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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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64
黎城近二十年來不僅經濟發展迅速，ZF對自然環境的投入也是花了大力氣，因此黎城濕地也是近幾年周圍居民度假旅游的首選地，尤其是對於中央心湖的開發保護，受到了廣大市民的青睞。
而黎城濕地的開發當年黎明集團也是參與的，當年程淮安工作比較忙，短期旅行的時候二人經常來，因此榮蘇蘇是非常喜歡這裏的，也帶著父母過來住過好幾次。
最近全公司上下都在忙舞者風華節目，終於圓滿的完成了，大家都特別辛苦，為了犒勞公司順利完成了第一個選秀節目的錄制，榮蘇蘇也自己掏腰包帶著全體員工到黎城濕地公園去度假。
都是年輕人玩起來也比較放松，各種游戲都踴躍參與，而且還可以帶家屬，不少人都帶了，嘰嘰喳喳的特別熱鬧，尤其是抽獎環節，三等獎是10部最新款的手機，大家知道三等獎的時候都驚呆了，這已經是大手筆了，不知道一等獎二等獎是多豐厚啊！
每個員工名字都放進小球中，由榮蘇蘇來抽取，現場揭曉。
“楊盈姍！”
“李媛佳！”
。。。。。。
被抽取到的幸運兒激動的擁抱住自己老板，榮蘇蘇有時雖然嚴厲但是對於員工福利那是真的沒得說，加班費也是頂格發，大家都喜歡跟著她幹。
二等獎是5臺筆記本電腦，一等獎一位，直接獎勵旅游費用報銷，員工都特別激動，抽中的高興，沒有抽中的就有些低落，都沒有就算了，但是一看拿到獎勵的人喜笑顏開，心裏就難免酸酸的。
“各位，咱們榮總是不是最愛員工的老板啊？”黃瑩瑩是主持人，在臺上領頭“起哄”。
“是！咱們榮總最大方！”眾人一聽，這是還有戲啊，紛紛大聲附和。
“咱們沒有抽中獎勵的員工榮總是不是也有獎勵啊？”
“榮總榮總。。。”大家開始歡呼雀躍。
怪不得大家都喜歡當老板呢，雖然事事操心，人也累，但是看到這麽多人支持自己的時候，一下子就有幹勁兒了。
“一人五千塊獎勵！”榮蘇蘇自豪的宣布。
全場鴉雀無聲，隨即爆發出巨大的歡呼聲，榮蘇蘇心裏別提多滿足了，最近的辛苦好像都不翼而飛。
晚上還有燒烤，因為高興，一興奮榮蘇蘇也跟著喝了點兒啤酒，臉上有些發燒，走路也輕飄飄的。
【玩得開心嗎？】晚上回到房間後，手機上提示音一響，收到了嚴嘉瑜的微信。
他本來這周是要飛過去和榮蘇蘇約會的，但是因為團建活動把他的時間占用了，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更何況他們都兩周沒有見面了，嚴嘉瑜嘆息，有個事業型的女朋友也挺苦惱的。
【只要給錢多，人人都高興。】榮蘇蘇開心的跟他分享今天的活動，這是她第一次親自帶隊出來，與員工打成一片，這種體驗自從大學畢業以後就再也沒有過了，雖然累點兒，但是心情超級好。
以前背靠程淮安，大家認可她是沖著背後這棵大樹，等她離婚後，一批老員工離職了，因為他們看好的從來不是榮蘇蘇這個人，現在這批人都是跟著她真真正正做出來項目的，在她心中才是真正的自己人。
【花了多少？我來補給你。】嚴嘉瑜回覆。
這話榮蘇蘇不愛聽了，雖然知道嚴嘉瑜是好意，但是她覺得這是對她的不認可。
【嚴老板，我又不缺錢。】
【你不用那麽累，我養你就行。】嚴嘉瑜還沒有察覺到榮蘇蘇那頭的情緒轉變，他雖然支持榮蘇蘇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但是以後總是大部分時間要回歸家庭的，他在外面努力賺錢就好了，當然希望自己的太太歲月靜好，不用太忙，不然榮蘇蘇跟著程淮安的時候養尊處優，跟著他以後卻辛苦工作，他臉上也無光啊。
【你其實不支持我做事業吧？】榮蘇蘇直接拋了直球過去，她和嚴嘉瑜沒有討論過這樣深層次的問題，本來她以為嚴嘉瑜給她出主意做節目是支持的，現在看來好像是她以為錯了。
這是捅了馬蜂窩了，榮蘇蘇有多麽重視個項目嚴嘉瑜是知道的，趕緊道歉。
【小的知錯了，堅決支持榮總事業，您大人大量，別跟小的一般見識。】
嚴嘉瑜和程淮安不一樣的地方就在於，他敏感的捕捉到榮蘇蘇的情緒，而且勇於道歉，不像某個人嘴比精鋼鉆還硬，讓他道歉真是比賣了公司還難。
【本宮原諒你了，罰你報銷來回路費吧。】榮蘇蘇也給了嚴嘉瑜一個臺階下，也許有的時候就是這樣，感情的維系就是你來我往，相互尊重與體諒，既然嚴嘉瑜已經低頭認錯了，她也不好再端著。
【下周我們也自己去濕地吧。】嚴嘉瑜發出邀請，他周五去北城開會，會議結束以後直接飛黎城。
【好啊。】榮蘇蘇答應的還是挺幹脆的，加上最近項目結束了，她也不需要錢了，程淮安那邊也識趣的不招惹自己，她也能專心致志的經營和嚴嘉瑜之間的感情了。
剛結束和嚴嘉瑜的聊天，就看見她的社交某書APP上有好幾個新增關註。
榮蘇蘇不是網紅博主，也從來不露臉，主要就是分享日常生活和美食，加她的人也不多，好幾年了也只有二三百關註而已，今天剛發完團建照片就加上好幾個，她還挺驚喜的。
一個個點開對方的頭像去看，其中一個關註者的IP竟然是宜城呢，那可是嚴嘉瑜的故鄉啊，頓時吸引了她的興趣。
關註者的昵稱是萬萬，頭像是背影，身材超好，也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用的網上的，只是點進去以後榮蘇蘇失望了，對方的號空空的，什麽分享也沒有。
而且對方還給她發私信：【仙女姐姐，你的生活好精彩啊。】
網絡世界中最難分辨真假，例如她都不知道對方是男是女。
