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第一百零六章 “夏夏會成為最美麗的新……

關燈
第106章 第一百零六章 “夏夏會成為最美麗的新……

六月底, 姚映夏跟舍友的旅行結束,回到S市參加了畢業典禮。

當天沈星川沒能出席,儼然已經加班到走火入魔的地步, 最終也只是在儀式開始之前, 通過視頻見證了這個重要時刻。

之後就是大大小小的散夥飯, 誰來敬酒姚映夏都來者不拒, 沈星川怕她損傷腸胃, 提醒保鏢控制一下, 姚映夏倒是聽話, 可哪怕只喝一星半點兒, 她也醉的厲害,偶爾還會跟幾個女生抱頭痛哭。

沈星川沒想到她對大學生活這樣留戀,更沒想到明明姚映夏已婚的事情在學校裏人盡皆知,仍然有不少男同學借著酒勁兒在臨別之際表明心意。

沈星川聽說之後, 倒也沒怎麽生氣,只是感慨現在的男大學生道德水平實在低下, 並且不自量力。天知道他花費了多少力氣,才融化了冰山一角。

畢業季就在一片離愁別緒之中落下了帷幕。

飛回A市那天, 沈星川親自到機場來接, 姚映夏出來的時候,肉眼可見的消瘦許多, 精神狀態也不怎麽好。

沈星川心疼自己好不容易養回來的兩斤肉眨眼之間又掉的一幹二凈, 決定在出發前好好給姚映夏補補身體。

一路上沈星川都還算克制,等回到家才原形畢露,他將姚映夏抵在墻上久久親吻,一個多月沒見,實在想的厲害。

姚映夏任由他為非作歹, 等沈星川掐住她的腰肢,摸到了根根分明的肋骨,終於還是恢覆理智,強迫自己放開了她:“我先去做飯。”

姚映夏為他的克制感到不可思議,眼睛都睜得滾圓,似乎他從什麽只會發/情的動物,終於變得有個人樣。

沈星川被她氣的想笑,故意板起臉恐嚇說:“今晚你不要睡了。”

姚映夏的臉立時白了兩分,還是跟以前一樣不經嚇,直到沈星川捏了捏她的臉,笑出了聲。

食材是早就準備好的,只需要煮熟就行,姚映夏原本想要幫忙,卻被沈星川勒令出去休息,最終她還是回到臥室,想要換下這一身風塵仆仆的衣服。

只是剛剛打開衣帽間,姚映夏就怔在了原地。

原本空蕩蕩的中心地帶,放置了一件嶄新的婚紗,哪怕姚映夏並不憧憬自己的婚禮,也被眼前這件熠熠生輝的禮服吸引了全部註意力,似乎用任何誇張的形容詞讚美它都並不過分。

沈星川的審美一向絕佳,這件婚紗從設計到剪裁,全程由他親自把關,連他那樣挑剔的人都覺得滿意,足以說明它的藝術價值。

沈星川做好午餐,過來喊她吃飯,剛巧看到姚映夏正在撫摸那件婚紗。

大大小小的天然鉆石在頂燈的映照下折射出冷艷的火彩,一旁的姚映夏卻並不顯得黯然失色,她遠比任何奇珍異寶都更加耀眼。

這是他的妻子呀。

只是這樣一想,沈星川的心就柔軟的不可思議,他屏息問道:“喜歡嗎?”

似乎被他突如其來的闖入嚇了一跳,姚映夏的手指瞬間離開了那件婚紗,垂下眼睛說:“很漂亮。”

沈星川從身後抱住了她,無限憧憬地說:“夏夏會成為最美麗的新娘。”

姚映夏笑了一下,放松身體靠在了沈星川的懷中。很早之前她已經接到“通知”,婚禮定在了三個月後的國慶。

雖然等他們旅行結束,就只剩一個多月的準備時間,不過沈星川並不著急,大部分的事宜他已經提前安排妥當,姚映夏只需要確認一下最終的賓客名單。

沈星川的手掌在她平坦的小腹拍了拍:“先去吃飯吧。”他實在太餓了,已經有些等不及。

姚映夏雖然胃口不佳,卻並不想讓沈星川發現更多端倪,強撐著吃下平時的分量之後,才放下筷子,看向他問:“我先去洗澡,要一起嗎?”

