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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夢歸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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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夢歸寂

“沒感覺。”沈萬竹又補了一句,“冷到沒感覺。”

“過來。”南渡說。

沈萬竹頗為詫異地眨了眨眼,只見南渡毫無征兆地一只膝蓋觸地,寬袖一張開,緊接著是堅實的胸腔,以及撲鼻的草香。

身體解凍的同時觸感一點點真實起來,兩只耳朵蹭在一處,沈萬竹感覺到後腰被南渡寬大的手牢牢按著,他人是往後仰的支點幾乎都落在了南渡身上。

“這些天還在生氣嗎?”南渡鼻頭蹭了蹭沈萬竹的脖子,聲音悶悶的。

沈萬竹忽然兩手一抓南渡的肩膀將人拉開,“你居然還是先發制人了?”

南渡嘴角一點沒有上揚的痕跡,語氣裏沈萬竹卻聽出來了點軟,“在想一些事。”

“我沒想到有一天我會用‘沈默寡言’這四個字來形容你。”剛才沈萬竹完全被動,他現在被南渡的身體餘溫‘弄醒’了,這筆賬不能這麽糊塗算過去。

“我只是少跟你說兩句話你就生氣?”南渡一揚眉,一副錯不在我的理直氣壯。

沈萬竹想也不想道:“我這人就這樣,習慣的東西有了變動就不樂意,你一副老死不相往來的樣子看著讓人窩火。”

說完自己在腦子裏念了一遍,的確是這樣意思沒有含糊,沈萬竹確實憋著一股氣,只是正事壓在上面,沒有多少精力留給自己的情緒,現在暫時被擱置在這裏,個人情緒就大過了天。

南渡似乎在琢磨這句話,他睫毛輕扇了扇,“怎麽,你出氣的方式就是把人揍一頓?”

“是。”沈萬竹放下手,南渡醒過來後他好像從那些渾濁恐慌中抽出身,一切變得沒那麽抗拒。

南渡扶在沈萬竹後腰的手還沒撤走,就這姿勢道:“還是留點精力吧,出去再來。”

沈萬竹心思已經從打人出去到了另一個境界,他想起張連民的話,‘很近了’,那現在是不是更近了,他不禁好奇多近才能認清自己的心思。

從前所有心動都在一念之間,一個瞬間他不用去證實這一刻心臟跳動的真實,他明確知道那是喜歡,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心思也有捉摸不透的時候。

南渡看出他在出身,戳戳後腰,“想什麽呢?”

沈萬竹垂眼看他,幾乎是沒有一點猶豫,毅然決然道:“像剛才那樣,再抱我一次。”

心跳,他知道心跳騙不了人,如果那天在啞海是太過緊張,那此刻的他已經很清醒,加上現在冷,心臟都活躍不了,剛才那一下可能身體凍僵了反應遲緩,再來一次,一切都會明了。

南渡不見有動作,他現在是仰頭的姿勢,怔怔看了許久。

就在沈萬竹準備再不要臉地命令一次時,南渡一手按住了他的脖子,一手環緊他的腰,把沈萬竹整個上半身完全摟進懷裏。

由於力度太大沈萬竹的下巴磕在南渡鎖骨上,他到抽一口氣發現胸腔裏的氣正在被南渡一點點擠出來,他要被纏窒息了。

南渡掐他的後頸,雙唇貼過沈萬竹的耳朵,“聽到了嗎,你的心跳聲。”

砰。

砰砰。

……

作為當事人的沈萬竹當然是兩只耳朵都聽到了,他的心臟咚咚震響,每一下清晰得要撞破肋骨。

原來已經近了。

“我要喘不過氣了!”沈萬竹不是惱羞成怒是真被勒得難受,他推開南渡,逃脫出這個要窒息的擁抱,又輕咽了口氣,目光在南渡這張臉上梭巡。

他居然真看上南渡了,怎麽會出這麽大的意外!

南渡清楚看到沈萬竹兩眼睛裏滿滿的不可置信,他鼻子禁不住一聲哼,“你是看上我了吧?”

“…………”

沈萬竹放松眼皮,他有這麽明顯麽?

南渡反而鎮定自若,仿佛這結果已經在預料之內,他挪開按沈萬竹脖子的手自然地搭在一邊腰側,“所以中書君準備好道情的話了嗎?我不要念過的。”

念過的詞不就是當時誤說給南渡的詞,沈萬竹深知不能被南渡的節奏帶走所以努力去找原本的情緒狀態,“從這裏出不去你就等著聽我的遺言吧。”

“哈哈哈。”南渡嘴角自然地上揚,眼裏那點暖意漾開,“看到頭頂的那雪花印記了嗎,它的六個冰晶枝代表六個時辰,等它完全消失我們就能出去。”

沈萬竹擡頭去看,已經少了四條,他在這裏居然熬了這麽久,下一瞬就不滿道:“那你怎麽不早點說?”

雖然他並不覺得他們會交代在這裏,但知道了至少不用焦急有個盼頭,南渡不告訴自己難不成是喜歡看他焦灼的樣子?