【謝謝你的喜歡。】由於不知道對方的底細，榮蘇蘇也只能選擇這種安全的又禮貌的回應。
【請問姐姐經常住在滬城嗎？】對方幾乎是秒回。
【？？？】可能是自己經常分享的內容IP地址在滬城，所以對方這樣問。
【我是宜城人，也經常在滬城，有空可以約啊。】
榮蘇蘇！！！
大家現在網聊都這麽直白啊，還不知道是男是女呢就約，榮蘇蘇沒有再回覆，對方也沒有再繼續。
洗澡的時候她腦海中靈光一現，這人不會是嚴嘉瑜的媽媽吧，聽方耀珍的意思，這位阿姨可一點兒也不希望嚴嘉瑜和自己在一起的，難道是想偷偷摸摸的考察自己？
【你認識姓萬的朋友嗎？】榮蘇蘇本來想問嚴嘉瑜的，問題都打好了但是想了想又刪除了，管她是誰呢，她的分享裏又沒有不正常的，不怕人看。
她們住的不是高層酒店，而是一個個水上木制小房子，有點兒像隨波逐流的小船，踩上去有些晃，別有一番風味，是濕地公園的一大賣點，來體驗的人絡繹不絕，晚上雖然沒有什麽看點，畢竟現在城市裏早就看不到星空了，但是一到了早晨看日出，優勢就凸顯出來了。
晨曦初現，碧波上一輪新日，峰巒疊翠，日出的光芒映照在山頂上，猶如日照雪山，所有的疲憊仿佛都被這美景洗滌，倒的確讓人向往。
大家都在城市裏待久了，接觸大自然的機會少，看到日出自然都是激動的。
不少人起了個大早，就為了看湖上日出，但是最後日出沒有看成，卻遇到了另外一件讓人驚掉下巴的事情！
一大早，一輛低調的私家車勻速的往濕地公園中央心湖駛去，彎道的時候與一輛小皮卡擦肩而過，對方開得有些猛，差點兒蹭上。
程淮安皺眉，這裏的度假村是由黎明集團開發的，車子應該是工程車，這樣開顯然違規，必須讓負責人整改才行。
他一大早就從市區出發了，周末早晨人不多，但是也開了一個小時才到，反正榮蘇蘇也不會早起，快到景區了，程淮安也放慢了速度。
上次榮蘇蘇悄無聲息的跑去滬城他竟然是最後一個知道的，連家中的阿姨都提前知道，他還是從阿姨的口中得知，這讓程淮安有些不爽。
搬回來的好處就是新雇來的張阿姨是個喜歡熱鬧的人，沒兩天就和王阿姨打成一片，這讓程淮安挺滿意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雖然隔著一道墻，但是他也能最快的得到榮蘇蘇的行蹤，只不過現實執行起來和他的預期有一定的偏差，阿姨也會因為忘了匯報導致他沒能提前根據榮蘇蘇的安排進行布局。
“以後這種事情只要你得知，就要第一時間告訴我，一次1000，按月加在工資裏。”看來還是需要獎勵機制啊，不然阿姨幹活積極性不高。
因為自己的疏忽痛失1000塊錢的獎金，李阿姨也是痛心疾首，暗下決心要天天和王姐綁在一起，打聽榮小姐的各種消息，力爭一月賺程總幾萬塊錢。
“快去找救生員來啊！你看房子都漂哪兒去了！”黃瑩瑩的聲音尖細，揪著園區的人疾言厲色。
有幾個小夥子仗著游泳還不錯嘗試下水，但是她們習慣在泳池恒溫游泳的根本受不了戶外的湖水溫度，夜裏溫度低，現在太陽還沒有完全出來，水溫也遠遠達不到泳池的溫度，有人下去游了幾十米就受不了了。
“黃總，榮總電話還是打不通！”萌萌都快急哭了，老板肯定又把手機靜音了，剛才她們喊破了喉嚨也沒把老板喊醒。
“稍安勿躁，大家別急！”園區負責人接到了電話，說是園區周圍也沒有快艇，司機已經去海邊游艇俱樂部去借了。
“黃總，救生員還沒有上班呢，但是剛才已經有車去拉快艇了，而且房子都是木頭，一時半會兒不會沈的。”一個胖胖的中年男人滿頭是汗，也不知道是虛的還是嚇的。
“什麽時候能來啊？出了事你們擔得起嘛！”黃瑩瑩等人都火了，她們都火燒眉毛了，園區負責人還不緊不慢的。
還沒有走到湖邊呢，程淮安就聽到有人在吵鬧，一群人圍在園區負責人身邊，吵吵嚷嚷的。
“程總！程總！”黃瑩瑩一看見他就像是看見救星一樣，撇下負責人著急忙慌的跑過來了。
這人就是榮蘇蘇如今的左膀右臂吧，從黎暗集團跳槽走的，上來第一劍就砍向了老東家，大獲全勝，程淮安原本對此人沒有印象，還是前幾天從齊碩口中得知的。
“怎麽了？”他皺眉問，心下一沈，能讓黃瑩瑩找到他這裏來，難道榮蘇蘇有事？
“榮總的水屋漂走了！”黃瑩瑩帶了哭腔，手指向湖中心的一團小小的房子。
一大早她是被人砸門吵醒的，起來看日出的人沒看成日出，倒是發現榮總的水屋已經漂到湖中心去了，心湖面積大，這一夜漂出去了兩三公裏了，如今正孤零零的漂在水上呢。
問題是打榮蘇蘇電話也沒有人接，肯定是晚上手機靜音了。
榮蘇蘇不會游泳，這個大家都知道，所以才能更著急。
園區沒有配置快艇，還要去市裏拉，現在天氣冷，水溫低，也沒有游泳足夠好的人可以下水去救人。
還沒有等她一一說清楚，只覺得一陣風從耳邊掠過，只聽“噗通”一聲，身邊那個高大的身影已經消失了。
團建就是休息，榮蘇蘇不是那種占用員工休息日來陪自己玩的老板，大家想幾點起就幾點起，所以她直接把手機調成了靜音，因為知道有人會起來看日出，所以晚上特意戴了耳塞，所以不管外面怎麽鬧騰，她還是睡得呼呼的。
這水屋就是不一樣，蕩蕩漾漾的，她原本還擔心自己睡不好，結果睡得好極了。
夢裏項目大賣，她大大大賺了一筆，得意洋洋的跟程淮安炫耀，而此時程淮安已經破產了，窮得叮當響，房子車子都賣了，慘兮兮的跟她借錢。
“榮蘇蘇，你行行好借我點兒錢吧。”程淮安胡子拉碴的，衣服上也滿是補丁。
“程淮安沒想到你也有求我的一天，哈哈哈！”
光鮮亮麗的榮女王極其大方的把一沓錢扔到那張俊臉上，哈哈大笑，摟著身邊的小帥哥別提多得意了。
不過帥哥不是嚴嘉瑜，榮蘇蘇還在想看來她也沒有多喜歡這個人啊。
只是這美夢沒有持續太久就被一陣巨大的聲響打斷了，一大早的，難道有人放煙花？她不耐的翻了個身，下一秒，眼罩耳塞就都被人拽走了。
