繩。”

說著,遞給他一根皮繩和幾塊肉幹:“嘗嘗怎麽樣。”

李大牛知道他身上有些錢,也沒客氣,丟了一塊在嘴裏,笑道:“還不錯。”

武天鉞也嚼了一塊肉幹,同李大牛喝了幾口酒,見時辰差不多了,拉緊衣服和帽子出門回了軍營。

到了營帳,和同伍的人分喝了李大牛送的酒,身子熱些了,方裹著薄被休息。

躺在冰冷的鋪位上,武天鉞無意識地摩挲著從黛玉那拿的短簪,心緒不由飛到了遙遠的京城。

京城,忠順王府

冬日的天色總是陰沈得早,才過申時,鉛灰色的雲層便沈沈地壓了下來。

忠順王妃院中早早掌了燈,廳內炭盆燒得很旺,暖意混著沈香,將窗外呼嘯的北風隔絕開來。

臘月將至,府中事務繁雜,忠順王妃將黛玉接了來,同她一道處理各項事務,也是打著讓她熟悉熟悉的心思。

“玉兒,你看這項。”忠順王妃指著年下的采買單子,“冬月底了,庫裏的銀霜碳要命人清點清楚,各房的份例需得充足……”

話還未完,外間簾子被掀起,帶進一陣寒風,夏槿忙出去查看,不多時拿了一封信進來:“娘娘,世子來信。”

“那臭小子還好意思寄信來?偷跑的事我還沒跟他算賬。”忠順王妃嘴裏罵著武天鉞,接信的動作卻一點不慢。

“母親大人敬啟:

邊塞苦寒,朔風如刀。軍中冬衣不足,十卒三凍,兒雖健壯,但也難擋這塞外徹骨之寒,昨日夢回王府,母親為兒披衣,溫暖如春,醒時不由淚濕枕巾。

不孝兒 叩首

冬月初十 於北疆鐵衣關外”

王子騰才巡完邊沒多久,不至於冬衣不足,最多在質量上差一些,忠順王妃一眼便看出兒子在賣慘,但心中還是有些不忍,他從小錦衣玉食,哪吃過這個苦。

“京裏都冷成這樣,那邊更往北,軍營內新兵定沒足夠的炭火,怎麽受得了。”黛玉在旁邊看了信,更是又心疼又難受,微蹙著眉,“娘娘,我們不能寄些東西去嗎?”

忠順王妃也有些意動,但兒子如今的處境就是因為聖上看中他能力又不願他掌兵,特意命他隱姓埋名,自己若寄東西去,難免軍中有人察覺,惹得聖上不滿,於是嘆氣搖頭:“怕是不行。”

武天鉞同黛玉說起過聖上多疑的事,黛玉思忖片刻,出主意道:“娘娘不如去求求聖上?”

忠順王妃疑惑道:“此話怎講?”

“娘娘大約是顧及……,不好向邊關送東西。”黛玉指了指天上,“既是怕他多想,不如直接擺在明面上,只說舍不得世子在外受苦,願為邊軍提供禦寒的衣物。”

見忠順王妃沈思起來,又道:“娘娘只是後宅婦人,溺愛獨子很正常,當今一直說要以孝治天下,大概不會為難一個母親。且如此一來便過了明路,就算旁人有微詞,也不敢多說什麽。”

“玉兒果然聰慧。”忠順王妃笑著摟過黛玉,“有你真是我忠順王府的福氣。”

“娘娘說什麽呢。”黛玉靠在她懷裏撒嬌,“府裏收到信的事估計瞞不了多久,還是盡快進宮,也能讓聖上知道您是愛子心切,這才慌了手腳。”

忠順王妃笑著點頭,在黛玉的幫助下卸了釵環,又用些刺激的香料熏了眼睛,換了見素雅的常服,方往宮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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