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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劫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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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劫一場

海面被大片陰影吞噬,似乎聽到某種召喚浪花激起十長高的水墻,如大鯤飛躍跌進深淵。

轟隆——

巨響的嘯聲瞬間摧毀了陣圖一半,星君被甩出幾丈外捂著胸口噴出一口血,擡頭見海面驀地陷進去,海水轟隆隆倒進去,地面緊跟著崩裂!

狂風吹得頭皮發麻,沒剎住腳的前排幾百個天兵被這突如其來的氣流無情地卷進去,頃刻消失在水渦中,還沒來得及往後退,無數黑影自漩渦中心沖天而齊,幾乎占據整個視線。

白影前腳止步,身後的一片屍傀無聲地結集於其身後,化作一片森嚴的陣列。

天幕下黑影幾近要隱身,鴉青色水柱還在飛旋吞著地面,巨大的引力幾乎頂開了法陣的威力。

為首的南渡側過身,緩擡起眼,兩只瞳孔驟然轉為血紅色,其身後的黑影齊刷刷亮起無數猩紅的獨眼!

一道聲音穿過空切切的風沈沈壓來,“你為什麽在這裏。”

沈萬竹負手,拇指輕輕摸著長槍,語氣不帶一絲起伏,“送你一趟。”

“跟我回去,這裏的人我都會放過。”南渡眨眼間瞳色褪去血色,他往前毅然伸出了手。

梨見微見此情況心裏都為彼此捏把汗,但此時沈萬竹異常平靜的情緒顯然不需要她再去叮囑什麽。

“南渡,我們之間的帳了結吧。”沈萬竹恍然往前邁開步,“既然是私人恩怨也就沒必要把這些人扯進來,但你如果非要下殺手我當然也不會考慮給你留全屍。”

南渡看著人慢慢靠近,好似一把刀也跟著靠近的腳步一點點往身上捅。

“沈萬竹,我說過等事情解決了我會親手把命送到你手上。”南渡咽了口水,沖淡了喉嚨的鹹味,“你連這點時間都不能留給我嗎?”

“對。”沈萬竹垂手,握緊了明夷,“我一刻都見不得你活著。”

“哈哈哈哈哈哈哈。”南渡忽而大笑起來,空蕩蕩的半空中顯得突兀又淒冷,眼角恍然劃出一道血痕,“我知道像我們這樣的人沒有必要再給彼此什麽期望了。沈萬竹,如果張連民沒有死,你還會殺了我嗎?”

明夷撐起殘陣,在海面建起一座水牢將身後的大軍強硬隔開。

兩股靈力猛烈地撞在一處,陣外的人只能看著陣裏閃來閃去的影子推斷誰更占上風,但十來招過去仍不見兩頭勢力有一個洩氣。

轟!

擠壓在一處的靈力兩方都不能壓制嘩然從中間崩裂反撲向陣墻,整個水牢陡然墜落一丈!

梨見微飛到了地面扶起元氣大傷的星君,這裏風速遠遠大於上空,兩人都只能貼著耳朵說話,“我們現在趁機把這些屍傀收拾了!”

星君嘴裏一片苦腥,往邊上呸了兩下道,“這些屍傀裏面只有一個是母體,我們只能找到它,不然怎麽殺都殺不完!”

一聲令下,大軍沖向海面,大戰一觸即發,不一會大火燎過屍傀,無數身影如斷翅之鳥從高空墜落,江面沸騰如火燒起的滾湯,浪花一翻即刻被埋沒不見蹤跡。

狂風裹挾著海水與外面交鋒的嘶吼聲重重拍在陣上,鹹腥的海水時不時滴流進唇間,長槍一抖,流光瞬間纏繞槍身,沈萬竹踏步突進,槍尖直刺心口,一寸處被對方扇面抵住!

錚——

迸發出一陣刺眼的碎光,火星子直撲兩人眼睛,歸藏忽然感應到什麽開始低鳴,沈萬竹直接劃開扇面,滋啦一下火星子橫切過中間。

扇子直接從南渡那裏脫手纏上沈萬竹,長槍撤回半寸,一個旋身直接槍尖打在扇柄將其扔回主人手裏!

浪花再一次撲進陣裏被明夷一道力砸回海面,轟隆一聲濺濕了袍尾,沈萬竹長槍一抵腳下的陣圖,伴隨著一道環身切開的綠光,漩渦如砸進巨物海水頓時漲高如天幕剎那間罩住法陣!

水重重砸向南渡在的那一側,水牢因為重量直接傾斜過去,沈萬竹趁機抄起搶閃進前掃向對方下盤,鐵扇飛旋間將水向四周打散,再一次強硬地抵住槍尖!

兩人渾身澆濕,火星跳到身上都不覺燙,沈萬竹手指一攏,散出去的水再次聚攏隨著拳頭砸過去,隨即一個重力將人砸在陣壁上。

南渡捂著胸口緩緩著地,招招沖著斃命來讓人躲都躲不及,他一把撩過貼在臉上的發絲,“攻擊這裏死不了人。”

扇子通身泛起血光,一瞬間法陣被頂開一圈,同時外圍的屍傀嘶吼聲響徹雙耳,戾氣供養下法力迅速增長,屍傀抓狂一般撲向法陣!

