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番外8人鬼殊途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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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番外8人鬼殊途 [VIP]
章節簡介：活人死人二選一。
奚蓉和張若安的盤問來得毫不意外。
這是我們從醫院回家以後的事情了。
她們註視著地面上代表觀止的影子, 目光覆雜。
張若安抿著唇，我看見她唇上起皮，血從齒痕間滲出。
至於奚蓉, 我只能看到她扶著頭的手上青筋暴起, 表情被手臂遮住大半。
“多久了？”
率先打破沈默的是張若安，她一說話, 牙齒咬出的傷口就血淋淋地撕扯開來。
她沈默垂首的樣子, 有些像觀止。
不過我知道她自小跟在觀止身後, 向來崇拜這個鄰家姐姐，言行舉止會有相似總是正常的。
我不著急回答她的問題, 看向奚蓉, 靜等她們一齊發難。
奚蓉對我很了解，她捏了捏眉心，終於看了過來, 眼裏滿是疲憊。
“是從上次來我家開始的？”
才說完她就輕輕搖頭否定猜測, “不...應該是更早, 七月？六月？”
六月我剪了短發, 才發現影子依舊長發飄飄。
可這件事, 我除去最開始同關蘭說過, 之後都當成精神病的幻覺。
我咽了口口水，垂眸去看觀止, 一縷清風輕繞在我身周，又輕柔地撫過我的發頂。
觀止挺直了肩膀, 地面的暗影寂寥沈默。
她沒有同我說話，而我也默契地在奚蓉她們面前保持安靜。
“發現以後你先和關蘭說了吧？如果不是她後來...你都不敢讓我知道她一直住在你這兒”
奚蓉沒說完就煩躁地捂住自己的眼睛, 手用力地抹過一邊的眉骨, 眉上的褶隨之撫平又皺起。
這回我是不敢吭聲了, 老實得像只遭遇降溫天氣的鵪鶉。
奚蓉太清楚我的反應，因此只是看了一眼，就偏過臉直嘆氣。
“不說她的事兒了，晦氣，但...辛露露，你不能總是這樣！”
她的聲調忽然拔高又降了下去。
我看不見她的臉色，無法從最末那個疑似顫音的停頓裏察覺到她是否哭泣。
奚蓉像是疲憊到了極致，她又用力地讓指腹從一側太陽穴平滑地抹過眼睛。
這次我終於聽出了她的哽咽。
“你總是這樣那樣地不敢告訴我，從小到大都是這樣！你以為隱瞞對我來說就是好事嗎？”
“你什麽也不說，什麽也不讓我知道，你到底想怎樣！”
哪怕張若安就在旁邊，奚蓉也還是沒忍住哭了出來，她捂住眼睛蹲到地上，頭發有些亂蓬蓬地翹起一些。
我聽見了她更小聲的嗚咽。
“辛露，我到底還是不是你朋友？”
她的顫音像是磨損的guitar撥片，過往為對方安好，相互隱瞞的行為在今天顯出了弊端。
觀止的事情，她們也都瞞著我。
我們都自以為是地替重要的人做下決定，忽視了她們真正的需要
知情權。
無論是奚蓉也好，我也罷，如果當初我們都向對方坦白，或許就不會橫生事端，平白耽誤了這麽多時間。
不止是我，奚蓉也想到了。
她癱坐在地上，張若安沒料到她會情緒爆發，所有的問題都卡在半途，咽了話俯身去扶她。