南渡道:“因為我也是剛剛推測出來的,並且確定宮月沒有想把我們怎麽樣,一來這裏沒有任何可以攻擊我們的東西,六個時辰也不會凍死人,二來三個主枝消失也沒有出現機關。”

“宮月把我們困在這裏拖延時間,他精心算計跟到這裏但逃離的手段卻拙掠,顯然是沒抱瞞過我們的希望,說明他拖延時間想辦這個事情已經十萬火急而且不能失敗,堵上一切到底如果不是為了幫身後的人把懷瑯放出去那能是為了什麽,明明可以自行去解決卻偏偏選擇在這裏暴露,那就是這件事跟地府有關,到底會是人還是物。”

“如果不是懷瑯這裏還能有什麽值得他去這麽做的?”

“所以你一點辦法不想就是因為宮月想辦的這件事就算辦成了對你也沒有影響?”沈萬竹明白過來,南渡說的對,地府裏不會發生比把懷瑯放出去更大的事,“希望他幹的事不至於罪無可恕。”

“短短幾天沒想到你對他還挺看重?”

沈萬竹道:“也許是眼緣吧,他看起來不像是個窮兇極惡的人,自身修為差點卻沒有執著於名利,這樣的人能為什麽利益當這個眼線。會不會是有他的哪個重要的人落在那些人手裏從而受了威脅?”

“不會,如果受威脅他的任務只會是放走懷瑯,我看宮月的動機完全是自己的私事,而這個私事可能有把柄落在那些人手裏,目前獸根這件事上除了放出封禪的消息外沒有一樣疑點跟他有關。”

“那就是這個私事倒行逆施才有把柄可以用來威脅。”沈萬竹歪頭打了個兩個噴嚏。

“你放心,地府幾百年來一直被盯著,無論上面發生了什麽上天庭都會第一個察覺,沒有你我他們也能找出人應急。”南渡輸了點靈力在手上,“你還是想想你的開場詞?”

聊起公事兩個人腦子一個比一個轉得快,話題突然終止沈萬竹沒有南渡這麽快的反應力,發神時覺得身上一點點暖和了起來,“你學的什麽功法可以百毒不侵?”

這裏冷得沈萬竹就差牙關打顫,南渡身上確留著舒服的熱氣。

“我說過我什麽都學,以後為你上刀山下火海都不會喊一句苦。”

沈萬竹沒有一兩句輕浮話就覺得不耐煩,反而覺得親切,這麽不正經的南渡才是他認識的南渡啊,還真是被磨出脾氣了,正經的南渡讓他想用拳頭伺候。

“我沒有什麽刀山火海可以讓你下的。”沈萬竹意識過來現在這個姿勢實在奇怪,他要往後挪開,但因為南渡不撒手原本在腰的手因為他這一挪直接到了屁股,像讓人捧著自己屁股似得他又挪回原位,“你怎麽不撒手?”

“我以為你拿我手暖身體呢。”

“……”

“我一直覺得你是個敢作敢當的人。”南渡開始他的套話計劃,神情嚴肅起來。

沈萬竹不自覺跟著認真,“所以呢?”你有什麽需要我要‘當’的。

“過往你的所有情史你都會即刻出手不躲不藏。”南渡輕皺眉,似乎確實很不解,“到我這兒你怎麽還扭捏起來了,我與他們有什麽不同?”

沈萬竹這回腦子倒是機靈,這南渡擱這兒埋陷阱呢,這個問題回答‘有’,那好像在說你對我來跟我以往接觸過的所有人不同,這樣讓人倒牙的話他講不來,說‘沒有’也是變相承認自己已經把他當成想要交往的人。

所以沈萬竹的回答是:“你從哪裏總結的‘都’?我過往如何你怎麽知道?”

這問題對南渡小菜一碟,“我就是見過。”

沈萬竹覺得他在耍字眼,不過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他把話題主動權捏到了手裏,“你對那些小徒弟表達愛意的方式是冷臉欲拒欲還的態度?”

養那麽多可愛的弟子沈萬竹也瞧見南渡給他們一個好臉色。

“我對我看上人的態度取決於那個人。”南渡扶在腰側的手突然往前一按,沈萬竹跌坐的同時順勢壓了上去,鼻尖就差一寸就要戳中沈萬竹的臉,“好好看看我。”

沈萬竹倒是看得很認真,現在問他一只眼睛有幾根睫毛都能回答,他見過漂亮的人不少,有些一眼驚艷,有些耐人尋味,南渡不能歸於任何一個,因為他屬於兩者,這張臉第一眼驚艷看久了也不會膩。

“喜歡嗎?”

南渡問得有些奇怪,在沈萬竹聽來這句話好像不像在問他喜不喜歡這個人,而像問喜不喜歡這張臉,可這張臉不就是一個人所屬品?

沈萬竹不知道怎麽回答更準確,有見色起意的部分也有日久生情的部分,轉而被一種熟悉的情緒代替——洩氣。

人的精氣神有限,在一種事情上總碰壁再勇敢的人也會生出縮頭的想法,感情這條路上沈萬竹屢戰屢敗屢敗屢戰,現在放在南渡身上的這份感情到底有多少個心氣可以供南渡來揮霍。

“跟我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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