榮蘇蘇睡眼惺忪的，因為美夢被打斷而怒火中燒，只不過在看清來人的時候，再大的怒氣也沒有了。
“外面下暴雨了？”她呆呆的問。
程淮安全身上下沒有一處幹爽的，濕的不能再透了，全身的衣物都貼在身上，單薄的衣料掩蓋不住他健碩的線條，看來最近這人也沒有放棄健身啊，只是為什麽一大早此人破門而入出現在她面前，不僅一腦袋的問號。
“你怎麽在這裏？”榮蘇蘇有些戒備的抱著被子，倒不是防著程淮安，她還穿著單薄的睡衣呢，晚上房間裏開著空調還暖洋洋的，這人一大早闖進來一身冷意，趕緊把被子往肩膀上提了提。
不過這舉動在程淮安眼中欲蓋彌彰，他再對榮蘇蘇有想法也不可能挑這個時候吧。
“榮蘇蘇，看看你腳底下！”他的聲音冷得不能再冷了。
這不看不要緊，一看水都快漫到床沿了，行李箱裏各種各項的物品都漂了起來，甚至程淮安的腳邊就是她的內衣！
“這怎麽了？”榮蘇蘇徹底懵了。
昨晚上她明明住的是水屋不是住在水上吧，怎麽一覺醒來周圍全是水啊！
榮蘇蘇不會游泳，再懵也發現事情不對勁了，警惕的往窗外看去，好家夥，她這哪還是在岸邊啊，簡直就是湖中心啊！
下意識的就摟住了程淮安的脖子，聲音也不自覺的發抖，上下牙直打架，“怎麽辦，我怎麽跑到湖中央了？”
這些水屋是為了吸引旅客的新創意，說白了都是違建，這種房子不結實不說，連地基都沒有，要是程淮安知道這玩意兒，是絕對不會允許園方這種行為的。
“別怕，快把衣服穿好。”他柔聲哄勸安撫。
溫香軟玉在懷，但是他可沒有什麽別的旖旎想法，榮蘇蘇最怕水了，此刻懷中的人瑟瑟發抖，一看就是害怕極了。
他身上全是濕的，太涼，榮蘇蘇是暖暖的，但是越是這樣他越不能抱著人，以防一冷一熱的，不然榮蘇蘇這小身板兒鐵定感冒。
“程淮安，怎麽辦啊？”榮蘇蘇的衣服都在行李箱裏，此刻都泡在水裏了，身上就一件睡衣，茫然的問。
等不及了，水再漫上來房子越來越重只會加速下沈，他們再想出去就晚了，程淮安一把抓起被子把榮蘇蘇一裹，一腳踹下門板，把人抱了上去。
榮蘇蘇小心翼翼的坐在窄窄的門板上，一動不敢動，身子下面就是蕩漾的湖水，縱然身上裹著棉被，但是全身上下還是涼颼颼的，門板起起伏伏，早就濕了，還好今天風平浪靜，不然她早掉水裏了。
“程淮安，你冷不冷？”榮蘇蘇問，聲音悶悶的，跟感冒一樣的鼻音。
冷，當然冷，這水太涼了，程淮安奮力的扶著門板，邊游邊奮力往前推，一大早的游了好幾公裏，縱然是他常年健身也體力不支，消耗太大，速度就慢了下來。
他搖搖頭，也不知道對方有沒有看見。
“謝謝你能來救我。”一行淚珠滑過臉頰，淹沒在無垠的湖水中，悄無聲息，榮蘇蘇哭了，眼淚啪嗒啪嗒的止不住掉下來。
她不是愛哭的人，好像從記事起就沒有怎麽哭過，大多數的眼淚好像都因為程淮安，因為他忽略自己，因為他和自己吵架了，因為他們離婚了。
沒人回答，她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程淮安可以不顧一切的來救她，她一直以為自己在他心中已經沒有那麽重要了。
程淮安來不及多想，也沒有力氣多想，水溫太低導致熱量消耗過快，每當他覺得自己要支撐不住了，都咬緊牙關，但是他要救的人是榮蘇蘇啊，絕不能讓榮蘇蘇有事，這個念頭就是他的精神支撐。
“放心，這點兒距離不算什麽。”他安慰道，也就還有一千多米，他看見有人下水了，是來接應他們。
“程總！榮總！”遠處一艘小快艇出現在他們視線中，越來越近，激起一條長長的水花，救生員在振臂高呼。
“程淮安，快看，船來啦！”榮蘇蘇驚喜的喊，一回頭，卻看到那張熟悉的面孔蒼白無比，猶如千山暮雪，青色的嘴唇微微上揚，虛弱的朝她一笑，她甚至來不及去抓不住程淮安的手，就眼見著他沈了下去。
“程淮安！”
***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他昏昏沈沈的，明知自己在夢中就是睜不開眼睛，他已經許久沒有休息過了，索性就放任自己睡一會兒吧，但是他好像聽到榮蘇蘇焦急的聲音。
“醫生，他怎麽還沒有醒啊？”榮蘇蘇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由於體力不支程淮安昏了過去，被救生員救起後就一直沒有醒過來。
“他就是太累了，加上還沒有退，別著急。”醫生解釋，也不是什麽大問題，還好年輕力壯，就是太累了需要休息靜養而已。
程淮安醒來時，第一個感覺是喉嚨幹得發痛，他費力地睜開眼，視線模糊了幾秒才逐漸清晰。陌生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手背上貼著輸液針。
然後他感覺到重量，榮蘇蘇趴在床邊睡著了，頭枕著手臂，濃密的睫毛下有著淡淡的青影，她的一只手還搭在他的被子上，指尖無意識地攥著被角。
程淮安靜靜地看著她，沒有動，窗外天色已暗，病房裏只開了一盞小夜燈，柔和的光線勾勒出她疲憊的側臉。他記得上次她這樣守著他，還是剛結婚那會兒他應酬喝酒喝到胃出血住院的時候。
他極輕地動了下手指，想去碰碰她的頭發，卻又停住，榮蘇蘇卻像是感應到什麽，猛地驚醒，擡頭對上他清醒的目光，她眼底瞬間湧上覆雜的情緒，擔憂，還有一絲他看不懂的懊悔。
“你醒了？”她的聲音有些沙啞，立刻起身去按呼叫鈴，又轉身倒水，動作有些匆忙，“有沒有哪裏不舒服？醫生說你體力透支，還有點炎癥，所以需要住幾天院觀察。”
她扶著他坐起來，將溫水遞到他唇邊，程淮安就著她的手喝了幾口，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她的臉。
“我睡了多久？”他的聲音比她還啞。
