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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人喪不殊途(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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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人喪不殊途(七)

三個喪屍的離開,令車內瞬間就安靜了下來。

江楓把縮進袖子裏的手掌伸出來,肉粉色的疤痕擦著他襯衫上的線頭緩慢暴露在視野中,他的眸色閃過一抹厭惡,不知道想到了什麽,那對晶瑩如葡萄的眼珠也晦暗了不少,失去了本有的光彩......

醫院門口的保安臉上掛著一個十分顯眼的牙印,從東南門游蕩到正門,又從正門晃悠至東南門。

哪怕是失去了思維和理智,身體依舊靠著慣性在重覆著自己日覆一日的工作。

江楓緩緩閉上雙眼,輕嘆道:“末世來了。”

說完,他嗤笑了一聲,嘴角勾出一抹譏諷的弧度:“白費了,都白費了......”

都說窮山惡水出刁民,這話真是半點水分都不摻。

他就是出生在一個貧困落後的山村,父親酗酒家暴,母親在他三歲的時候逃跑了,再沒回來過。

如此又過了三年,他爸有一次喝多後睡在了路邊,正值冬季,他的屍體被大雪淹沒,發現的時候人早都僵了。

之後他就跟著奶奶,村落無父無母的小孩因為無人撐腰,向來是被欺負的存在,這種直白又充滿惡意的校園暴力一直伴隨著他整個青春年少。

刀傷是被卷筆刀割的,燒傷是被煙頭燙的,就連手背上那一個個細小的淺灰色圓點,都是被人用圓規紮出來的......

為了不被退學,他只能一次次的選擇原諒,因為唯一能幫他擺脫貧困與惡意的出路,就必須要好好讀書,他只能忍耐下所有的惡意,盼著高考結束脫離苦海。

事實上,他成功了,他考上了一個不錯的大學,眼看還有一年將要畢業,可末世又來了。

江楓視線飄忽了一瞬,最終定格在了倒車鏡的方向,半個手掌那麽大的紗布將將遮住了那道又長又深的刀傷,但隔著薄薄的紗布,他依舊能想象到這道傷痕究竟有多麽猙獰可怖。

從小他就知道自己長得好看,所以也處處註意,不曾令這張臉受到任何實質性的傷害,因為他憑著這張臉,得到了太多的好處。

今天,他卻親手毀了它,因為他同樣清楚,這張臉在盛世帶給他多少便利,那麽在末世,也會帶給他多少麻煩。

所以揮下刀子的時候,他沒有猶豫,這是權衡利弊之下最省事的解決辦法。

可就在剛才......他好像有些後悔了。

望著倒車鏡中那片礙眼的紗布,江楓垂下眼睫,遮住了眸色中的暗沈翻湧。

此時天色漸黑,殘陽依山,習習微風卷起霞紅的雲,與夜色開始融為一體。

於火他們一行三個喪屍大搖大擺的走進醫院,大兄弟撿起地上沒打完的吊瓶,猛地揪開膠皮蓋子往嘴裏灌了一大口,不出意料的‘噦’了一聲。

隨後他把吊瓶扔掉,湊到於火面前委屈巴巴的來了句:“喝!”

於火嫌棄的擡手拍開他的腦袋:“你忍忍,回去給你喝酒。”

大兄弟語言功能進步飛快,又回了句:“嗯!”

像是牙牙學語的小朋友,都已經能單個單個往外蹦字了。

於火很欣慰,正想誇兩句,一道異樣的聲響從身旁關嚴的門後傳來。

門上四四方方的玻璃窗後出現了一張男人驚恐的臉,他與門外三雙紅彤彤的眼珠對視,整個人都沒控制住,倒吸了一口冷氣,膝蓋軟下來,撞向門板再度發出‘咚’的一聲脆響。

大兄弟看見活人又興奮了,也不知道這貨是不是看人下菜碟,對待江楓,於火吆喝一句就能老實,現在大兄弟卻是八匹馬都拉不住,猛地撲上前,隔著玻璃看向門內的男人,嘴裏發出道道低吼的聲音,甚至還有口水沿著下巴往下滑。

蘇妍研跟於火都懵逼了,醫院裏喪屍不少,大兄弟的聲音引來了在附近晃悠的幾具喪屍,他們張牙舞爪的撲上來,一同對著玻璃後的男人嘶吼。

一天過去了,被鎖在房間裏的男人可能有了經驗,迅速把桌布掏出來,倏地一下就遮擋住了玻璃,令那些喪屍看不到他這個大活人。

喪屍吼了幾嗓子,在一分鐘之內褪去了焦躁,不明所以的看向同伴,然後又晃晃悠悠的分散開來。

可大兄弟不一樣,他腦子特別好使,即便有了桌布遮擋,他也沒忘記這間屋子裏有人。

瘋狂的轉動著門把手,卡茲卡茲,卻怎麽也拽不開。

望著被不停轉動的門把手,門內的男人嚇得整個人都僵住了,臉色瞬間蒼白如紙。

大兄弟‘啊——’了一聲,彎腰撿起地上不知道是哪位仁兄遺落的手機,要去砸玻璃。

比腦子,大兄弟肯定比不過於火,但是比虎,於火還真不是他的對手。

這一楞神,就沒攔住那廝。

哐、嘩啦...打砸聲伴隨著玻璃碎片的聲音在窸窸窣窣的走廊中激起道道回音。

男人眼見異變突生,整個人都不好了,像是崩潰了一般,啊啊啊的大叫起來。

“救命啊!救命啊!”

望著無師自通把手臂伸進去想要從裏面打開門的喪屍,男人就像是驚弓之鳥,滿屋子亂竄。

於火反應過來,上前照著他的後腦袋又是一巴掌:“哥們兒、你冷靜點兒!”

蘇妍研撇撇嘴:“他好像一時冷靜不下來。”

“那也不能動不動就咬人啊!我又沒餓著他。真是的、喝了那麽多啤酒,他怎麽還是想吃人?”

蘇妍研頂著一雙猩紅的眼睛,忍耐的舔了舔牙尖:“這人怪香的,要不是著急找哥哥,我都想上去咬一口,你難道不想嗎?”

說完,她看向於火。

誰知面前的男生眼神清明,對於從破損的玻璃窗飄出的香味竟是視而不見,沒有受到絲毫影響的樣子。

只見他用胳膊勾住不停撲騰大兄弟,往後用力一拖,遂笑瞇瞇的看向門內穿著白大褂的男人:“別緊張,請問你是這家醫院的醫生嗎?”

男人嘹亮的尖叫聲驟然一歇,一雙眼睛驚疑不定的看著門外的男生。

“你......不是喪屍嗎?”

於火搖頭:“我是啊。”

“那你怎麽能說話?”男人聽到回答再度草木皆兵了起來,舉起桌子上的文件夾,擋在了身前。

於火看了一眼那薄薄的塑料文件夾,嘖了一聲。

這家夥是在掩耳盜鈴還是作用全靠造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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