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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愛 是我的盔甲,是我的軟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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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愛 是我的盔甲,是我的軟肋。

夜晚的風吹過窗柩邊, 細微的沙沙聲讓人有種靜謐的感覺。

而房間裏,林泊州卻與自己的弟子相視無言。

江照月還那樣認真看著他,等著他的回答。

難捱的寂靜中, 終於是他先丟盔棄甲, 率先移開視線。

林泊州沒有正面回答她, 只是深吸了口氣, 他閉了閉眼,像是告訴她, 又像告訴自己。

“小寶, 我應該像尋常師尊那樣養你,而不是如今這樣。”

江照月沒動,甚至沒有挪開視線, 依然看著他,她輕聲開口, 很輕的語調:“這是師尊想要的嗎?”

林泊州不敢看她,只是心緒很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江照月大約是凝望了他許久,終於她起身——從他懷裏離開。

女子的聲音很溫柔,沒有半點冷漠與不滿,也沒有被一分怨懟, 她幾乎一字一句地說:“如果這是師尊希望的, 我遵從師尊的命令。”

她從他懷裏起身,也離開了床榻,沒有回到旁邊那張小一點的床上。

江照月站在床邊,聲音並無太大的起伏,林泊州不敢看她的眼睛,也因此不知道她是什麽樣的表情。

他只聽見她口齒清晰, 甚至帶些安慰道:“師尊,我並不在乎旁人如何看待,如何議論,你是我最重要的人,可如果你介意的話,我會如師尊所願。”

她說完這些話,在林泊州有些楞怔的表情中走到門口,開門離開了房間。

林泊州下意識伸手,想要挽留,可到底沒有將聲音傾之於口。

只那麽一下的猶豫,江照月就離開了房間,消失在他眼前。

她沒有往左或者往右,去找傅蘭亭或是姜棲影,而是一直往前。

越過庭院,越過八角亭,越過秋千架,她離開了林泊州的小院。

像十六歲那年一樣,離開了他身邊,去往宗門內核心弟子居住的區域,那是她十六歲之後住的地方。

而一切本該如此。

只不過十六歲那年,是為了讓她離開溫室,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此刻卻是他親手將自己的弟子推離。

林泊州的心腔劇烈疼痛起來。

他捂住胸口,有種窒息的感覺從心中湧出,蔓延到全身。

他覺得自己很可笑。

明明不願意,卻要強迫自己如尋常師尊那樣,明明是他自己推開了自己的弟子,卻在這裏做出這樣的可笑模樣。

疼痛愈深,林泊州捂著胸口的手掌更加用力,他驟然起身,走出房間。

旁邊的房門應聲而開。

傅蘭亭面孔隱在黑暗裏,看不真切,只能感受到他眼眸中暗沈的微光,平靜又冷漠。

他雙手環胸,看著走出房間的林泊州,聲音和他的眼眸一樣沒什麽起伏。

“既然做出選擇,何必後悔?”

林泊州放下捂住胸口的手掌,皺眉看他。

傅蘭亭往前走了一步,之前完全藏在黑暗裏的面孔便有一半暴露在淡薄的光線中。

他唇角似乎有隱隱約約的弧度,只是聲音仍然。

“既然覺得為她好,既然是你自己的決定,既然你從心底裏明白什麽是對什麽是錯,那就放手。我曾經說過,沒有人會永遠和另一個人待在一起,哪怕是父母朋友,泊州,更何況你不是她的父母。”

林泊州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也未曾反駁他。

他如同一座雕塑,久久沒有發出聲音。

直至夜晚的風再次吹起,吹過庭院中的樹葉,沙沙的聲音變得大了起來,他才看向傅蘭亭。

“你想說什麽?”

他唇角有冷笑。

“你以為小寶離開了我,你就能代替我了嗎?傅蘭亭,你是很聰明,可也別把我當傻子。”

說完這些話,他一眼也未再看他。

轉身走回了房間。

在床榻上躺下,林泊州側頭靜靜看旁邊空蕩的小床,神色已經平靜了許多,只是眼眸有些放空,有些茫然。

他再次伸手撫上自己的心口,那種痛意還殘存著,然而空蕩的房間寂靜地連一點輕微的呼吸聲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房間裏往日為了江照月所安置的各種裝飾,物件,她的穿衣鏡、梳妝臺、窗臺上的花,擺在博古架上的紅玉瓷瓶、文房四寶……一切他熟悉的,親手布置的細節,此刻都像是牢籠外的枷鎖。

