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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009 走完劇情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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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009 走完劇情後

我好像從未告訴過哪咤自己的名字。因為知道他是誰,所以一下就忘了自我介紹這回事。初次的見面不算,後兩次居然也會忘記這茬。

於是心想著下次,下次見面就告訴他名字。

只是我沒想到,下次的見面機會來得那麽快。

再次出現在陳塘關的時候,陳塘關的天穹仿佛被巨大的墨池潑翻,壓得城垣搖搖欲墜。城墻之下,是令人窒息的水墻,渾濁的紅海水裏翻滾著粼粼的波光,那是深海龍宮的蝦兵蟹將,猙獰的面孔在怒濤裏若隱若現。漫天神靈俯視著大地,帶來極為可怖的壓迫感。難怪說凡人沒法反抗神靈,神靈光是現身,就足以令凡人膽戰心驚。此時的凡人啊,對神靈除了畏懼還是畏懼。

我立於墻頭,赤紅的混天綾在狂風中獵獵作響,如同烈焰燃燒的旗幟。風卷著鹹腥的水汽,狠狠地抽打在我的臉上。腳下那曾庇護百姓的雄關,在四海龍王掀起的滔天巨浪面前,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每一次浪濤的撞擊,城墻都在痛苦的顫抖,磚石的細縫肩滲出冰冷的水線,蜿蜒爬行,浸濕了那些破碎的人類肢體與哭喊,想來這便是所說的三千人牲,或許還有陳塘百姓。

祭祀的過程發生了一些變化,很好猜,哪咤從來不是願意低頭的人。只是我此刻而來,一場激戰早已結束。

而激戰帶來的後果便是如此。

這是毫無疑問的。我知道接下來的發展,但卻無力阻止。割肉還母、剔骨還父,已經成了哪咤人生的一部分。而我只能靜靜地註視著他人生的這部分開幕與結束。

我面無表情地看向口中不斷怒罵著“孽障!還不認錯!”的李靖。似乎也只有《哪咤傳奇》中的李靖能讓人另眼相看,或許那裏的哪咤並沒有拔龍筋的那樣的壯舉,所以一切似乎都可以解決。畢竟是子供向,過於殘暴小心被封。殷夫人被幾名仆婦攙扶著跪伏在一側,身軀劇烈地顫抖著,啜泣聲如同被扼住喉嚨的鳥兒,淒惶而微弱,“吾兒,吾兒,認個錯吧!娘……求你了!”

大部分的設定中,殷夫人給我的印象,大都相似,柔弱的,賢惠的妻子與慈母形象,雖然套路,但確實讓人感到母性的光輝。曾經有一部的殷夫人是女將軍的設定,倒是新穎。只是可惜的是,女將軍只是一個人設。我完全想不明白給殷夫人套上一個女將軍的設定是為了什麽,縱觀整部劇,我只看到了她為丈夫,為兒子無腦付出的感情。縱然感人,但與那些苦情戲又有何分別?女將軍不該是那樣的,她不該圍困在丈夫與孩子間。

哪咤立在父母的身前,擋住了身後憤怒的咆哮與絕望的啜泣。似是有所感應,他的目光驀地射向我的方向,許是錯覺,我竟看到他朝我笑了下。

四方龍吟震耳欲聾,我捂住了耳朵,此時哪咤已轉過身去,面對著翻滾的巨龍爆發出震徹天地的狂笑。

“哈哈哈——”

笑聲如同驚雷,劈開沈悶的風雨,蓋過了腳下洶湧的波濤和城下撕心裂肺的哭喊。

“認錯?”

“我何錯之有?!”

吼聲在風雷中炸響。

“殺那為非作歹,強擄童女的惡龍,何錯之有?!護這陳塘關下無辜百姓,何錯之有?!”

他擡手一抓,李靖腰側的寶劍噌的一聲,落入手中。劍鋒錚鳴,仿佛在應和著他的憤怒與不屈。

“我哪咤一人做事一人當!”

