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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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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第十六章

◎蝴蝶與花◎

算不上巧合的是,阿嬋的念頭與他一樣,也是——阻止他。

趕來的路上,她已經知道了,西門吹雪將她列入了必殺名單裏,這讓她有些意外。

倒不是說意外自己會被盯上,而是有些意外,這麽早就被盯上。

她原以為自己殺的那些人,雖說有一些頗有薄名,但要西門吹雪把她列入一年僅有的四個名額裏,標準理應更高一些——比如說,殺了像妙僧無花那種水平的人,才應該是鐵板釘釘的上榜標準才對。

當然,無花的真實身份不能暴露,否則她就算是為武林除害,西門吹雪也沒有要殺她的理由了。

莫非是因為她劍挑藏劍山莊,分量足夠了,後來殺的人又多,量也足夠了,便以質以量脫穎而出了?

這對阿嬋來說,其實倒是件好事——看中的小白菜自己過來,當然比自己一個個的找過去,要輕松的多了。

只是……她可以待在沙漠裏,守株待兔的等著他們所有人過來,卻唯有一個,阿嬋最好讓他呆在外面——那就是楚留香。

楚留香,大漠,石觀音……這三個關鍵詞已經和原世界的發展脈絡高度一致了,不得不讓外星人心生警惕。

然而問題就在於,楚留香並不是一個聽話的人。

不僅不聽話,這些在江湖上威名赫赫的人物,似乎大多都有些喜歡多管閑事。

若是直接讓他不要來,他說不定就非要來。阿嬋對此也沒有什麽很好的辦法,只好讓一點紅幫忙,盡可能的拖住他。

他們兩個在原世界裏也交過手,不過時間,地點,接觸人物是最重要的三要素,三要素幾乎一致的時候,那才需要避免——只有兩個接觸人物一致,倒還算好。

而現在,一點紅去找了西門吹雪,阿嬋要阻止他,卻並不一定也要去找西門吹雪。

恰好相反——她準備對楚留香下手,因此找到了胡鐵花。

這期間有個時間問題。

中原一點紅原本就一直守在進入沙漠的必經之路上,而阿嬋得到消息,就算立刻趕去,也絕趕不上。

倒不如放一只鴿子向一點紅求救,假裝自己境遇危難。

他對西門吹雪下手,無非就是不希望他對付自己,但現在西門吹雪的威脅還沒有出現,當然得先把已經落入“險境”的她救下更為重要。

而且南宮靈如今身份沒有暴露,他還是楚留香的朋友。楚留香要去沙漠找石觀音,必然會問問他有沒有什麽線索——因為丐幫弟子遍天下,消息靈通。

南宮靈便能通過秋靈素的關系,為楚留香聯系上沙漠之王紮木合。

那是秋靈素的裙下之臣,如今在沙漠中勢力極大。

於是,楚留香這次與李尋歡一起,沒有遇見胡鐵花,也沒有去找姬冰雁,而是去找了紮木合幫忙。這樣,也就相當於掌握了他們的行蹤。

只要將花滿樓重新出現,李無憂並未返回沙漠,胡鐵花有危險的消息通過紮木合交給楚留香,他與李尋歡就沒有再繼續深入沙漠的理由了。

就算準備要對付石觀音,那也與一點紅一樣——當然要先顧及已經發生的事情,而不是執拗的死磕未來的事情。

再說,胡鐵花本人的基因……好像也值得一試。

……

外星人不喜歡沙漠。雖然她對居住在沙漠裏並不陌生。

但那幹燥,炎熱的天氣,還是讓人心生煩躁。

曾有一個能夠操控沙子的少年,總會為她將沙子凝聚成一個巨大的傘蓋,罩在頭上,為她遮陰擋沙。不過現在,她已經離開他很久很久了。

好在胡鐵花所在的地方,只能算是戈壁,還不到沙漠。風沙雖有,卻沒有沙漠裏那麽猛烈。

阿嬋戴著面紗與鬥笠,蒙著眼睛,撐著一把四十八支細竹綢傘,慢慢地走在街道上。

根據金球搜集來的資料,胡鐵花是個古怪的男人。

女人越喜歡他,他就越要跑。

女人越是不理他,他就越是要待著不走。

但是,他也並不是總是這麽執拗的,碰見漂亮尊貴的公主,他也很願意和人家結婚,當個駙馬。

說到底,還是之前他躲著的女人不夠漂亮,不夠好,不夠叫他喜歡。

而那理都不肯理他的女人,又叫他自尊心受損,所以死活放不下。

聽起來,這是個自尊心很強,更多跟隨直覺,而不是理智的人。

阿嬋這麽想著,低頭收攏了綢傘,邁入了胡鐵花所在的小酒鋪裏。

她一進去,櫃臺後的老板娘便立刻露出了一種審慎而戒備的神色。

人類也是動物的一種,他們就像所有的動物一樣,對那些威脅巨大的存在十分敏感。

哪怕這個陌生的少女將自己裹的渾身上下幾乎看不見一點肌膚,老板娘也感覺自己快要喘不過氣一般的壓抑。