能說出這樣的話,已經是她的極限,姚映夏嘴唇緊抿,神色間一本正經,眼睛裏卻微微有了水光。

哪怕這樣小兒科的表現連勾引都算不上,沈星川還是被輕易蠱惑,渾身都熱了起來。

巨大的方形浴缸之中,沈星川像巨蟒一般將她死死絞住,寬闊的背脊遮天蔽日,姚映夏只能在那陰影之下茍延殘喘,等兩個人的氣息徹底亂做一團,浴缸中的水已經只剩一半。

他顯然並沒有徹底滿足,又將姚映夏抱去臥室,親手為她穿上了那件婚紗。

純白禮服一向是聖潔無瑕的象征,姚映夏偏又長了一張不食人間煙火的臉,綴滿鉆石的抹胸令她整個人都流光溢彩,層層疊疊的薄紗像是雲朵一樣蓬松,到了腰部才猛地收緊,盈盈一握。

沈星川一時都不知該看哪裏才好,只覺得姚映夏身上的每一根骨頭、每一寸皮膚都生的恰到好處,跟這件婚紗相得益彰。

明明她此時端莊優雅到了極點,可一想到華服之下她未著寸縷,沈星川還是被激素支配了大腦,徹底幻化為了野獸。

等到一切結束,床上已經亂的不成樣子,幸好她身上的婚紗並沒有變形走樣,只是裙擺被弄濕了一塊兒。

沈星川剛剛幫她脫下禮服,才發現姚映夏已經睡了過去,她實在累得不輕,連日來的失眠癥狀,竟然就這樣得到了顯著緩解,她終於沒有再做噩夢。

姚映夏開始慶幸沈星川這樣不知疲憊的喜歡折騰人,起碼能令她睡個好覺,畢竟逃跑也需要穩定的精神狀態,和充足的體力。

臨近出發,沈星川變得更加忙碌,並沒有多少時間陪伴姚映夏,而她為了擺脫被監視的命運,白天幾乎都泡在了商場裏。

他們即將要去的地方從熱帶橫跨到了北極圈,姚映夏有非常充足的理由采購各種裝備,為了更好的安撫對方,她也會給沈星川買些沒什麽用的小玩意。

哪怕姚映夏並沒有費心挑選,刷的也都是沈星川的副卡,可他依然很喜歡自己送的禮物。甚至在第一次收到姚映夏送的墨鏡時,一臉動容地抱了她很久很久,兩個人莫名奇妙又滾到了床上,姚映夏覺得這可以算是一種恩將仇報。

眼見出發的日子越來越近,沈清源卻突然銷聲匿跡,一直沒有主動聯系自己,姚映夏難免惴惴不安,沈星川不在家的時候,她都將備用機隨身攜帶,生怕錯過重要消息。

臨行前三天,姚映夏在商場閑逛的時候,終於感覺到口袋裏傳來了一陣輕微震動。

她進入洗手間將門鎖好,這才拿出了備用機,發現剛剛收到的是一個陌生賬號的語音留言。

將音量調到最低,姚映夏點開來聽,對方的聲音熟悉而又沈穩,簡明扼要的證明了自己的身份:“姚小姐,我是聶遠。”

得知是他聯系自己,姚映夏心中的焦慮瞬間少了大半,畢竟在以往的接觸之中,聶遠的表現可圈可點,行事一向滴水不漏。

比起如今性格陰沈古怪的沈清源,姚映夏當然更願意跟聶遠交流,她飛快回了個“我在”。

聶遠知道她不會有太多可以自由支配的時間,迅速回了消息:“我們這邊已經做好萬全準備,請您放心。”

姚映夏緊張地問:“需要我做什麽?”