四條巨龍在烏雲中劇烈地攪動著,震耳欲聾的龍吟,帶著被哪咤挑釁的怒意,轟然壓下!下方的巨浪仿佛被無形的巨手再次撥高,帶著毀滅一切的威勢,朝著搖搖欲墜的城墻狠狠拍下。

“不——”

哪咤手持寶劍,轉向跪地的李靖,聲音清越如金石裂響:“父親,你既說這身骨肉皆是你所賜予……”話未落音,他手中那柄寒光凜冽的寶劍已猝然刺入臂膀!殷紅的血珠霎時噴湧而出,滾燙地濺落在殷夫人素色的裙裾之上,仿佛雪地上綻開了一朵朵觸目驚心的花。

殷夫人失聲驚呼,雙手徒勞地撕扯著自己的頭發,指甲深深陷入頭皮,卻無力阻止那骨肉分離的慘劇。

“而這血肉,今日便還了母親!”哪咤的聲音在劇痛中竟無絲毫動搖。繼而,他手中利刃疾轉,毫不留情地刺向自己的肋骨之間——只聽一聲“喀啦”的脆響,刀鋒刮過骨頭,那聲音令人頭皮發麻,利刃如同刻刀般在骨上發出令人心悸的刮磨聲。他強忍劇痛,厲聲喝道:“這身骨頭,今日便還了父親!”

當最後一塊帶血的骨頭被擲於冰冷的地面,那曾經鮮活的身軀轟然倒塌。

“拿……去!”

“都拿去!”

我呆呆地望著完成了劇情殺的哪咤,卻是手腳冰冷。為何會如此的壯烈?僅僅一句“割肉還母,剔骨還父”,背後卻是血腥與慘烈交織的悲慟。

很疼的啊……

真的很疼的啊……

胸腔裏有什麽東西止不住地往外湧,我控制著自己的四肢向著哪咤倒下的地方前進。可是雙腿總是不聽使喚。好不容易爬到了他的身邊,看著他滿身的血汙,卻又不知所措。

“你……”

他側著的頭看向了我,剛張了口,血水便從口中噴湧而出。

我捂住他的傷口,血水從指縫中滲出,蜿蜒著,再次染紅了殷夫人的裙裾。

“名字……”

我不可置信地瞪著他,都這個時候了!

“名字……”

“別說了,求你別說話了!”

“名字……”

“好好好,名字名字……阿虞,我叫阿虞。”

他嘴角揚起,伸出食指勾住了我的指尖。

“謝謝……你,阿……虞。”

“真的,求你別說話了!”

“我……碰到你了。”

而後,手指落下。

我望著已經毫無動靜的身軀,頭一次陷入了寂靜。明知道他會依托蓮藕身覆活,可是,可是……

——啪嗒。

我擡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哭了啊。

我竟然也會哭啊。

——

靈魂再次回到了蓮池中,我整條魚都很安靜。哪咤慘烈的死亡總是在我腦海中揮之不去。這時候我竟有些懊惱我為何不是一條普通的鯉魚了。魚的記憶只有七秒,還是早點忘光光比較好。

好難受啊……

真的好難受啊……

我抑郁了,我需要心理醫生。

可是整片蓮池中,唯一說得上的話只有小蓮花。而小蓮花從我醒來至此,似乎一直都沒有醒。哪怕我去啃它的蓮莖和花瓣,它都沒有反應。

我游向岸邊,一只仙鶴翩翩降落在岸邊,正是太乙真人的坐騎。

我整條魚一呆,正要猛紮進池子裏,那仙鶴居然開口說話了。

“跑啥子呦,瓜娃子!”

我:……

救命!我聽到一只仙鶴說川話!

“他嘞,怕是要變人形了哦,咱擺龍門陣,等他老漢兒來哦。”

我:……

啊啊啊!

救命啊!

這種仙鶴已經不仙了!

“你為什麽要說話!求你閉嘴吧!”

閉嘴是不可能的,這輩子都不可能閉嘴!川仙鶴在那兒喋喋不休,問題是我不擅長川話啊!