而她擺了擺手，不要任何人的攙扶，自顧自地哭了會兒，才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對不起。”
奚蓉向我道歉，她以前是不愛和我說任何聽起來會客套的話的，從小哪怕是一些常用的理解性用語她都會刻意避開。
可她現在鄭重地再次向我鞠躬道歉。
“露露，對不起。”
我好像看見那個嚷嚷著要把我拐回家當妹妹的女孩，一夕之間褪下青澀，於無數浮沈的心事裏，找到了答案。
在質問我觀止的事情以前，奚蓉選擇先承認自己的錯誤。
“我不應該總是說著為了你好，就什麽都瞞著你、不告訴你。
明明我從小到大都最討厭你這受了欺負悶不吭聲生怕我擔心的性子，我一直自詡是你姐姐，卻也沒做好榜樣，才會讓你變成今天這個樣子。”
張若安給她遞了抽紙，她沒接，搖頭，紅著眼睛看我。
“你會有這些顧慮是對的，我根本就沒有盡到一個姐姐應該承擔起來的責任，只想著把你護在我的羽翼下。”
可這些無論如何也不該算是她的錯，她更沒有責任和義務為另一個人的人生負責。
我清楚地明白，從三年前到今天，做下決定的人是我，判斷錯誤的人也是我。
於是我嘆了口氣，阻止她繼續自責反省。
“蓉蓉，你不要總是把我的問題歸咎到自己身上。”
“我是成年人，我應該為自己的人生負責，而不是讓你來替我負責。”
奚蓉還是搖頭，她的鼻子很紅，眼皮已經腫了，眼眶始終濕潤，紅血絲布滿了眼白，瞳仁黯淡。
我忽然發現不止是張若安，奚蓉的鬢角也有了白發，稀稀疏疏地藏在碎發裏，迎光閃爍。
可她今年也才三十七歲。
“不是的，如果我有尊重你的意見，有好好地告訴你來龍去脈，而不是什麽都自以為是地替你做了決定。
如果不是我，不是我...關蘭也不會機會能留在你身邊，給你下了這麽久的藥，還給你下了催眠，做了那麽多、那麽多不好的事情。”
奚蓉又哭了起來，她去抽紙擤鼻涕，哭得直不起腰。
張若安手足無措地站在她旁邊，看看我，又低頭看看地面的觀止，最後茫然化作悲傷，眼裏也泛起了淚光。
風吹過我耳邊的發絲，我聽見觀止喚我。
“露露。”
我垂首看去，就見到觀止將發絲撩到耳後，而風輕輕撓過，我只覺掌心微癢。
“別擔心，我不會離開。”
她去了臥室，將客廳讓給我們，為我們留足了談話空間。
代表觀止的暗影安靜地消失在我們眼前。
而客廳裏恰好哭聲一片，一個是奚蓉克制的哭泣聲，一個是張若安落淚時隱忍的氣聲。
我身在其中，因為心情平淡，反而像是局外人了。
“蓉蓉，若安，阿止回來了。”
時隔多日，我終於向她們告知了這個消息。
關蘭的事情在我恢覆記憶後，早就是不相幹的路人甲了。
年少時，我初次造訪關家就被她惡作劇，遭遇過敏、險些被蟒蛇絞纏、被恐嚇...她的惡劣行徑早已難數，假如不是我丟了記憶，也不可能讓她離我這樣近。
至於她後來口中的愛，我嗤之以鼻。
她那樣的人，懂什麽是愛？
失憶時期，關蘭模仿著阿止的言行舉止，以此放松我的警惕，一邊哄騙我，一邊以觀止妹妹的身份讓奚蓉心生愧疚，在她的表演下接受了她出現在我身邊的這一舉動。
奚蓉是個責任感很強的人。
她總是設想，如果那天她來了，我們便不會出門，不可能遇到這樣的事情，更因為我們未曾告訴她觀止早已脫離關家的事情，對關蘭感到愧疚。
過去我們都太過沈默，自以為是地對在意的人好，卻忽略了重要信息的交換才是我們應該給彼此分享的生活。