聶遠明白她的擔心,打字安撫說:“一切交給我就好,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保持冷靜,盡可能的不要讓沈先生產生懷疑。”

穩住沈星川這件事,她一直做的很好,甚至愈發得心應手,在之後的旅途中應該不會出現太大問題。

姚映夏更想知道聶遠會以何種方式幫助自己逃出生天。她直截了當地問:“行動時間?具體地點?你們要怎麽支開沈星川和他的保鏢?”

聶遠回答說:“行動時間定在八月中旬,為了防止不可抗力導致的計劃洩露,請允許我對您隱瞞具體的計劃內容,在最終行動之前,請您好好享受這次難得的假期。”

雖然聶遠幾乎什麽都沒有透露,可他像精密儀器一樣嚴謹周密的作風還是給她帶來了莫大安慰,圍繞在眼前的層層雲霧似乎散開了些,姚映夏終於能夠看清通往未來的路。

她由衷的感激對方:“謝謝你,聶遠。”

此時此刻,大洋彼岸,聶遠已經將近六十個小時沒有合眼,他面前的電腦上有一個非常覆雜的樹形結構,裏面列明了每一個節點的詳細計劃、有可能遭遇的意外、對應的解決辦法,以及山窮水盡之時不得不做出的抉擇。

聶遠推敲了一遍又一遍,將任何微小卻又不可控的因素都計算進去,所有齒輪終於嚴絲合縫地咬合在一起,組成了一架可以帶領姚映夏離開的南瓜馬車。

他疲憊的臉上露出了一抹微笑,手指輕輕敲擊鍵盤:“祝我們好運。”

*

七月八日,沈星川帶著姚映夏以及兩男兩女四位保鏢、兩位助理,踏上了飛往塞舌爾的國際航班。

姚映夏拿出飛機上提供的旅行手冊隨意翻看。

目的地是位於印度洋西部的群島國家,由115個巨型花崗巖和珊瑚礁組成,其中大部分都是私人島嶼,私密性極強。

據說那裏擁有全世界最純凈的海域,以及非常美麗的原生態自然風光,是歐洲皇室、富豪名流的度假勝地。

落地之後,一行人乘直升機飛往了其中一座私人島嶼,正式開始了為期十五天的旅程。

夜晚到達度假別墅時姚映夏已經累的睜不開眼,並沒有感受到旅行手冊中描述的盛世美景,直到第二天醒來,她拉開了臥室中的落地窗簾,看到了面前不遠處的那片海。

在晨光的照耀之下,月牙形的銀白沙灘似乎正在閃閃發光,海水是她從未見過的通透瑩藍,無邊無際。

姚映夏突然想起了小時候看過的童話故事,小美人魚為了走上這片沙灘,付出了十分慘痛的代價,每走一步都要承受刀割般的痛苦。

而她從老舊的居民樓走到這裏,也付出了常人難以想象的代價,哪怕沈星川給予的一切再如何奢華無度,也無法令她產生片刻留戀。

就在姚映夏出神遠眺之際,身後健壯結實的手臂悄無聲息的纏上了她的腰肢,下巴抵著她的腦袋蹭了蹭:“在想什麽?”

姚映夏笑了一下,雙手搭在他的手臂上,無限向往地說:“這裏太美了,我們明年還可以來嗎?”

談論未來總是令人充滿希冀,沈星川受到鼓舞,將她抱得更緊:“當然,你想來多少次都沒關系,以後我還可以帶你去更多更漂亮的地方。”

這個世界太廣闊了,所以人類才會時常感到孤獨,拼盡全力也想靠近另外一顆令他感到悸動的心臟。

“謝謝,我很期待。”她的聲音溫柔而又動聽,令這場如夢似幻的旅程更加像是一場泡影,沈星川卻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接下來的時間裏,沈星川帶她體驗了潛水、帆板和沖浪,耐心的教導她如何征服大海。姚映夏的學習速度遠比他想象當中要快得多,同樣的錯誤她永遠不會再犯第二次。