“兩天一夜了。”榮蘇蘇放下水杯，手指無意識地撚著被角，“餓不餓？我讓人熬了粥，一直溫著。”
程淮安搖了搖頭，他的視線落在她身上——她換了一身幹凈的衣服，但頭發隨意紮著，臉色也不太好。
“你呢？”他問，“有沒有受傷？著涼沒有？”
榮蘇蘇楞了一下，搖搖頭。“我沒事。”她垂下眼睛，“謝謝你，還好你來。”
後面的話她沒有說下去。
醫生進來檢查，確認他燒退了，身體仍需靜養，護士換完輸液袋後，病房裏又只剩下他們兩人。
一陣沈默，榮蘇蘇重新坐下來，這次坐在離床稍遠的椅子上，她的手指絞在一起，這是她緊張時的小動作。
“那個水屋…是違規建築。”她突然開口，聲音很低，“園區負責人已經被停職了，會全面整改。”
程淮安“嗯”了一聲。
又是一陣沈默。
“你怎麽會來濕地？”榮蘇蘇終於問出這個問題，“那麽早…”
程淮安看向窗外。“聽說你們在那裏團建。”
這個回答含糊，但他沒有解釋更多。
榮蘇蘇卻突然想起一件事——程淮安有嚴重的胃病，不能受涼。這麽冷的湖水…
“你的胃…”她脫口而出，“疼不疼？”
程淮安似乎有些意外她會問這個，他沈默片刻，才淡淡地說：“沒事。”
但榮蘇蘇看見他無意識按在胃部的手。
她站起來，從櫃子裏拿出保溫桶。“還是喝點粥吧，空著肚子更不好。”
她盛粥的動作嫻熟，避開了姜絲，程淮安不愛吃這個，曾經他們剛結婚時，他應酬多，她總是這樣為他準備宵夜。
程淮安看著她遞過來的粥碗，沒有立刻接。
“蘇蘇。”他叫她的名字，聲音極輕，“你沒事就好。”
就這麽簡單的一句話，榮蘇蘇卻覺得眼眶發酸，她急忙轉過身，假裝去放保溫桶。
“那天…你推著門板游了那麽遠…”她背對著他，聲音有些發抖，“為什麽不先上板子休息一下？門板應該能承受兩個人的重量…”
“你怕水。”程淮安簡單地說。
就因為這個，因為她怕水，所以他不敢冒險讓門板有任何不穩，寧可自己在冷水裏泡著。
榮蘇蘇深吸一口氣，把湧上來的情緒壓下去。
她回到床邊，接過空碗時，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他的指尖冰涼。
“冷嗎？”她問。
程淮安搖頭。
但她還是起身，又拿來一床被子，仔細替他蓋好，她的手輕輕拂過他肩膀時，能感覺到他瞬間的僵硬。
“程淮安。”她突然說，“對不起。”
他擡眼看著她，目光深邃。
“為什麽道歉？”
榮蘇蘇張了張嘴，卻不知該怎麽說。為離婚時的決絕？為這些年對他的誤解？為從未真正了解過他的付出？
最終她只是說：“為我之前…許多事。”
程淮安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那目光太過深沈，讓她幾乎承受不住。
“榮蘇蘇，你沒有什麽需要抱歉的。”
“你該回去休息了。”良久，他說，“讓齊碩來就好。”
榮蘇蘇搖頭：“我等你輸完液。”
她在椅子上重新坐下，態度堅決。
程淮安沒有再勸，他閉上眼，但榮蘇蘇知道他沒睡，他睡著時呼吸不是這樣的。
輸液管裏的藥液一滴滴落下，在寂靜的病房裏發出輕微的聲響。
榮蘇蘇看著他的臉，他瘦了很多，眼下有淡淡的陰影，她想起醫生說的話——“程先生身體透支嚴重，胃也不好，這次又受涼，要好好調養。”
她從未想過程淮安也會倒下，在她記憶裏，他永遠是那個無所不能的人。
可現在她知道了，他不是不會倒下，只是從不讓她看見。
就像當年離婚時，她只看見他的冷靜和幹脆，卻沒看見他簽字時微微發抖的手，那時她以為他是迫不及待要擺脫她。
“程淮安。”她輕聲喚他。
他睜開眼。
“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去濕地嗎？”她問。
程淮安的眸光微動。“記得，你非要坐那種小木船，結果暈船了。”
榮蘇蘇微微一楞。“你還記得？”
“嗯。”他簡短地應道。
她以為他早忘了。那些年的點點滴滴，她以為只有她一個人珍藏在記憶裏。
“其實…”她斟酌著詞句，“我一直想問你，當年為什麽同意離婚？”
問出這個問題，她幾乎屏住呼吸。
程淮安靜靜地看著她，目光裏有什麽東西在閃爍。就在她以為他不會回答時，他開口了。
“我們有場硬仗要打，把你摘出去，我更安心。”
“其實榮蘇蘇，我從來都沒有放棄你，其他人都是障眼法，迷惑敵人就要做全套。”
“我們早晚要覆婚的，不管有沒有其他人。”
什麽？！榮蘇蘇驚訝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盯著程淮安半天說不出話來。
“你，你...算計我！”
就這麽簡單，因為她想要自由，所以他給，但是短暫的而已。
榮蘇蘇覺得心口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氣得臉都紅了。
“別生氣，我可是剛救了你，讓你飄在水上，這可不是計劃內。”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調侃，又恢覆了那副從容淡定的模樣。
榮蘇蘇還想說什麽，但看著他疲憊的臉色，最終咽了回去。
“不久以後再次成為程太太的人，上來睡吧。”程淮安掀起被子的一角，卻被無情的拒絕了。
“呸！做夢吧。”她杏眼圓瞪。
程淮安沒有再說話，但呼吸平穩，這一次，他真的睡著了。
榮蘇蘇坐在黑暗中，看著他的睡顏，想起他沈入水前那個虛弱的微笑。