更是因為有這些信息差異，才能讓關蘭這位天生的反社會人格借著心理學的研究與洞察鉆了空子，險些釀成大禍。
關蘭被關押等候審判，她的母親對她雖有幾分看重，卻更在意觀阿姨拼著高齡生下的幼兒，不會有人去看望她的。
待她出獄，恐怕面對她的，就是一無所有。
對關蘭這樣的人來說，名利聲望，想要的盡皆失去，卑鄙的行徑為人所知，恐怕比殺了她還要讓她痛苦。
這些情況是對正常人的預設。
我知道她一定會先讓律師幫助減輕罪名，而後積極地配合改造減刑，表現得完美無缺，不會有任何人懷疑她向好的決心，待到刑滿釋放，恐怕第一件事便是找我，伺機繼續未完的犯罪。
只不過，待她出來，她的事早就與我無關了。
關蘭這個坎，我過去了，奚蓉沒過去，好在她的註意力很快被我的話轉移。
她們沈默，臉恰好都背對著光，她們的面容模糊在陰影裏，像是海島上孤獨的雕像。
“露露怎麽知道是關芷姐回來了？”張若安沙啞地問道。
我明白她的言下之意。
倘若只是影子，我怎麽確定這一定是觀止，而非別人。
我笑了笑，沒生氣也沒想長篇大論地和她解釋。
“我知道她是我的阿止，也不可能認錯。”
張若安又安靜了。
任是誰會錯認，那個人也不可能是我。
三年了，一千個日夜裏我難以忘懷的愛人，夢魘中深藏的思念，驚醒後因為過激失憶導致的痙攣與痛苦。
無論是一直陪伴照顧我的奚蓉，還是因此抑郁成疾的張若安，都一直密切地關註著我，身為我的好友，她們怎麽可能舍得否認我的一片癡心。
奚蓉帶著顫音的聲音響起，她鎮定道：“我們明白的。”
“只是...”她猶疑著是否要往下說，求助似的看了張若安一眼。
兩人深深地對視一眼，像是做下了什麽困難的決定。
接著她們就異口同聲地喚我。
“露露。”
哪怕氣氛沈重，我也還是為她們的默契咋舌，都到這份上了，也不知道為什麽還不願意捅破窗戶紙。
“你先說”張若安對奚蓉點頭示意。
奚蓉舔了舔唇，像是在緩解緊張，“那就我先說了。”
我看著她們客套，有些想喊觀止來看戲。
“要不然我先說吧？”
我試探性地提議。
聞言，兩雙紅腫的眼睛都瞪了過來。
我只能放棄，好吧，那她們先說。
“接下來露露準備怎麽辦？”奚蓉毫不客氣地問道。
這個問題讓我感到迷茫。
“什麽怎麽辦？”我疑惑地反問回去。
張若安嘆氣，聲音沈沈的，像有秤砣壓心頭，讓她無論如何也輕快不起來。
“你和關芷姐以後準備怎麽辦？”
我更不解了。
小情侶久別重逢還能怎麽辦？
當然是撥亂反正，長相廝守啊。
奚蓉不語，將文件袋裏的檢查報告取出來，扔在茶幾上。
張若安則充當了她的畫外音。
“你和關芷姐雖然曾經...但你們終究人鬼殊途。”
這話我不愛聽，我選擇性失聰。
哪怕有張若安代言，奚蓉也沒辦法繼續當她的啞巴了。
“露露，我們面對一下現實，好不好？”
“之前的事情是我們的錯，但是...”
奚蓉默了片刻，也長長地嘆了口氣。
“你們已經和以前不一樣了。”
我隨意地拿起一張檢查報告，得益於之前的車禍住院，我的醫術也算是小有所成，看得懂簡單的數值和分析了。
只是我口中仍在辯駁著，“我們和以前一樣啊，有什麽不一樣的？”
“不一樣了。”奚蓉輕聲道。
而張若安也低低地道：“什麽都不一樣了。”
“你們能光明正大地走出去嗎？”
“她能出現在太陽底下，讓別人知道她就是觀止，是那個三年前車禍中過世的...”