就在這時,蓮池中忽然一陣金光。

川仙鶴展開翅膀,不斷地踩著腳。

“哎呦餵!我的眼睛啊!我的眼睛要糟晃瞎了哦!”

我:……

饒了我吧!

我游向了散發著金光的小蓮花,喊著它的名字。只是它一無所覺。

此時太乙真人以至。他緩緩攤開手掌,掌心內赫然躺著一顆青碧透亮、光華流轉的靈珠,正是哪咤一部分魂魄所寄的靈珠子。

他口唇微動,無聲的真言如無形波紋般擴散開來,那靈珠隨之緩緩升起,懸停在盛開的蓮花之上,幽幽流轉著微光。

真人再一揚袖,池中的蓮花連帶著淤泥中的蓮藕升至半空。剎那間,神奇的一幕發生了——那蓮藕的斷口處竟自動分開,根須如銀線般游走,藕節亦悄然隆起。

倏忽間,靈珠光芒大盛 ,又轟然碎裂,化作了一縷青色光華,徑直鉆入藕段之中。

藕身驟然劇烈顫動,藕孔深處仿佛有無數細微的銀色光絲瘋狂游動、編織、纏繞,那是藕絲在重塑經脈。

我與川仙鶴看得嘖嘖稱奇。和電視劇裏演的差不多。

此時,藕節開始緩緩隆起、伸展,漸漸勾畫出少年的輪廓——頭顱、肩膀、手臂、腰身、雙腿……

蓮藕的白皙在光暈裏漸漸染上溫潤如玉的膚色。

當最後一縷青煙完全沒入藕身深處時,輕微的“劈啪”聲接連響起,那蓮藕人猛地睜開了雙眼!那雙熟悉的金瞳,令我心頭一顫。

他胸膛劇烈起伏,第一次深深吸入人間的空氣,隨後微側過頭,目光茫然掠過自己藕段捏成的手指,又緩緩移動視線,最終落在面前那位眼眶微紅、鶴發童顏的太乙真人臉上。

“師……”

太乙真人顫抖著伸出手,指尖拂過蓮藕少年光潔的額頭,一滴溫熱的液體終於落下。

“師父……”

那聲音,如風掠過殘荷,帶著蓮藕的微澀清甜,輕輕拂過太乙真人的耳畔。真人再也抑制不住,淚水潸然滾落,他張開雙臂,輕輕擁住了那由蓮藕塑造、魂魄重燃的身軀。

“我的孩兒!”

看著相擁的二人,我也忍不住落淚。對我來說其實也相當奇妙。前一秒還沈浸在哪咤自刎的場景裏,結果下一秒他就覆生了。人生可真的是大喜大悲。

“簡直太感人了!我眼淚花兒都包不住了!”

我收起了眼淚,面無表情地看著川仙鶴。

此時小蓮花——好吧,已經不能稱呼小蓮花了,應該稱呼哪咤,他看到了我,那張夢中的昳麗的面容露出了笑容。

“阿虞。”

他朝著我走過來。

我發出尖銳的爆鳴:“衣服衣服你沒穿衣服!”

川仙鶴適時地張開翅膀捂住了我的眼睛,也不顧浸在池中的翅膀有多難受。

哪咤:……

哪咤面容微紅,身後傳來太乙真人的低低的偷笑。

他繃著一張臉,擡手一揮,那蓮花與蓮葉分散開來,包裹住他的身軀,待金光一閃,一身蓮花與蓮葉裁成的衣物驟然形成。

等等,為何圍在腰間的花瓣是缺了口子的?

哦,是我咬的。

嘻嘻。那沒事了。

哪咤他手持蓮蓬,來到岸邊,剝出一棵蓮子給我。

“答應你的。”

蓮子塞入口中,甘甜的清香瞬間蔓延。“還要還要!”我躍出水面討蓮子。

“瓜娃子,要腌透了!”

我:……

川仙鶴又在那兒說風涼話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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