她終於明白，有些愛，他們真的說不清道不明了，這輩子她都要和程淮安糾纏下去，誰也放不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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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全公司上下都在忙舞者風華節目，終於圓滿的完成了，大家都特別辛苦，為了犒勞公司順利完成了第一個選秀節目的錄制，榮蘇蘇也自己掏腰包帶著全體員工到黎城濕地公園去度假。
都是年輕人玩起來也比較放松，各種游戲都踴躍參與，而且還可以帶家屬，不少人都帶了，嘰嘰喳喳的特別熱鬧，尤其是抽獎環節，三等獎是10部最新款的手機，大家知道三等獎的時候都驚呆了，這已經是大手筆了，不知道一等獎二等獎是多豐厚啊！
每個員工名字都放進小球中，由榮蘇蘇來抽取，現場揭曉。
“楊盈姍！”
“李媛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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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抽取到的幸運兒激動的擁抱住自己老板，榮蘇蘇有時雖然嚴厲但是對於員工福利那是真的沒得說，加班費也是頂格發，大家都喜歡跟著她幹。
二等獎是5臺筆記本電腦，一等獎一位，直接獎勵旅游費用報銷，員工都特別激動，抽中的高興，沒有抽中的就有些低落，都沒有就算了，但是一看拿到獎勵的人喜笑顏開，心裏就難免酸酸的。
“各位，咱們榮總是不是最愛員工的老板啊？”黃瑩瑩是主持人，在臺上領頭“起哄”。
“是！咱們榮總最大方！”眾人一聽，這是還有戲啊，紛紛大聲附和。
“咱們沒有抽中獎勵的員工榮總是不是也有獎勵啊？”
“榮總榮總。。。”大家開始歡呼雀躍。
怪不得大家都喜歡當老板呢，雖然事事操心，人也累，但是看到這麽多人支持自己的時候，一下子就有幹勁兒了。
“一人五千塊獎勵！”榮蘇蘇自豪的宣布。
全場鴉雀無聲，隨即爆發出巨大的歡呼聲，榮蘇蘇心裏別提多滿足了，最近的辛苦好像都不翼而飛。
晚上還有燒烤，因為高興，一興奮榮蘇蘇也跟著喝了點兒啤酒，臉上有些發燒，走路也輕飄飄的。
【玩得開心嗎？】晚上回到房間後，手機上提示音一響，收到了嚴嘉瑜的微信。
他本來這周是要飛過去和榮蘇蘇約會的，但是因為團建活動把他的時間占用了，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更何況他們都兩周沒有見面了，嚴嘉瑜嘆息，有個事業型的女朋友也挺苦惱的。
【只要給錢多，人人都高興。】榮蘇蘇開心的跟他分享今天的活動，這是她第一次親自帶隊出來，與員工打成一片，這種體驗自從大學畢業以後就再也沒有過了，雖然累點兒，但是心情超級好。
以前背靠程淮安，大家認可她是沖著背後這棵大樹，等她離婚後，一批老員工離職了，因為他們看好的從來不是榮蘇蘇這個人，現在這批人都是跟著她真真正正做出來項目的，在她心中才是真正的自己人。
【花了多少？我來補給你。】嚴嘉瑜回覆。
這話榮蘇蘇不愛聽了，雖然知道嚴嘉瑜是好意，但是她覺得這是對她的不認可。
【嚴老板，我又不缺錢。】
【你不用那麽累，我養你就行。】嚴嘉瑜還沒有察覺到榮蘇蘇那頭的情緒轉變，他雖然支持榮蘇蘇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但是以後總是大部分時間要回歸家庭的，他在外面努力賺錢就好了，當然希望自己的太太歲月靜好，不用太忙，不然榮蘇蘇跟著程淮安的時候養尊處優，跟著他以後卻辛苦工作，他臉上也無光啊。
【你其實不支持我做事業吧？】榮蘇蘇直接拋了直球過去，她和嚴嘉瑜沒有討論過這樣深層次的問題，本來她以為嚴嘉瑜給她出主意做節目是支持的，現在看來好像是她以為錯了。
這是捅了馬蜂窩了，榮蘇蘇有多麽重視個項目嚴嘉瑜是知道的，趕緊道歉。
【小的知錯了，堅決支持榮總事業，您大人大量，別跟小的一般見識。】
嚴嘉瑜和程淮安不一樣的地方就在於，他敏感的捕捉到榮蘇蘇的情緒，而且勇於道歉，不像某個人嘴比精鋼鉆還硬，讓他道歉真是比賣了公司還難。
【本宮原諒你了，罰你報銷來回路費吧。】榮蘇蘇也給了嚴嘉瑜一個臺階下，也許有的時候就是這樣，感情的維系就是你來我往，相互尊重與體諒，既然嚴嘉瑜已經低頭認錯了，她也不好再端著。
【下周我們也自己去濕地吧。】嚴嘉瑜發出邀請，他周五去北城開會，會議結束以後直接飛黎城。
【好啊。】榮蘇蘇答應的還是挺幹脆的，加上最近項目結束了，她也不需要錢了，程淮安那邊也識趣的不招惹自己，她也能專心致志的經營和嚴嘉瑜之間的感情了。
剛結束和嚴嘉瑜的聊天，就看見她的社交某書APP上有好幾個新增關註。
榮蘇蘇不是網紅博主，也從來不露臉，主要就是分享日常生活和美食，加她的人也不多，好幾年了也只有二三百關註而已，今天剛發完團建照片就加上好幾個，她還挺驚喜的。
一個個點開對方的頭像去看，其中一個關註者的IP竟然是宜城呢，那可是嚴嘉瑜的故鄉啊，頓時吸引了她的興趣。
關註者的昵稱是萬萬，頭像是背影，身材超好，也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用的網上的，只是點進去以後榮蘇蘇失望了，對方的號空空的，什麽分享也沒有。
而且對方還給她發私信：【仙女姐姐，你的生活好精彩啊。】
網絡世界中最難分辨真假，例如她都不知道對方是男是女。
【謝謝你的喜歡。】由於不知道對方的底細，榮蘇蘇也只能選擇這種安全的又禮貌的回應。
【請問姐姐經常住在滬城嗎？】對方幾乎是秒回。
【？？？】可能是自己經常分享的內容IP地址在滬城，所以對方這樣問。