不知是誰抽了抽鼻子忍住哭泣，鼻音卻更重了。
我分不清她們是誰在說話，這些誠懇而直白的話由她們說出口也並不容易。
“你們甚至不能走出這個房子。”
實話向來殘忍，而我沈默接受。
“你們和從前不一樣了，不能被人發現，不能出現在人前，不能得到任何人的認可，不能.... ...”
“最重要的是，露露你的身體。”
我垂下眼，正好看見手背上青紫的血管，蒼白的皮肉薄薄的一層，比去奚蓉家時更要瘦了。
“繼續下去的話，你怎麽辦？你的身體怎麽辦？”
“即便你不在意自己，也該在意她吧？”
“你放過她，也是放過自己。”
其實在張若安註意到代表觀止的影子，而奚蓉給我端水試探我的身體狀況，並且兩個人將我架到醫院做檢查以後，我就明白了。
生與死相隔的，何止是陰陽。
逝者還魂，即便過去多麽在意，多麽重要，終究是...不同了。
在活人和死人之間，奚蓉會毫不猶豫地選擇我，我並不意外，只是張若安...張若安跟在觀止身後這麽多年，哪怕她對車禍的事情心懷愧疚，最終也還是選擇了我。
我並不開心。
我怎麽可能開心得起來。
觀止，我的愛人，她只是失去了生命，就失去了一切。
她只剩下我了。
“露露，你很重要。”
張若安說道，她的眉眼蒙在不知何時降臨的暮色裏。
而我明知故問。
“那阿止呢，你們只考慮我，就因為我活著嗎？”
她們的臉都在暮色裏，瞧不清了。
“露露，逝者已逝。”
“到底還是活人更重要。”
“人鬼殊途，你要為自己的未來考慮。”
我久違地感受到寒冷，酸澀的苦味在心頭翻滾，淚光盈動。
阿止她，只剩下我了。
【作者有話說】
[可憐]本周番外暫時告一段落，趕榜結束，下周還有少量番外更新哦~
萬人迷終於可以寫起來了！
徹底標上完結以後才是真的完結，所以大家不用擔心啦！還會繼續寫番外的[撒花]。
苦情小情侶，但he！[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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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蓉和張若安的盤問來得毫不意外。
這是我們從醫院回家以後的事情了。
她們註視著地面上代表觀止的影子, 目光覆雜。
張若安抿著唇，我看見她唇上起皮，血從齒痕間滲出。
至於奚蓉, 我只能看到她扶著頭的手上青筋暴起, 表情被手臂遮住大半。
“多久了？”
率先打破沈默的是張若安，她一說話, 牙齒咬出的傷口就血淋淋地撕扯開來。
她沈默垂首的樣子, 有些像觀止。
不過我知道她自小跟在觀止身後, 向來崇拜這個鄰家姐姐，言行舉止會有相似總是正常的。
我不著急回答她的問題, 看向奚蓉, 靜等她們一齊發難。
奚蓉對我很了解，她捏了捏眉心，終於看了過來, 眼裏滿是疲憊。
“是從上次來我家開始的？”
才說完她就輕輕搖頭否定猜測, “不...應該是更早, 七月？六月？”
六月我剪了短發, 才發現影子依舊長發飄飄。
可這件事, 我除去最開始同關蘭說過, 之後都當成精神病的幻覺。
我咽了口口水，垂眸去看觀止, 一縷清風輕繞在我身周，又輕柔地撫過我的發頂。
觀止挺直了肩膀, 地面的暗影寂寥沈默。
她沒有同我說話，而我也默契地在奚蓉她們面前保持安靜。