腳下一滑,明夷隨即從扇下脫身扶住了人,手指觸碰到後沈萬竹才清醒過來一般晃了晃腦袋,這股戾氣很大程度上會影響到他的神智,如此下去瘋的不是他就是南渡,而失控的南渡比現在難對付。

南渡捏住了扇柄,唰地展開,扇面亮起一串符文,散開的符文讓法陣忽明忽暗。

“你想逃?”從交手到現在南渡都在擋招,只有這一次是主動攻擊。

南渡冷聲說,“不可以嗎?”

說話間又一道巨浪撞在底部,整個空間再次劇烈搖晃,槍尖在手心劃開一道口,一滴滴血珠隨即落在陣圖上,法陣再次泛起明光,沈萬竹握拳,血水流的更加迅速,陣圖煥然一新充斥著同樣的戾氣。

那就看看誰更擅長詭術。

梨見微奮力抓捕破壞陣圖的屍傀,誰知手碰到屍傀的一瞬被燙得一激靈,再看被改了的陣圖氣不打一處來,“你是蠢到要跟他同歸於盡嗎?!趕緊撤手!”

而陣內原本互斥的靈力已經渾然成一體同樣程度反噬裏頭的人。

即便梨見微和星君怎麽重新補陣都無濟於事,費時費力半個時辰卻只能眼睜睜看著水面被戾氣染紅,血光倒映,屍傀一個個長出了腐肉,一股刺鼻的腥味滿天飄。

兩人都被反噬得遍體傷痕,露空的皮膚上都是血塊,方寸空間內浪濤聲、風聲、廝殺聲在這一刻無限拉長。

血黏在額角,沈萬竹每次施法動手眼前都會短暫見黑,只能靠手中的明夷穩心神,在鐵扇掃過下巴的一刻恍然瞥見反光中自己一雙紅瞳!

南渡急促地喘著氣,沈萬竹的身體一旦受戾氣反噬他會更加失控,視線模糊的同時體內正有一把火燒著,需要吸食到更多的血,如果不及時從這裏逃出去會更加糟糕,他擡手抓了把臉,“萬竹我喘不過氣,放我出去好嗎?”

得來的只有被打回來的歸藏,以及一聲冷笑。

“不是你無所謂反噬嗎?”望見還強勢擋在人前的歸藏,沈萬竹擡手取下簪子,憎惡地砸了過去。

珰——

砸在扇面的簪子並未碎裂,發出一道脆響,比之一切嘈雜聲都顯得薄弱無力,卻震得南渡按胸口的指節發麻,眼前發黑。

好似有什麽東西明明要生出來卻被生生撕裂。

法陣靈力盡數被吸進手心,覆身在上的屍傀倏地突破了陣壁,還未及觸碰到人通通撲空,陣圖頹然坍塌,漩渦迅速往上沖擊如一只魔爪從腳底鉆來。

海風刮得發絲狂舞,手中的明夷絲毫不受影響直直擦著火刺向那一抹白影!

“沈萬竹!!”梨見微撲過去被嗆了一口水,好在佩劍迅速接住了她翻過浪花,遠遠地看見黑影穿過浪花閃過去。

只見人如一道墨色閃電掠過海面,所過之處翻湧的波濤驟然凝固成猙獰的冰雕,整個漆黑的海面在呼吸之間化作一片死寂的冷白色冰原!

南渡抽了一口細微的氣,很慢,臉上不見痛苦。他垂著眼,目光靜默地落在眼前人臉上。

握槍的手繃得發青,沈萬竹看著冰面上蔓延的血跡,同樣聽見南渡極輕的呼吸聲。

結束了。

明夷化作指環回到指間,失去支撐的南渡身形一晃,膝蓋重重抵在冰面上,徹底跌進沈萬竹的視線中。

符文加持下靈臺處被捅開一個窟窿,生命正隨靈力一點點往外流逝。

一股強烈的惡心感直沖頭頂,沈萬竹只得緩緩蹲下,看見南渡慘白的臉與唇邊的血他口中不受控制地湧出唾液,咽了幾次,反而嗆得喉嚨發緊。

南渡張了張嘴,血線連著冰面,想說出口的話被不斷外湧的血截斷。

餘光裏,沈萬竹的手正繞向他腦後。

發絲忽地一松——沈萬竹抽回了那根手繩,柔順的發絲從他指縫間一寸寸滑走。

“不要……”南渡擡起手,徒勞地想掏盡口中的血塊卻只抹得下巴一片狼藉,直到口中再無阻礙,才喘著一絲殘氣開口:“只有這個了……不要……”

沈萬竹手指收緊,幾乎將手繩嵌入掌心。

南渡用盡餘力擡手,指尖觸碰到銅錢一角。

沈萬竹還是松了力,卻見那手指恍然如流沙逸散,幾乎是眨眼的功夫,人影散作一抹碎光。

手繩還沒脫離一寸高又落回手心。

視線落空間沈萬竹驀然攏緊手指,只喃喃回了一句:“不會。”

如果張連民沒有死,我們之間本不必至此。

他將手繩攥得死緊,指甲陷進皮肉,須臾後還是擡手捂住了眼,淚水如串線止不住地從指縫間湧出。

天地間仿佛只餘他一人泣不成聲。

嘩啦——

冰層轟然迸裂,海面解凍的瞬間將人拖入深淵。

月光被拉成一道細線,最終吞沒於無盡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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