事實上除了在面對沈星川時她常常會感到驚恐無措,其他時候姚映夏一向膽大心細,偏偏遇到的又是極好的老師,這趟旅程遠比她想象中要更加快樂。

他們會一同潛入深海欣賞漂亮的珊瑚叢、乘游輪去深海垂釣藍馬林魚、進入熱帶雨林尋找極為罕見的海椰子蟹、劃皮艇穿越熒光浮游生物泛濫的夜間海域。

白天豐富多彩的行程結束之後,他們會在夜晚不知疲倦的死死糾纏,姚映夏總是會出神的看向沒有遮擋的全景天窗,透過那裏看向遙遠夜空中的銀河星帶,漫天繁星像是被隨手揮灑在了宇宙之中,美麗又遙不可及。

姚映夏終於意識到自己實在渺小,就連過往的痛苦似乎都變得不值一提。

短暫的停留過後,他們又一路北上,到達非洲。七月份是“天河之渡”的最佳觀賞期,越野車帶領他們馳騁在無邊無際的大草原上,見證了動物遷徙的殘酷和震撼,沈星川甚至教會了她如何使用獵槍。

他似乎很喜歡這項原始的狩獵活動,每當擊中羚羊或者疣豬,都會肉眼可見的興奮起來,進而變得更加專註,野心勃勃的想要殺戮更多。

姚映夏總有些悲天憫人的將自己帶入到那些無處可逃的動物身上,思考沈星川手中黑洞洞的槍口會不會有朝一日瞄準自己,然後毫不留情的扣動扳機?

一想到自己的身體會裂開一個大洞,鮮血淋漓四處飛濺,姚映夏就由衷的感到害怕。

比起這些殘忍的當地特色活動,她更喜歡大草原上的自然景觀,每一個日出日落都磅礴壯麗的令人想要落淚。

非洲之行的終點在當地非常著名的一處熔巖湖活火山,滾燙的巖漿晝夜不停的流淌,仿佛是地獄中的場景重現人間。

之後一行人飛抵歐洲,旅程也只剩下了最後二十天。

姚映夏很快明白為什麽聶遠會將動手地點定在這裏。

落地當晚,他們夜游香榭麗舍大街,作為巴黎最繁華的中心地帶,這裏擁有無數高奢品牌,是非常著名的購物天堂。

從前她只知道沈星川衣著考究,註重細節,吹毛求疵到有些挑剔的地步,這次跟他一起逛街,才發現他有購物狂的潛質。

短短兩個小時,他們已經逛了十幾家奢牌店,買了數不清衣物佩飾,幸好工作人員能將東西直接送到酒店,否則所有保鏢助理加在一起怕是都拿不過來。

大概就是因為沈星川揮金如土太過豪橫,已經被一夥人遠遠盯上。

在路過一處燈光昏暗的窄巷之時,姚映夏突然被人扯了進去,如果不是沈星川一直握著她的手,怕是都無法立即發現。

等他追過去時,才發現巷子裏站了五六個人,其中一個花臂正用手肘緊緊勒著姚映夏的脖子,另一只手上的匕首寒光乍現,輕輕在她臉上劃了劃。

哪怕接觸皮膚的地方只是刀背,姚映夏也被嚇得噤若寒蟬,她強撐著沒有亂動,只是下意識的看向沈星川。

他眼睛裏都是冰刃般的寒厲,如果不是姚映夏被劫持,再多人堵在這裏他也不怕,此時卻只能按兵不動。

其中一個紅頭發的年輕人沖他說了句法語,姚映夏聽不懂,沈星川卻知道其中含義,他說的是:“錢包、手表交出來,別浪費時間。”

紅毛囂張的沖他勾了勾手。

沈星川動作利落的解下腕表,連同錢包一起遞了過去,並沒有說任何廢話。

沈甸甸的錢包令紅毛臉上浮現出了十分貪婪的神色,打開之後更是滿意的舔了舔嘴唇。

大概是因為沈星川非常爽快的緣故,紅毛心情很好的揮了揮手,讓花臂放開了姚映夏。

她原本以為大戰會一觸即發,畢竟沈星川從不吃虧,沒想到他只是立刻帶自己離開了那個巷子,然後在不遠處的大樹旁站定。

剛剛跟在他們身後的保鏢早已察覺到事情不對,假裝路過時借機往巷子中看了一眼,在發現姚小姐被劫為人質之後,他們註意到沈先生比了個手勢,心下了然的守在一旁,直到兩個人都安全出來,才走入巷子之中。