“發現以後你先和關蘭說了吧？如果不是她後來...你都不敢讓我知道她一直住在你這兒”
奚蓉沒說完就煩躁地捂住自己的眼睛, 手用力地抹過一邊的眉骨, 眉上的褶隨之撫平又皺起。
這回我是不敢吭聲了, 老實得像只遭遇降溫天氣的鵪鶉。
奚蓉太清楚我的反應，因此只是看了一眼，就偏過臉直嘆氣。
“不說她的事兒了，晦氣，但...辛露露，你不能總是這樣！”
她的聲調忽然拔高又降了下去。
我看不見她的臉色，無法從最末那個疑似顫音的停頓裏察覺到她是否哭泣。
奚蓉像是疲憊到了極致，她又用力地讓指腹從一側太陽穴平滑地抹過眼睛。
這次我終於聽出了她的哽咽。
“你總是這樣那樣地不敢告訴我，從小到大都是這樣！你以為隱瞞對我來說就是好事嗎？”
“你什麽也不說，什麽也不讓我知道，你到底想怎樣！”
哪怕張若安就在旁邊，奚蓉也還是沒忍住哭了出來，她捂住眼睛蹲到地上，頭發有些亂蓬蓬地翹起一些。
我聽見了她更小聲的嗚咽。
“辛露，我到底還是不是你朋友？”
她的顫音像是磨損的guitar撥片，過往為對方安好，相互隱瞞的行為在今天顯出了弊端。
觀止的事情，她們也都瞞著我。
我們都自以為是地替重要的人做下決定，忽視了她們真正的需要
知情權。
無論是奚蓉也好，我也罷，如果當初我們都向對方坦白，或許就不會橫生事端，平白耽誤了這麽多時間。
不止是我，奚蓉也想到了。
她癱坐在地上，張若安沒料到她會情緒爆發，所有的問題都卡在半途，咽了話俯身去扶她。
而她擺了擺手，不要任何人的攙扶，自顧自地哭了會兒，才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對不起。”
奚蓉向我道歉，她以前是不愛和我說任何聽起來會客套的話的，從小哪怕是一些常用的理解性用語她都會刻意避開。
可她現在鄭重地再次向我鞠躬道歉。
“露露，對不起。”
我好像看見那個嚷嚷著要把我拐回家當妹妹的女孩，一夕之間褪下青澀，於無數浮沈的心事裏，找到了答案。
在質問我觀止的事情以前，奚蓉選擇先承認自己的錯誤。
“我不應該總是說著為了你好，就什麽都瞞著你、不告訴你。
明明我從小到大都最討厭你這受了欺負悶不吭聲生怕我擔心的性子，我一直自詡是你姐姐，卻也沒做好榜樣，才會讓你變成今天這個樣子。”
張若安給她遞了抽紙，她沒接，搖頭，紅著眼睛看我。
“你會有這些顧慮是對的，我根本就沒有盡到一個姐姐應該承擔起來的責任，只想著把你護在我的羽翼下。”
可這些無論如何也不該算是她的錯，她更沒有責任和義務為另一個人的人生負責。
我清楚地明白，從三年前到今天，做下決定的人是我，判斷錯誤的人也是我。
於是我嘆了口氣，阻止她繼續自責反省。
“蓉蓉，你不要總是把我的問題歸咎到自己身上。”
“我是成年人，我應該為自己的人生負責，而不是讓你來替我負責。”
奚蓉還是搖頭，她的鼻子很紅，眼皮已經腫了，眼眶始終濕潤，紅血絲布滿了眼白，瞳仁黯淡。
我忽然發現不止是張若安，奚蓉的鬢角也有了白發，稀稀疏疏地藏在碎發裏，迎光閃爍。
可她今年也才三十七歲。
“不是的，如果我有尊重你的意見，有好好地告訴你來龍去脈，而不是什麽都自以為是地替你做了決定。
如果不是我，不是我...關蘭也不會機會能留在你身邊，給你下了這麽久的藥，還給你下了催眠，做了那麽多、那麽多不好的事情。”