把林泊州牢牢鎖在房間裏,讓他喘不過氣來。

明明只是少了一個人,可他卻有種全世界都陡然寂靜的感覺。

飄蕩的輕紗被夜風吹起,成為這個房間中唯一生動的東西,林泊州看著那輕紗浮動,眼中逐漸覆雜起來。

他想到了方才不敢看她的模樣,想到她的話,想到這些天他心中的糾葛。

又想到她的笑,想到她親昵地撲在他懷裏,喚他師尊的模樣。

似乎痛苦與歡愉交織輪替。

一夜未眠。

黑色在眼眸裏褪色成白晝。

清晨第一縷陽光投下人間時,江照月睜開眼睛,從自己的住所醒來。

首先映入眼簾的不是床頂的輕紗,而是一張俊秀、卻略帶憔悴的面容。

按理來說掌教級別的強者一年不睡,也不會對身體有什麽影響,可是林泊州卻肉眼可見地多了幾分憔悴。

這憔悴不是來自身體,大約是心緒的損耗。

他坐在她床邊,垂眸看她,不知是什麽時候來的,但也沒打擾她,直至她自然醒來。

江照月眼眸只定格了一瞬,便從床上緩緩坐起,她沒有驚慌失措,也沒有任何詫異,只是面帶微笑,像從前那樣看他。

她道:“師尊怎麽來了?”

她的聲音沒有變得疏離,態度也沒有冷漠,哪怕是林泊州親口推開她,哪怕這件事才發生在昨夜。

她依然如往常一樣待他。

林泊州卻自己先紅了眼眶。

有種酸澀和難以言說的傷心從他心間湧出,夾雜著他一夜未合眼的紛亂心緒。

終究是沒法克制,沒法容忍。

林泊州張開雙臂,罕見帶了些試探將她擁在懷裏。

江照月沒有推開他,也沒有抗拒,她只是在師尊擁住自己之後,像從前一樣,拿臉側在他頸項蹭了蹭,才抓著他的衣衫道:“師尊?”

林泊州把微紅的眼埋在她看不見的方向,他的聲音很低,聽起來並不愉快。

“小寶,你會不會覺得師尊很任性?”

不等她回答,他又道:“明明是我自己沒想好,明明是我自己在遲疑,我卻讓你背負了我的遲疑,又在之後來打擾你,師尊真的是個失敗的師尊。”

“我昨天想了一晚,本以為自己可以接受,但只要一想到小寶和師尊之間變成六長老和他的弟子那樣生疏,我就覺得心中很痛,我不敢想,不能接受。”

林泊州閉著眼,微微咬了咬下唇,從他的語句中,仍然能聽出覆雜糾葛的心緒,但是他卻沒有再放開江照月。

他緊緊抱著她,有種害怕一松手就要丟失珍寶的惶恐。

江照月松開抓著他衣服的手,改為在他背後輕拍。

她沒有任何責怪或是怨懟,只是溫柔地、帶著笑意地同他說:“我說過的 ,師尊,只要是你想的,我都會如你所願,如果你真的很介意旁人如何看如何想,我也願意達成你的心願,一切只在於你。”

這場耗費一夜的糾葛和掙紮,只是林泊州自己的反覆,而她從來就沒有過半點動搖。

就如此刻,像是昨夜的疏離從未發生過,她還是那麽體貼理解,沒有一絲責怪。

有的時候林泊州甚至有種錯覺,他把少年的江照月養大,而江照月也在把冰冷、貧瘠的他養大。

而他明明身為長輩,處在高山之巔,有一覽眾山小的能力,很多時候,卻不及他的小寶那樣闊達。

也許是因為在乎,反而更受其縛,他總是擔心這樣那樣的不好,擔心旁人的談論,擔心那些不好的東西讓她受到影響。

他像個膽小鬼,戰戰兢兢地懷抱珍寶,卻總憂心會失手打碎,以至於不敢過分親近。

可那珍寶需要的是什麽,他卻沒有真正好好地想過。

這本是不應該的。

江照月從來不在乎那些,從前、現在、往後都不在乎,她想要的只是和他在一起,只是像從前一樣相互依偎,他們就是世界上最親近的兩個人,是彼此最重要的人。

她只在乎他的愛。

林泊州花了一晚上時間,終於明白自己的膽怯來自何處,也終於知道他推開自己弟子的做法有多愚蠢。

也許他的弟子比他更明白,於是她只是懷著寬容、仁慈的心態,靜靜看著他,等待著他理清楚自己的心。

而他則更像個無理取鬧的那個,仗著對方的愛左右搖擺,反覆掙紮在自己的漩渦裏。

直到她離開,直到他意識到,真正的疏離比他想象中要難過一萬倍。

而僅僅只是這樣,他便已經痛苦萬分,更何況未來徹底作壁上觀,成為一個合格的、不插手自己弟子生活的‘好師尊’。

林泊州不敢想象,他接受不了。

在惶恐達到頂點時,他一刻也不敢多等。

天色破曉,他來到她身邊,看著她靜靜的睡顏,心突然就安寧下來,像是懸空的心臟泡進了溫水裏,那些惶恐不安、湧上心頭的痛苦眨眼間褪去。

他的弟子就是他抵禦一切的盔甲和軟肋。

林泊州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清晰地認識到這一點。

直到那具熟悉的身體被他擁入懷中。

他終於有了全然的安心,低低的喟嘆中,是他的離不開的安寧與滿足。

“我的小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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