她看著她走動的步伐那麽輕盈而優雅,青色的裙袂如遠山煙雲繚繞,又如清溪水波起伏,姿態曼妙而動人。

她纖細白膩的手指握在圓潤淡青的竹柄上,瑩潤嬌嫩——然後,將傘尖向下,輕輕的磕在了地面。

看著她這樣摸索著向前時,老板娘才瞪大了眼睛,驚愕的發現,這美麗水靈的不應出現在這荒涼之地的少女,竟是個瞎子。

——胡鐵花也在。

他正窩在角落的桌子裏,看起來像是喝夠了酒後,一頭悶倒在了桌子上,呼呼大睡。

但有人一進來,他便早已恢覆了清醒。

這小鎮破落的很,一年到頭,也沒什麽外人出現。不然他也不會在這躲了幾年,都從未被人發現。

他原本正將臉藏在臂彎裏,瞇著眼睛偷看櫃臺後面的老板娘,但見老板娘的神色忽然變得那麽凝重,胡鐵花頓時有些好奇。

他轉頭望向阿嬋的時候,正好同時聽見了竹綢傘在地面輕輕磕出的聲響。

男人有些驚訝的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少女有些跌撞的摸到了桌子,然後撐著桌子彎下腰去,慢慢地摸索到了椅子,坐了下去。

除了她看不見外,胡鐵花還註意到,她的雙手正在微微顫抖。

少女似乎有些累了。她坐下以後,輕輕的舒了一口氣,然後摘下了頭上的鬥笠。

她鬢邊的長發因此被撩亂了發絲,叫人忍不住想要伸出手去,為她捋順青絲。

盡管眼睛覆著白綢,耳朵上掛著面紗,但那凝霜似雪的肌膚,與清麗秀美的輪廓,已經發出了足夠美麗的訊號。

不知不覺的時候,胡鐵花就一直盯著她了。

一個如此美麗的少女,本就惹人註意。一個如此美麗、孤身一人、還雙目失明的少女,就更是讓人好奇了。

只聽她聲音溫柔,卻有些無力的遲疑道:“店家?”

老板娘沈默著猶豫了片刻,咬住了嘴唇,像是在遲疑要不要假裝不在,讓她自己離開。

但最終,她還是端著酒壺迎了上去。

“這裏是酒鋪。”她的語氣有些硬邦邦的不友好。“只賣酒。”

少女卻笑了起來:“我知道。我就是聞著酒味過來的。”

她疲倦的嘆了口氣,繼續微笑道:“不過,雖然是酒鋪,也該有些下酒的小菜才是。給我上一些小菜,然後還要一桶最烈的酒。可以嗎?另外……我現在有些走動不便,可以麻煩你幫我去藥鋪裏抓副藥嗎?這是藥方。如果可以的話,再幫我買一條毛巾,兩卷繃帶……我可以另外再給錢。”

看著她從衣袖裏掏出來的銀錠,老板娘劇烈的動搖了起來。

她猶豫了片刻,嘟嚷了一句:“你要這些東西做什麽?”然後便將銀錠握在了手裏,扔下了一句:“你等一下。”便拿著阿嬋遞去的藥方匆匆出門了。

老板娘畢竟不是江湖中人,胡鐵花卻一看就知道,這個少女受了傷。

恐怕傷的還不輕。

一時間,小酒鋪裏一片寂靜。間或,少女會低低的咳嗽幾聲,然後又被她盡量忍住。

胡鐵花坐直了身子,這響動不大,卻足夠在安靜的空間裏彰顯存在。

少女沒有錯過這聲音,她朝著他的方向微微側了側臉,“你好?”

這個開頭,讓胡鐵花覺得很新鮮。

江湖中人,一般來說第一句話總是:“誰在哪裏?!”

他咧了咧嘴,下意識的舉起了手來,模仿道:“你好啊。”

不過隨即,他就意識到了對方看不見他的動作。

少女果然什麽也沒看見一樣,只聽見了那聲“你好啊”。她禮貌道:“請問,你知道這附近哪裏有可以投宿的地方嗎?”

“這裏就可以。”

“可是……這裏不是酒鋪嗎?”

“酒鋪就不能住宿嗎?”胡鐵花笑道:“我在這裏已經住了一年多了。”

少女不說話了,她恬靜的笑了笑。

這時,老板娘很快的回來了。

她甚至喘著粗氣,似乎很不放心讓胡鐵花和這少女單獨相處——哪怕從頭到尾,她都沒瞧過胡鐵花一眼。

“你的東西!”她將兩包藥拍在桌子上,還有一條毛巾和兩卷繃帶。

少女伸出那柔軟嬌嫩的手指,摸到了藥包,便彎下腰去,湊近了輕輕嗅了嗅,確定有沒有差錯。

那樣子很可愛。抽動小鼻子的時候,就像是一只嬌媚優雅的貓。

“謝謝。”她笑道,“可以先上烈酒嗎?”

老板娘沒說話。

她走進櫃臺,悶不吭聲的抱起了櫃臺下的一桶烈酒,發出了吃力的悶哼。

以往,胡鐵花總是很快的就會跑來幫忙,但這一次,他卻慢了一點。

老板娘氣的想咬他。但是不行,如果她顯得自己在意他的話,他就不會再留在這裏了。

可他將酒桶從老板娘手上接過去,朝著少女走去的時候,老板娘突然又覺得,他剛才還是坐著不動最好。

因為他第一次,目光沒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胡鐵花問道:“你受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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