很快姚映夏就聽見了一陣非常恐怖的慘叫和打鬥聲,十分鐘後,四名保鏢終於魚貫而出,將錢包和手表物歸原主:“不好意思沈先生,我們之後會加強防範。”

讓雇主陷入危險之中,實在是他們的失職。

幸好沈星川並沒有過多計較,只說了句“下不為例”。

接下來的短短三天時間,他們又被搶了一次手機、偷了一次錢包,幸好沈星川帶來了充足人手,發現的也還算及時,手機和錢包最終都安然無恙的拿了回來。

不過沈星川切實感受到當地的治安實在糟糕,明明去年他來法國出差時還沒有這麽嚴重,難道是因為姚映夏在他身邊的緣故,連混混都覺得他看起來很好欺負?

總之沈星川並沒有將這些意外狀況放在心上,他又不是當地市長,直到某天他們回到酒店,發現所有人放在保險箱中的財物都被洗劫一空,包括護照和簽證。

這可是當地最好的酒店之一,一向以奢華、安全、服務周到聞名。哪怕酒店經理在第一時間幫他們報警、調取了相關時段的監控、排查了可疑人員,最終也還是一無所獲。

沈星川終於意識到這是一場有預謀的針對行動,畢竟普通的小毛賊可不敢來這種嚴格控制進出、每層都有安保巡邏、監控沒有死角的高級酒店,更不會拿走那些對他們來說沒有任何用處的證件。

沈星川開始迅速思考,自己在法國有哪些仇家,對方又究竟想做些什麽。

能讓沈星川稍微有些印象的也就只有那麽兩三個人,他拿出手機,立即派人去查對方的現狀。

原本他們明天一早就要離開這個鬼地方,這下又要再耽擱不少時間。

沈星川一向對來自身邊的危險十分警覺,當機立斷的聯系到附近一家安保公司,雇傭了更多人手,並且取消了後續的一切行程。

姚映夏得知他的安排之後,竭盡全力的控制表情,才能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內裏卻早已心急如焚。

她並不知道聶遠計劃中的動手地點究竟在哪兒,如果不是巴黎,沈星川已經準備立即回國,後續的一切計劃都要作廢。如果就在這裏,接二連三的事態已經引起了沈星川的高度警覺,形勢會變得非常不利。

倘若這次計劃失敗,下次她還會有這樣天時地利人和的機會嗎?自己又還要虛與委蛇的在沈星川身邊蹉跎多久?

姚映夏知道自己是在思考一個無解的難題,卻還是不受控制的深陷其中。

直到沈星川將她的思緒拖了回來,摟住她的肩膀說:“走吧,我們先去補□□件。”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去了領事館,提交完相關資料之後,沈星川派去調查的人已經發來了報告。

已知過去跟他有交集的幾位在法國當地的“老朋友”,一人今年身故,一人去年移民,還有一個得了帕金森,住進了養老院。

這些人不可能再對他產生任何威脅。

沈星川很少有這樣被人算計而摸不著頭腦的時候,以至於他周身都籠罩著一股非常明顯的低氣壓,直到姚映夏輕聲建議:“我們先去吃飯好不好?”

沈星川終於松口:“走吧。”