奚蓉又哭了起來，她去抽紙擤鼻涕，哭得直不起腰。
張若安手足無措地站在她旁邊，看看我，又低頭看看地面的觀止，最後茫然化作悲傷，眼裏也泛起了淚光。
風吹過我耳邊的發絲，我聽見觀止喚我。
“露露。”
我垂首看去，就見到觀止將發絲撩到耳後，而風輕輕撓過，我只覺掌心微癢。
“別擔心，我不會離開。”
她去了臥室，將客廳讓給我們，為我們留足了談話空間。
代表觀止的暗影安靜地消失在我們眼前。
而客廳裏恰好哭聲一片，一個是奚蓉克制的哭泣聲，一個是張若安落淚時隱忍的氣聲。
我身在其中，因為心情平淡，反而像是局外人了。
“蓉蓉，若安，阿止回來了。”
時隔多日，我終於向她們告知了這個消息。
關蘭的事情在我恢覆記憶後，早就是不相幹的路人甲了。
年少時，我初次造訪關家就被她惡作劇，遭遇過敏、險些被蟒蛇絞纏、被恐嚇...她的惡劣行徑早已難數，假如不是我丟了記憶，也不可能讓她離我這樣近。
至於她後來口中的愛，我嗤之以鼻。
她那樣的人，懂什麽是愛？
失憶時期，關蘭模仿著阿止的言行舉止，以此放松我的警惕，一邊哄騙我，一邊以觀止妹妹的身份讓奚蓉心生愧疚，在她的表演下接受了她出現在我身邊的這一舉動。
奚蓉是個責任感很強的人。
她總是設想，如果那天她來了，我們便不會出門，不可能遇到這樣的事情，更因為我們未曾告訴她觀止早已脫離關家的事情，對關蘭感到愧疚。
過去我們都太過沈默，自以為是地對在意的人好，卻忽略了重要信息的交換才是我們應該給彼此分享的生活。
更是因為有這些信息差異，才能讓關蘭這位天生的反社會人格借著心理學的研究與洞察鉆了空子，險些釀成大禍。
關蘭被關押等候審判，她的母親對她雖有幾分看重，卻更在意觀阿姨拼著高齡生下的幼兒，不會有人去看望她的。
待她出獄，恐怕面對她的，就是一無所有。
對關蘭這樣的人來說，名利聲望，想要的盡皆失去，卑鄙的行徑為人所知，恐怕比殺了她還要讓她痛苦。
這些情況是對正常人的預設。
我知道她一定會先讓律師幫助減輕罪名，而後積極地配合改造減刑，表現得完美無缺，不會有任何人懷疑她向好的決心，待到刑滿釋放，恐怕第一件事便是找我，伺機繼續未完的犯罪。
只不過，待她出來，她的事早就與我無關了。
關蘭這個坎，我過去了，奚蓉沒過去，好在她的註意力很快被我的話轉移。
她們沈默，臉恰好都背對著光，她們的面容模糊在陰影裏，像是海島上孤獨的雕像。
“露露怎麽知道是關芷姐回來了？”張若安沙啞地問道。
我明白她的言下之意。
倘若只是影子，我怎麽確定這一定是觀止，而非別人。
我笑了笑，沒生氣也沒想長篇大論地和她解釋。
“我知道她是我的阿止，也不可能認錯。”
張若安又安靜了。
任是誰會錯認，那個人也不可能是我。
三年了，一千個日夜裏我難以忘懷的愛人，夢魘中深藏的思念，驚醒後因為過激失憶導致的痙攣與痛苦。
無論是一直陪伴照顧我的奚蓉，還是因此抑郁成疾的張若安，都一直密切地關註著我，身為我的好友，她們怎麽可能舍得否認我的一片癡心。
奚蓉帶著顫音的聲音響起，她鎮定道：“我們明白的。”
“只是...”她猶疑著是否要往下說，求助似的看了張若安一眼。
兩人深深地對視一眼，像是做下了什麽困難的決定。
接著她們就異口同聲地喚我。
“露露。”
哪怕氣氛沈重，我也還是為她們的默契咋舌，都到這份上了，也不知道為什麽還不願意捅破窗戶紙。
