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8 章[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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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8 章

“他媽的小兔崽子,倒個水都倒不好,要你有什麽用!”

“看這灰,掃個地都掃不幹凈,今天別想吃飯!”

“還敢哭!還敢哭!老子打不死你!沒用的東西!”

“看什麽看,你是老子花錢買的,老子就算把你打死都是你應得的。”

從唐然懂事起,咒罵和挨打就成了他的家常便飯,彼時的他尚且年幼,根本聽不懂他們說的是什麽,挨了打就會哭,他不明白明明家裏的弟弟可以得到那對夫妻溫柔的呵護和笑臉,為什麽自己只能被打被罵。

慢慢地,他長大了一點,能聽得懂話了,也明白了。

自己不是他們親生的。

一切苦難都有了答案。

因為不是親生的,甚至還為了自己花了錢,自然是心裏有怨氣的。

唐然再一次被打後,沈默著將痛呼聲咽了下去,他抱著自己的腦袋蜷縮著身體躺在地上,掃把抽在身上火辣辣的疼,他為了轉移註意力開始想是不是自己死了就好了。

反正自己是多餘的。

等那個男人打累了,他便會大發慈悲地讓他滾。

唐然撐著瘦弱的身體一瘸一拐地從地上爬起來出去,順便,還將那個打在他身上被扔在一邊的掃把帶了出去。

這個家裏,掃把都比他有用。

六歲那年。

唐然生了病,他躺在床上感覺渾身都在疼,好像下一秒就要死了一樣。

他不覺得害怕,反而覺得是一種解脫,迷迷糊糊中,他好像聽到了那對夫妻在爭吵,至於吵些什麽他沒聽清,只記得那個男人抽了女人一巴掌,然後一把將床上的自己拎了起來帶了出去。

夜風吹得唐然打了個哆嗦,好冷,他迷糊著睜開眼睛,土路慢慢變成了水泥路,周圍變得他不認識了。

摩托車的轟鳴聲響徹街道,隨後戛然而止。

嘭。

唐然覺得自己像是一個破口袋一樣被男人從車上拎了下來扔到了路邊,他已經感覺不到疼了,腦袋也木木的,不等他睜開眼睛看清周圍便聽到了摩托車的油門又響了起來,隨後面前的人騎著車飛快的消失在眼前。

唐然後知後覺自己這是被扔了。

他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突然想起了之前在村子裏看到的那個快要過世的獨居老頭,那會他跟自己說他要死了,現在自己這樣,也許自己也快死了吧。

唐然是被一陣輕輕地說話聲吵醒的,鼻尖有著一股奇怪的味道,他沒怎麽聞過。

那說話聲輕聲細語,像是那個女人在哄孩子的聲音,溫柔得讓唐然有一瞬間的恍惚,以為自己已經死了還好運氣的進了天堂。

等睜開眼,唐然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頭頂是明亮的白熾燈,有一個穿著灰色衣服的女人坐在自己的床邊,另一個女人坐在她對面,兩人在說著什麽。

蓋在自己身上的被子是暖暖的黃色,軟軟的,輕飄飄的,像是雲朵一樣。

唐然楞住了。

“醒了醒了,醒了就沒事了。”

“我看看,嗯,體溫降下來了,”灰衣女人臉上帶著溫柔的笑,將體溫計遞給旁邊的人,拿著插著吸管的杯子遞到唐然唇邊,“來,喝口水潤潤嗓子,別多咽。”

“怎麽楞楞的,腦袋有問題?能說話嗎?”

唐然緊抿著唇瓣,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面前忙活的兩人。

後來。

他才知道灰衣女人是這個福利院的院長,也就是她將自己帶回來的。

原來他沒死。

唐然心裏有些生氣,那個不想死的獨居老頭一下子就死了,怎麽到自己這裏死這麽難!

他一個多餘的人,怎麽就死不了呢?

唐然燒退了下來,身體上的傷卻沒好,並且,他開始絕食。

從進了福利院到今天已經有兩天了,他沒吃過東西也沒喝過一口水。

身下的床軟軟的,身上的被子也軟軟的,周圍是幹幹凈凈的,來來往往的人說話溫柔臉上掛著笑,一切都是陌生的,只有餓肚子的感覺是他熟悉的。

唐然縮在床上,又一次拒絕了與院長媽媽的交流。

香噴噴的飯菜的香氣一個勁地往他鼻子裏面鉆,他吞了吞口水,用被子裹緊自己緊緊閉上眼睛,他其實有點想吃。

但他忍住了,吃了就能活下來,他這樣的人還是早點死了的好。

然後。

當天晚上這個房間裏住進來了一個小姑娘。

唐然沒看到她長什麽樣子,只聽到她和另一個女孩的說話聲,她們是朋友,另一個女孩想在這裏陪她,被院長媽媽勸了好久才勸走。

被子裏的唐然捂住耳朵。

他沒有朋友。

看,他連這些孤兒都比不上,果然還是死了比較好。

也許是房間裏多出了一個人,唐然從來沒有跟別人睡過一個房間,很不習慣,一點睡意都沒有。

在那個家裏,他的房間是廚房邊多出來的小屋子,黑漆漆的,偶爾還能聽到老鼠的聲音。這會兒,他也像是觀察那個老鼠的樣子,偷偷地豎起耳朵聽著對床的動靜。

那個小姑娘沒有睡,像是察覺了他也沒睡著,翻了個身朝著他開始說話。

唐然一直沈默著。

小姑娘一個人自說自話也不覺得沒意思,然後唐然聽到了她問自己,“你想死嗎?”