【我是宜城人，也經常在滬城，有空可以約啊。】
榮蘇蘇！！！
大家現在網聊都這麽直白啊，還不知道是男是女呢就約，榮蘇蘇沒有再回覆，對方也沒有再繼續。
洗澡的時候她腦海中靈光一現，這人不會是嚴嘉瑜的媽媽吧，聽方耀珍的意思，這位阿姨可一點兒也不希望嚴嘉瑜和自己在一起的，難道是想偷偷摸摸的考察自己？
【你認識姓萬的朋友嗎？】榮蘇蘇本來想問嚴嘉瑜的，問題都打好了但是想了想又刪除了，管她是誰呢，她的分享裏又沒有不正常的，不怕人看。
她們住的不是高層酒店，而是一個個水上木制小房子，有點兒像隨波逐流的小船，踩上去有些晃，別有一番風味，是濕地公園的一大賣點，來體驗的人絡繹不絕，晚上雖然沒有什麽看點，畢竟現在城市裏早就看不到星空了，但是一到了早晨看日出，優勢就凸顯出來了。
晨曦初現，碧波上一輪新日，峰巒疊翠，日出的光芒映照在山頂上，猶如日照雪山，所有的疲憊仿佛都被這美景洗滌，倒的確讓人向往。
大家都在城市裏待久了，接觸大自然的機會少，看到日出自然都是激動的。
不少人起了個大早，就為了看湖上日出，但是最後日出沒有看成，卻遇到了另外一件讓人驚掉下巴的事情！
一大早，一輛低調的私家車勻速的往濕地公園中央心湖駛去，彎道的時候與一輛小皮卡擦肩而過，對方開得有些猛，差點兒蹭上。
程淮安皺眉，這裏的度假村是由黎明集團開發的，車子應該是工程車，這樣開顯然違規，必須讓負責人整改才行。
他一大早就從市區出發了，周末早晨人不多，但是也開了一個小時才到，反正榮蘇蘇也不會早起，快到景區了，程淮安也放慢了速度。
上次榮蘇蘇悄無聲息的跑去滬城他竟然是最後一個知道的，連家中的阿姨都提前知道，他還是從阿姨的口中得知，這讓程淮安有些不爽。
搬回來的好處就是新雇來的張阿姨是個喜歡熱鬧的人，沒兩天就和王阿姨打成一片，這讓程淮安挺滿意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雖然隔著一道墻，但是他也能最快的得到榮蘇蘇的行蹤，只不過現實執行起來和他的預期有一定的偏差，阿姨也會因為忘了匯報導致他沒能提前根據榮蘇蘇的安排進行布局。
“以後這種事情只要你得知，就要第一時間告訴我，一次1000，按月加在工資裏。”看來還是需要獎勵機制啊，不然阿姨幹活積極性不高。
因為自己的疏忽痛失1000塊錢的獎金，李阿姨也是痛心疾首，暗下決心要天天和王姐綁在一起，打聽榮小姐的各種消息，力爭一月賺程總幾萬塊錢。
“快去找救生員來啊！你看房子都漂哪兒去了！”黃瑩瑩的聲音尖細，揪著園區的人疾言厲色。
有幾個小夥子仗著游泳還不錯嘗試下水，但是她們習慣在泳池恒溫游泳的根本受不了戶外的湖水溫度，夜裏溫度低，現在太陽還沒有完全出來，水溫也遠遠達不到泳池的溫度，有人下去游了幾十米就受不了了。
“黃總，榮總電話還是打不通！”萌萌都快急哭了，老板肯定又把手機靜音了，剛才她們喊破了喉嚨也沒把老板喊醒。
“稍安勿躁，大家別急！”園區負責人接到了電話，說是園區周圍也沒有快艇，司機已經去海邊游艇俱樂部去借了。
“黃總，救生員還沒有上班呢，但是剛才已經有車去拉快艇了，而且房子都是木頭，一時半會兒不會沈的。”一個胖胖的中年男人滿頭是汗，也不知道是虛的還是嚇的。
“什麽時候能來啊？出了事你們擔得起嘛！”黃瑩瑩等人都火了，她們都火燒眉毛了，園區負責人還不緊不慢的。
還沒有走到湖邊呢，程淮安就聽到有人在吵鬧，一群人圍在園區負責人身邊，吵吵嚷嚷的。
“程總！程總！”黃瑩瑩一看見他就像是看見救星一樣，撇下負責人著急忙慌的跑過來了。
這人就是榮蘇蘇如今的左膀右臂吧，從黎暗集團跳槽走的，上來第一劍就砍向了老東家，大獲全勝，程淮安原本對此人沒有印象，還是前幾天從齊碩口中得知的。
“怎麽了？”他皺眉問，心下一沈，能讓黃瑩瑩找到他這裏來，難道榮蘇蘇有事？
“榮總的水屋漂走了！”黃瑩瑩帶了哭腔，手指向湖中心的一團小小的房子。
一大早她是被人砸門吵醒的，起來看日出的人沒看成日出，倒是發現榮總的水屋已經漂到湖中心去了，心湖面積大，這一夜漂出去了兩三公裏了，如今正孤零零的漂在水上呢。
問題是打榮蘇蘇電話也沒有人接，肯定是晚上手機靜音了。
榮蘇蘇不會游泳，這個大家都知道，所以才能更著急。
園區沒有配置快艇，還要去市裏拉，現在天氣冷，水溫低，也沒有游泳足夠好的人可以下水去救人。
還沒有等她一一說清楚，只覺得一陣風從耳邊掠過，只聽“噗通”一聲，身邊那個高大的身影已經消失了。
團建就是休息，榮蘇蘇不是那種占用員工休息日來陪自己玩的老板，大家想幾點起就幾點起，所以她直接把手機調成了靜音，因為知道有人會起來看日出，所以晚上特意戴了耳塞，所以不管外面怎麽鬧騰，她還是睡得呼呼的。
這水屋就是不一樣，蕩蕩漾漾的，她原本還擔心自己睡不好，結果睡得好極了。
夢裏項目大賣，她大大大賺了一筆，得意洋洋的跟程淮安炫耀，而此時程淮安已經破產了，窮得叮當響，房子車子都賣了，慘兮兮的跟她借錢。
“榮蘇蘇，你行行好借我點兒錢吧。”程淮安胡子拉碴的，衣服上也滿是補丁。
“程淮安沒想到你也有求我的一天，哈哈哈！”
光鮮亮麗的榮女王極其大方的把一沓錢扔到那張俊臉上，哈哈大笑，摟著身邊的小帥哥別提多得意了。
不過帥哥不是嚴嘉瑜，榮蘇蘇還在想看來她也沒有多喜歡這個人啊。
只是這美夢沒有持續太久就被一陣巨大的聲響打斷了，一大早的，難道有人放煙花？她不耐的翻了個身，下一秒，眼罩耳塞就都被人拽走了。
榮蘇蘇睡眼惺忪的，因為美夢被打斷而怒火中燒，只不過在看清來人的時候，再大的怒氣也沒有了。
“外面下暴雨了？”她呆呆的問。
程淮安全身上下沒有一處幹爽的，濕的不能再透了，全身的衣物都貼在身上，單薄的衣料掩蓋不住他健碩的線條，看來最近這人也沒有放棄健身啊，只是為什麽一大早此人破門而入出現在她面前，不僅一腦袋的問號。