“你先說”張若安對奚蓉點頭示意。
奚蓉舔了舔唇，像是在緩解緊張，“那就我先說了。”
我看著她們客套，有些想喊觀止來看戲。
“要不然我先說吧？”
我試探性地提議。
聞言，兩雙紅腫的眼睛都瞪了過來。
我只能放棄，好吧，那她們先說。
“接下來露露準備怎麽辦？”奚蓉毫不客氣地問道。
這個問題讓我感到迷茫。
“什麽怎麽辦？”我疑惑地反問回去。
張若安嘆氣，聲音沈沈的，像有秤砣壓心頭，讓她無論如何也輕快不起來。
“你和關芷姐以後準備怎麽辦？”
我更不解了。
小情侶久別重逢還能怎麽辦？
當然是撥亂反正，長相廝守啊。
奚蓉不語，將文件袋裏的檢查報告取出來，扔在茶幾上。
張若安則充當了她的畫外音。
“你和關芷姐雖然曾經...但你們終究人鬼殊途。”
這話我不愛聽，我選擇性失聰。
哪怕有張若安代言，奚蓉也沒辦法繼續當她的啞巴了。
“露露，我們面對一下現實，好不好？”
“之前的事情是我們的錯，但是...”
奚蓉默了片刻，也長長地嘆了口氣。
“你們已經和以前不一樣了。”
我隨意地拿起一張檢查報告，得益於之前的車禍住院，我的醫術也算是小有所成，看得懂簡單的數值和分析了。
只是我口中仍在辯駁著，“我們和以前一樣啊，有什麽不一樣的？”
“不一樣了。”奚蓉輕聲道。
而張若安也低低地道：“什麽都不一樣了。”
“你們能光明正大地走出去嗎？”
“她能出現在太陽底下，讓別人知道她就是觀止，是那個三年前車禍中過世的...”
不知是誰抽了抽鼻子忍住哭泣，鼻音卻更重了。
我分不清她們是誰在說話，這些誠懇而直白的話由她們說出口也並不容易。
“你們甚至不能走出這個房子。”
實話向來殘忍，而我沈默接受。
“你們和從前不一樣了，不能被人發現，不能出現在人前，不能得到任何人的認可，不能.... ...”
“最重要的是，露露你的身體。”
我垂下眼，正好看見手背上青紫的血管，蒼白的皮肉薄薄的一層，比去奚蓉家時更要瘦了。
“繼續下去的話，你怎麽辦？你的身體怎麽辦？”
“即便你不在意自己，也該在意她吧？”
“你放過她，也是放過自己。”
其實在張若安註意到代表觀止的影子，而奚蓉給我端水試探我的身體狀況，並且兩個人將我架到醫院做檢查以後，我就明白了。
生與死相隔的，何止是陰陽。
逝者還魂，即便過去多麽在意，多麽重要，終究是...不同了。
在活人和死人之間，奚蓉會毫不猶豫地選擇我，我並不意外，只是張若安...張若安跟在觀止身後這麽多年，哪怕她對車禍的事情心懷愧疚，最終也還是選擇了我。
我並不開心。
我怎麽可能開心得起來。
觀止，我的愛人，她只是失去了生命，就失去了一切。
她只剩下我了。
“露露，你很重要。”
張若安說道，她的眉眼蒙在不知何時降臨的暮色裏。
而我明知故問。
“那阿止呢，你們只考慮我，就因為我活著嗎？”
她們的臉都在暮色裏，瞧不清了。
“露露，逝者已逝。”
“到底還是活人更重要。”
“人鬼殊途，你要為自己的未來考慮。”
我久違地感受到寒冷，酸澀的苦味在心頭翻滾，淚光盈動。
阿止她，只剩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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