再怎麽想盡快解開這個謎團,他也不能餓著姚映夏。

天色逐漸暗淡下來,他們就近找了家餐廳吃了些東西,之後徑直回到酒店。

夜幕降臨,窗外繁華的街道上依舊流淌著紙醉金迷的味道,徒留沈星川兀自陷入憤懣的情緒之中。

明明他已經十分用心的準備這次旅行,前半程也如預想中的一樣非常順利,偏偏就在快要結束的時候一波三折。

沈星川為給姚映夏帶來這樣糟糕的體驗而感到惱怒,就連她邀請自己一起洗澡都提不起興致。

在姚映夏獨自進入浴室之後,沈星川走到窗邊,看向五百米外的巴黎地標性建築——矗立於戴高樂廣場中央的凱旋門。

熟悉的視角突然令他想起十年之前的事。

那時沈星川剛滿二十歲,還在隔壁的英國念書,放暑假後他沒有回國,而是邀請了即將升入初中的小外甥過來度假。

他們玩遍了整個歐洲,也曾住過這家酒店,沈星川還給年幼的小外甥講述了關於凱旋門的典故。

如今他終於記起,沈清源就在幾百公裏外的瑞士念書,就讀的還是愛因斯坦的母校,並且在去年春天畢業了。

自己親眼看著長大的孩子,如今會跟他反目成仇,歸根結底還是因為姚映夏。哪怕沈星川並不覺得自己如何苛待了他。

姐姐徹底瘋掉之後,她名下公司的控制權雖然交遞給了自己,可每一年的全部利潤都有按時打到小外甥的卡上。自己做的最過分的事,也不過是逼他出國念書。

如果事情真是小外甥做的,他最終的目的是什麽?

抽絲剝繭的過程非常有趣,這個問題也過於簡單,沈星川很快就得出了結論:小外甥是想讓他滯留巴黎,然後伺機帶走姚映夏。

沈星川轉過身來,若有所思的盯著浴室方向看了一會兒,倘若上述的假設通通成立,現在又出現了新的問題。

沈清源的所作所為,究竟是個人意志,還是一場裏應外合徹徹底底的背叛?

結合姚映夏最近的反常行為來看,他更傾向於後者。

可姚映夏的手機時刻處在監控之中,如果她跟小外甥私下聯絡,自己不可能不知道。

除非她有其他的通訊工具。

想到這裏,沈星川給前臺撥了個電話,很快就有人送來了一個信號探測器。他在房間裏搜尋一圈,輕松的在床側縫隙裏找到了一部手機。

*

由於一整天的奔波往返,加之心情沈重,姚映夏洗完澡出來的時候已經疲憊到了極點,她睡眼惺忪的躺到床上,連頭發都沒有吹。

身側的床墊微微下陷,高大的陰影遮住了她頭頂的壁燈,沈星川語重心長地說:“濕著頭發容易著涼。”

姚映夏的眼睛都睜不開了,胡亂應了一聲,卻不肯起床。

沈星川任勞任怨的托起她的後頸,輕輕放到自己的大腿上,拿起吹風機幫她吹頭發。

修長的手指紮入發根,又梳子一般攏到發尾,這件事他不知做過多少回,早已得心應手,知道怎樣才不會弄痛她。

溫熱的風和輕輕劃過頭皮的手指令人昏昏欲睡,姚映夏瑩白的臉就這樣毫不設防的呈現在自己眼前,似乎他們早已毫無芥蒂,密不可分。

可人生的變數實在太多太多了。

哪怕是枕邊人也不能掉以輕心。

沈星川陰鷙的視線一寸寸在她臉上掃過,姚映夏的睫毛又密又長,水滴型的鼻子精致流暢,就連嘴巴都生的恰到好處。

完美的像個假人。

就連姚映夏的心也像是漂亮石頭做的,否則她又怎麽會一而再而三的令自己傷心?

明明很多時候她什麽都不用做,只需要安安靜靜的待在自己身邊,沈星川都會由衷的感到快樂。偶爾他也會心存幻想,如果有一天姚映夏真的能夠愛上自己,他會不會高興到走火入魔?

事實上她確實有將人逼瘋的本領。

“夏夏,我對你還不夠好嗎?”他輕聲問。

可姚映夏的意識已經陷入混沌,並沒有聽到他的困惑。直到頭皮傳來一陣劇痛,她面露苦色,終於睜開了眼睛。

面前是沈星川放大的臉。

他大概是在走神,瞳孔像是被濃霧籠罩,渙散的不能聚焦,裏面微弱的光亮猶如深夜中的燭火,被風輕輕一拂就熄滅了,黑漆漆的像是沒有任何感情的怪物。

沈星川的手掌仍在無意識的糾纏她的頭發,並且越來越緊,姚映夏的頭皮幾乎都要被拉扯變形。

她痛呼一聲,伸手去解救自己的頭發。

男人這才回過神來,一臉歉意地問:“抱歉,弄疼你了嗎?”

