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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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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雯

與此同時。

樓道裏的聲控燈瞬間亮起,慘白的光打在“807”門牌上。

暴雨像失控的瀑布,從樓道盡頭的窗口傾瀉而下,濺起的水花在地面鋪成一層薄薄的水膜。

身後的小寧正調試執法記錄儀,紅光在昏暗的樓道裏明明滅滅。

林疏棠擡手叩響了門板。

指節叩在廉價的覆合板上,發出空洞的回響,像敲在緊繃的神經上。

三秒後,門內傳來拖沓的腳步聲,緊接著是道含糊的女聲:“誰…啊?”

“警察。”林疏棠對著貓眼亮出警官證,證件在燈光下泛著冷光,“例行檢查,開門。”

門內的動靜頓了兩秒,隨後是鎖鏈拖動的刺耳聲響。

門縫剛拉開一道,林疏棠就側身擠了進去,小寧緊隨其後按住門把手,執法記錄儀的鏡頭掃過散落著外套的沙發,最終定格在窗邊那個縮著肩膀的身影上。

女孩穿著件明顯不合身的蕾絲睡裙,裙擺堪堪遮住大腿根,露出的小腿上有片青紫的瘀傷。

她看見制服的瞬間就慌了神,往窗簾後縮的動作像只受驚的兔子,頭頂的碎發被冷汗黏在額頭上,露出張稚氣未脫的臉看著最多十五六歲。

“身份證。”林疏棠的聲音很平,目光卻在掃過女孩鎖骨處的紅痕時沈了沈。

“沒…沒帶。”女孩的聲音細若蚊蚋,指尖死死絞著睡裙邊角,布料被攥出深深的褶皺。

這時浴室的門開了,個光著上身的中年男人裹著浴巾出來,看見滿屋子的制服罵了句臟話,伸手就要去抓手機:“爹的誰報的信——”

“警察,別動!”小寧上前一步按住他的肩膀,手銬“哢嗒”一聲鎖上腕骨時,男人的咒罵變成了氣急敗壞的咆哮。

林疏棠沒理會他,只是蹲下身平視著女孩,盡量讓語氣放柔和些:“別怕,我們是來帶你出去的。多大了?”

女孩的眼淚突然掉了下來,砸在地板上暈開一小片濕痕:“十五…下個月就十六了。”

“跟家裏聯系過嗎?”

“沒有…”她的聲音抖得厲害,“我媽說…說我不掙錢,弟弟就沒錢上學…”

林疏棠的指尖猛地攥緊了。這已經是這個月查到的第三個未成年人,說辭幾乎如出一轍——被家裏逼著來“掙錢”,有的父母甚至就守在酒店樓下等著收賬。

她從警服內袋掏出個新的物證袋,將床頭櫃上那盒沒拆封的避孕套裝進去時,動作頓了頓。

“跟他多久了?”

女孩咬著下唇搖頭,眼淚掉得更兇:“今天…今天第一天…他說會給我多加兩百…”

走廊裏傳來同事押解嫌疑人的腳步聲,林疏棠起身時,手機在褲袋裏震了震。

她摸出來看,屏幕上“秦言”兩個字後面跟著句“註意安全”,在刺眼的白光下顯得格外突兀。

心裏那點因為未成年女孩而起的悶火突然竄了上來,她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兩秒,手指在屏幕邊緣蹭了蹭,最終還是按滅了屏幕塞回口袋。

“小寧,你帶她回隊裏做筆錄,聯系未成年人保護中心的人過來。”林疏棠扯了扯領帶,喉結滾了滾,“我去查下家。”

審訊室的白熾燈亮得晃眼,林疏棠坐在單向玻璃前,看著裏面那個抱著熱水杯發抖的女孩。

剛才做筆錄時,女孩說自己叫曉雯,三個月前被母親從老家騙來南粵,剛開始在電子廠打工,後來母親說“有來錢更快的活”,就把她送到了這個所謂的“中介”手裏。

“林組,查到了。”小寧把份打印好的資料遞過來,“曉雯母親上午還在酒店門口跟中介對賬,收了三千塊,說是給她弟弟交學費。”

林疏棠的指尖劃過資料上那個40多歲女人的照片。

她想起曉雯剛才說“我媽說我是賠錢貨”時,那雙眼空洞得像蒙了層灰。

“把她母親也請回來問問。”

“已經派人去了。”小寧頓了頓,“對了,曉雯說…她昨天吃了避孕藥,是中介逼著吃的。”

林疏棠的呼吸驟然停了半秒。

她起身推開審訊室的門,曉雯看見她進來,下意識地往椅子裏縮了縮。

林疏棠拉過把椅子坐在她對面,將剛泡好的熱牛奶推過去:“剛讓食堂煮的,趁熱喝。”

“謝謝…謝謝姐姐。”

“跟我說實話,”林疏棠的目光落在她攥著杯子的手上,那雙手的指節處還有未消的紅腫,像是被人擰過,“吃避孕藥多久了?”

曉雯的嘴唇哆嗦著,半天沒說出話。

林疏棠沒催,只是靜靜地等著,直到女孩的眼淚又開始往下掉:“一個月…中介說…說不吃就會懷孕,懷孕了就沒人要了…”

“他們打你嗎?”

女孩點了點頭,掀起睡裙的袖子,胳膊上青紫的瘀傷在慘白的燈光下格外刺眼。

“不聽話就打…我上次想跑,被他們抓回來,餓了兩天…”

林疏棠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從抽屜裏拿出盒創可貼,是上次出任務時蹭破皮買的,一直忘在這兒。

她撕開包裝,想給曉雯貼在最顯眼的那塊割傷上,手指剛碰到女孩的胳膊,對方就像被燙到似的猛地縮回手。

“別怕。”林疏棠的聲音放得更柔了,“警察不會傷害你。等事情處理完,送你去救助站,那裏有老師教你讀書,還有醫生給你檢查身體。”

曉雯擡起頭,眼裏第一次有了點光:“真的嗎?我還能上學?”

“能。”林疏棠肯定地點頭,“你這個年紀,本來就該坐在教室裏。”

林疏棠看著曉雯胳膊上的瘀傷,指尖在桌面輕輕敲了敲,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回避的認真:“剛才你說,中介逼著你吃了一個月的避孕藥,那這一個月裏,你一共接了多少人?”

曉雯的肩膀猛地一縮,像是被這句話燙到,手指飛快地絞在一起,指節泛白。

她低著頭,劉海垂下來遮住眼睛,半天沒吭聲。

“看著我,告訴我。”林疏棠的聲音不高,卻帶著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力量,“這些事必須說清楚,才能讓那些人受到應有的懲罰。”

女孩的喉結動了動,過了好一會兒,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不知道具體多少…有時候一天兩三個,有時候…有時候早上也被叫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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