“你怎麽在這裏？”榮蘇蘇有些戒備的抱著被子，倒不是防著程淮安，她還穿著單薄的睡衣呢，晚上房間裏開著空調還暖洋洋的，這人一大早闖進來一身冷意，趕緊把被子往肩膀上提了提。
不過這舉動在程淮安眼中欲蓋彌彰，他再對榮蘇蘇有想法也不可能挑這個時候吧。
“榮蘇蘇，看看你腳底下！”他的聲音冷得不能再冷了。
這不看不要緊，一看水都快漫到床沿了，行李箱裏各種各項的物品都漂了起來，甚至程淮安的腳邊就是她的內衣！
“這怎麽了？”榮蘇蘇徹底懵了。
昨晚上她明明住的是水屋不是住在水上吧，怎麽一覺醒來周圍全是水啊！
榮蘇蘇不會游泳，再懵也發現事情不對勁了，警惕的往窗外看去，好家夥，她這哪還是在岸邊啊，簡直就是湖中心啊！
下意識的就摟住了程淮安的脖子，聲音也不自覺的發抖，上下牙直打架，“怎麽辦，我怎麽跑到湖中央了？”
這些水屋是為了吸引旅客的新創意，說白了都是違建，這種房子不結實不說，連地基都沒有，要是程淮安知道這玩意兒，是絕對不會允許園方這種行為的。
“別怕，快把衣服穿好。”他柔聲哄勸安撫。
溫香軟玉在懷，但是他可沒有什麽別的旖旎想法，榮蘇蘇最怕水了，此刻懷中的人瑟瑟發抖，一看就是害怕極了。
他身上全是濕的，太涼，榮蘇蘇是暖暖的，但是越是這樣他越不能抱著人，以防一冷一熱的，不然榮蘇蘇這小身板兒鐵定感冒。
“程淮安，怎麽辦啊？”榮蘇蘇的衣服都在行李箱裏，此刻都泡在水裏了，身上就一件睡衣，茫然的問。
等不及了，水再漫上來房子越來越重只會加速下沈，他們再想出去就晚了，程淮安一把抓起被子把榮蘇蘇一裹，一腳踹下門板，把人抱了上去。
榮蘇蘇小心翼翼的坐在窄窄的門板上，一動不敢動，身子下面就是蕩漾的湖水，縱然身上裹著棉被，但是全身上下還是涼颼颼的，門板起起伏伏，早就濕了，還好今天風平浪靜，不然她早掉水裏了。
“程淮安，你冷不冷？”榮蘇蘇問，聲音悶悶的，跟感冒一樣的鼻音。
冷，當然冷，這水太涼了，程淮安奮力的扶著門板，邊游邊奮力往前推，一大早的游了好幾公裏，縱然是他常年健身也體力不支，消耗太大，速度就慢了下來。
他搖搖頭，也不知道對方有沒有看見。
“謝謝你能來救我。”一行淚珠滑過臉頰，淹沒在無垠的湖水中，悄無聲息，榮蘇蘇哭了，眼淚啪嗒啪嗒的止不住掉下來。
她不是愛哭的人，好像從記事起就沒有怎麽哭過，大多數的眼淚好像都因為程淮安，因為他忽略自己，因為他和自己吵架了，因為他們離婚了。
沒人回答，她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程淮安可以不顧一切的來救她，她一直以為自己在他心中已經沒有那麽重要了。
程淮安來不及多想，也沒有力氣多想，水溫太低導致熱量消耗過快，每當他覺得自己要支撐不住了，都咬緊牙關，但是他要救的人是榮蘇蘇啊，絕不能讓榮蘇蘇有事，這個念頭就是他的精神支撐。
“放心，這點兒距離不算什麽。”他安慰道，也就還有一千多米，他看見有人下水了，是來接應他們。
“程總！榮總！”遠處一艘小快艇出現在他們視線中，越來越近，激起一條長長的水花，救生員在振臂高呼。
“程淮安，快看，船來啦！”榮蘇蘇驚喜的喊，一回頭，卻看到那張熟悉的面孔蒼白無比，猶如千山暮雪，青色的嘴唇微微上揚，虛弱的朝她一笑，她甚至來不及去抓不住程淮安的手，就眼見著他沈了下去。
“程淮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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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他昏昏沈沈的，明知自己在夢中就是睜不開眼睛，他已經許久沒有休息過了，索性就放任自己睡一會兒吧，但是他好像聽到榮蘇蘇焦急的聲音。
“醫生，他怎麽還沒有醒啊？”榮蘇蘇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由於體力不支程淮安昏了過去，被救生員救起後就一直沒有醒過來。
“他就是太累了，加上還沒有退，別著急。”醫生解釋，也不是什麽大問題，還好年輕力壯，就是太累了需要休息靜養而已。
程淮安醒來時，第一個感覺是喉嚨幹得發痛，他費力地睜開眼，視線模糊了幾秒才逐漸清晰。陌生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手背上貼著輸液針。
然後他感覺到重量，榮蘇蘇趴在床邊睡著了，頭枕著手臂，濃密的睫毛下有著淡淡的青影，她的一只手還搭在他的被子上，指尖無意識地攥著被角。
程淮安靜靜地看著她，沒有動，窗外天色已暗，病房裏只開了一盞小夜燈，柔和的光線勾勒出她疲憊的側臉。他記得上次她這樣守著他，還是剛結婚那會兒他應酬喝酒喝到胃出血住院的時候。
他極輕地動了下手指，想去碰碰她的頭發，卻又停住，榮蘇蘇卻像是感應到什麽，猛地驚醒，擡頭對上他清醒的目光，她眼底瞬間湧上覆雜的情緒，擔憂，還有一絲他看不懂的懊悔。
“你醒了？”她的聲音有些沙啞，立刻起身去按呼叫鈴，又轉身倒水，動作有些匆忙，“有沒有哪裏不舒服？醫生說你體力透支，還有點炎癥，所以需要住幾天院觀察。”
她扶著他坐起來，將溫水遞到他唇邊，程淮安就著她的手喝了幾口，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她的臉。
“我睡了多久？”他的聲音比她還啞。