當然。

唐然在心裏回了一句,仍舊縮在被子裏沒動。

小姑娘似乎是坐了起來,聲音裏帶上了一些不解和他聽不懂的情緒,“我不想死。”

“我也是院長媽媽撿回來的,連名字都是院長媽媽取的,我叫餘歲,院長媽媽說是希望我能歲歲年年平平安安,不過我有心臟病,醫生說要是不能做手術我活不到12歲。”

“手術好貴,院長媽媽出不起,我今年已經3歲了,算算還有9年的時間能活。”

唐然心口突然悶悶的。

又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唐然突然緊張了起來,抓緊了被子,他聽到了腳步聲向他靠近,她過來了。

床邊爬上了一個人,唐然手心有些出汗,渾身緊繃著,身體已經下意識的擺出了防禦的姿勢,他不知道她要做什麽?難道是要打他?

“這個是我最喜歡的娃娃,她很漂亮的,我,”小餘歲糾結了許久,“借你抱一抱。”

“就一晚。”

“你別死了好不好,院長媽媽把你帶回來肯定也希望你平平安安,要是你死了院長媽媽會傷心的,院長媽媽是世界上最最最好的人,不能讓院長媽媽傷心。”

唐然呆呆地看著那個從被子一角塞進來的娃娃,黑咕隆咚地看不清那個娃娃是什麽樣子的,但摸起來軟軟的,還帶著太陽曬過的味道。

這樣的娃娃他見過,在那個女人的孩子手上。

他還記得當時自己也想去摸一摸,卻被那個男人惡狠狠地打了手推在地上,他說自己不配。

“你收下了我的娃娃就表示你答應了啊,”小餘歲很高興,覺得自己終於解決了院長媽媽的煩惱。

“你不能死哦!”

唐然撇撇嘴,答應個屁!

他連嘴都沒有張開!

小姑娘已經從床上爬了下去回到自己的床上,笑嘻嘻地對他說,隔著被子那聲音有些悶悶的,卻很好聽,“娃娃就陪你睡一晚哦,等明天天亮了我就要拿回來,不過看在你是我朋友的份上,以後你要是生病了我會把娃娃給你。”

“只有生病的時候才行。”

“好了,我要睡覺了,晚安哦!”

房間裏重新恢覆安靜。

唐然在被子裏被捂得有些熱,對,太熱了,他等了好一會,確認那個叫餘歲的小姑娘睡著之後悄悄掀開了被子,借著月光,他看清了手裏的娃娃。

是個兔子,軟軟的,確實挺漂亮的。

那天晚上,唐然睡了他有記憶以來最香的一覺。

早上起來的時候,那個兔子娃娃被他緊緊地抱在懷裏,對床那個叫餘歲的小姑娘不在,若不是懷裏的兔子娃娃,他還以為昨晚的事情是自己幻想出來的。

等院長媽媽進來時,他說了從進了福利院的第一句話,然後得到了餘歲半夜病情加重被送去了醫院的消息。

唐然看著懷裏的兔子娃娃,突然不想死了。

兔子娃娃等回了她的主人。

唐然也終於有了朋友。

十歲那年。

唐然的親生父母找來了,看著那對抱著他痛哭流涕的夫妻,他卻一點都不開心。

不過他的意見沒那麽重要,手續辦完後,他跟著他們回到了家,在回來之前,他讓他們出了一筆錢幫餘歲做了手術,這樣她就能歲歲年年平平安安了。

回到家的唐然其實很不適應。

爸爸媽媽對他很好,幾乎是有求必應,他的所有要求他們都答應了下來,他終於不用再羨慕以前那個孩子得到的那對夫妻的愛,現在他有了自己的父母。

可隨著時間慢慢的過,他也發現了,無論他們對自己有多好,中間也畢竟隔了十年,他的父母和弟弟妹妹看他的眼神都讓他時常回想起那些痛苦的日子。

唐然開始懷念在福利院的日子,還偷偷地跑回去了幾次,尤其是想再見到餘歲。

不過爸爸媽媽發現他跑回去後就帶著他搬了家,他們離開了京市。

直到自己18歲上大學他才重新回到了京市,然後見到了餘歲,她比自己記憶裏的長大了一圈,更漂亮了,他想上去,卻在看到那個叫住她的男生後停下了腳步。

他害怕。

怕對方已經忘了自己。

就這樣。

唐然覺得自己變成了偷窺者,他以為會這樣一直下去。

直到末日降臨,他和阮辛夷躲在那個保安亭裏面,看著外面一步步走近的餘歲,終於,有了出現在她面前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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