“兩天一夜了。”榮蘇蘇放下水杯，手指無意識地撚著被角，“餓不餓？我讓人熬了粥，一直溫著。”
程淮安搖了搖頭，他的視線落在她身上——她換了一身幹凈的衣服，但頭發隨意紮著，臉色也不太好。
“你呢？”他問，“有沒有受傷？著涼沒有？”
榮蘇蘇楞了一下，搖搖頭。“我沒事。”她垂下眼睛，“謝謝你，還好你來。”
後面的話她沒有說下去。
醫生進來檢查，確認他燒退了，身體仍需靜養，護士換完輸液袋後，病房裏又只剩下他們兩人。
一陣沈默，榮蘇蘇重新坐下來，這次坐在離床稍遠的椅子上，她的手指絞在一起，這是她緊張時的小動作。
“那個水屋…是違規建築。”她突然開口，聲音很低，“園區負責人已經被停職了，會全面整改。”
程淮安“嗯”了一聲。
又是一陣沈默。
“你怎麽會來濕地？”榮蘇蘇終於問出這個問題，“那麽早…”
程淮安看向窗外。“聽說你們在那裏團建。”
這個回答含糊，但他沒有解釋更多。
榮蘇蘇卻突然想起一件事——程淮安有嚴重的胃病，不能受涼。這麽冷的湖水…
“你的胃…”她脫口而出，“疼不疼？”
程淮安似乎有些意外她會問這個，他沈默片刻，才淡淡地說：“沒事。”
但榮蘇蘇看見他無意識按在胃部的手。
她站起來，從櫃子裏拿出保溫桶。“還是喝點粥吧，空著肚子更不好。”
她盛粥的動作嫻熟，避開了姜絲，程淮安不愛吃這個，曾經他們剛結婚時，他應酬多，她總是這樣為他準備宵夜。
程淮安看著她遞過來的粥碗，沒有立刻接。
“蘇蘇。”他叫她的名字，聲音極輕，“你沒事就好。”
就這麽簡單的一句話，榮蘇蘇卻覺得眼眶發酸，她急忙轉過身，假裝去放保溫桶。
“那天…你推著門板游了那麽遠…”她背對著他，聲音有些發抖，“為什麽不先上板子休息一下？門板應該能承受兩個人的重量…”
“你怕水。”程淮安簡單地說。
就因為這個，因為她怕水，所以他不敢冒險讓門板有任何不穩，寧可自己在冷水裏泡著。
榮蘇蘇深吸一口氣，把湧上來的情緒壓下去。
她回到床邊，接過空碗時，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他的指尖冰涼。
“冷嗎？”她問。
程淮安搖頭。
但她還是起身，又拿來一床被子，仔細替他蓋好，她的手輕輕拂過他肩膀時，能感覺到他瞬間的僵硬。
“程淮安。”她突然說，“對不起。”
他擡眼看著她，目光深邃。
“為什麽道歉？”
榮蘇蘇張了張嘴，卻不知該怎麽說。為離婚時的決絕？為這些年對他的誤解？為從未真正了解過他的付出？
最終她只是說：“為我之前…許多事。”
程淮安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那目光太過深沈，讓她幾乎承受不住。
“榮蘇蘇，你沒有什麽需要抱歉的。”
“你該回去休息了。”良久，他說，“讓齊碩來就好。”
榮蘇蘇搖頭：“我等你輸完液。”
她在椅子上重新坐下，態度堅決。
程淮安沒有再勸，他閉上眼，但榮蘇蘇知道他沒睡，他睡著時呼吸不是這樣的。
輸液管裏的藥液一滴滴落下，在寂靜的病房裏發出輕微的聲響。
榮蘇蘇看著他的臉，他瘦了很多，眼下有淡淡的陰影，她想起醫生說的話——“程先生身體透支嚴重，胃也不好，這次又受涼，要好好調養。”
她從未想過程淮安也會倒下，在她記憶裏，他永遠是那個無所不能的人。
可現在她知道了，他不是不會倒下，只是從不讓她看見。
就像當年離婚時，她只看見他的冷靜和幹脆，卻沒看見他簽字時微微發抖的手，那時她以為他是迫不及待要擺脫她。
“程淮安。”她輕聲喚他。
他睜開眼。
“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去濕地嗎？”她問。
程淮安的眸光微動。“記得，你非要坐那種小木船，結果暈船了。”
榮蘇蘇微微一楞。“你還記得？”
“嗯。”他簡短地應道。
她以為他早忘了。那些年的點點滴滴，她以為只有她一個人珍藏在記憶裏。
“其實…”她斟酌著詞句，“我一直想問你，當年為什麽同意離婚？”
問出這個問題，她幾乎屏住呼吸。
程淮安靜靜地看著她，目光裏有什麽東西在閃爍。就在她以為他不會回答時，他開口了。
“我們有場硬仗要打，把你摘出去，我更安心。”
“其實榮蘇蘇，我從來都沒有放棄你，其他人都是障眼法，迷惑敵人就要做全套。”
“我們早晚要覆婚的，不管有沒有其他人。”
什麽？！榮蘇蘇驚訝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盯著程淮安半天說不出話來。
“你，你...算計我！”
就這麽簡單，因為她想要自由，所以他給，但是短暫的而已。
榮蘇蘇覺得心口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氣得臉都紅了。
“別生氣，我可是剛救了你，讓你飄在水上，這可不是計劃內。”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調侃，又恢覆了那副從容淡定的模樣。
榮蘇蘇還想說什麽，但看著他疲憊的臉色，最終咽了回去。
“不久以後再次成為程太太的人，上來睡吧。”程淮安掀起被子的一角，卻被無情的拒絕了。
“呸！做夢吧。”她杏眼圓瞪。
程淮安沒有再說話，但呼吸平穩，這一次，他真的睡著了。
榮蘇蘇坐在黑暗中，看著他的睡顏，想起他沈入水前那個虛弱的微笑。
她終於明白，有些愛，他們真的說不清道不明了，這輩子她都要和程淮安糾纏下去，誰也放不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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