她痛出了生理性的淚水,掛在眼角要落不落,看上去十分可憐,沈星川終於松開了手。

頭皮上的痛楚剛剛得到緩解,對方又突然發力,將她按到了自己跨間,聲音喑啞地說:“夏夏,我們今天玩點兒新花樣好不好?”鼻尖被迫抵上了中縫部位,隔著布料都能感受到那裏的熱意和興奮。

姚映夏的臉色迅速變得慘白,在意識到沈星川想做什麽之後,猛地掙脫了他的桎梏,手腳並用的向後爬去:“我不要。”

她不知道沈星川究竟在發什麽瘋,今天要這樣折磨人。

可還沒等她爬到床邊,就被沈星川握住腳踝,抓了回去。男人臉上都是躍躍欲試,絲毫不肯讓步地威脅說:“夏夏,乖一點,別惹我生氣。”

天生的體格差距令她完全沒有辦法拯救自己的命運,沈星川按著她的力氣也不像是在開玩笑,姚映夏終於開始求饒:“除了這個,什麽都可以。”

往常沈星川並不會這樣惡劣,今天卻偏要踩斷她的脊骨,男人似笑非笑地揉了揉她的嘴唇說:“可是睡了你四年,我也有些膩了,這裏還沒有試過。”

她被巨大的屈辱和難堪裹挾,終於不管不顧地說:“那我們離婚好了。”

雖然早已知曉她迫不及待離開自己的心思,可是親耳聽到這句話還是令人憤怒到無以覆加。

沈星川冷冷笑了一聲,也不再跟姚映夏繼續廢話,只是單手解開扣子,拉下拉鏈,然後摁住了她的後頸。

姚映夏掙紮的像是被捕獸夾困住的野獸,尖利的指甲將他的大腿、腰腹抓得滿是血痕。

沈星川終於失去了最後一絲耐心,幹脆將她的手腕攥在身後合攏,拿領帶纏繞兩圈打了個結。

起先他並沒有系得多緊,令姚映夏有了可以掙脫的錯覺,可隨著她的用力,捆住手腕的領帶竟然不斷收緊,漸漸勒進了肉裏。

終於她動彈不得,沈星川也可以為所欲為。她死死咬緊牙關,不肯張嘴。

沈星川無聲地嘲笑著她的自不量力,伸手掐住了她的下頜,只是稍稍用力,姚映夏就不得不張開了嘴。

之後的一切都像是一場噩夢,姚映夏的胃裏一陣翻騰,喉嚨被撐開太大,已經產生了令人難以承受的痛苦,姚映夏想吐都吐不出來。

她崩潰的不停流淚,沈星川卻不管不顧,許久之後才發瀉出來。

沈星川抽了張紙巾幫她擦拭眼淚,明明手上的力道十分溫柔,說出來的話卻令人如墜寒冬:“以後你提一次離婚,我就這麽弄一次。”說完終於幫她解開了手腕上的領帶。

姚映夏跌跌撞撞的跑進洗手間,可無論她怎麽漱口、刷牙,嘴裏都有一股異味。姚映夏終於開始幹嘔,卻什麽都吐不出來。

等她稍稍壓下胃中的強烈不適,站起來準備洗一把臉,卻發現鏡子中的高大男人正陰魂不散地盯著自己,臉上盡是一種塵埃落定後的自暴自棄。

剛剛他已經收到了沈清源近期的行蹤報告,上面顯示他曾經在三個月前回國,並且直飛S市。

偏偏就是在立夏之前的那段時間。過往那些令他感到古怪、刻意、微妙的事情,全都浮現眼前,有了最終答案。

他沒想到姚映夏竟敢如此處心積慮的欺騙自己,心臟被絞得四分五裂,似乎再也拼不出原來形狀,連喉嚨裏都有了一股血腥味兒。

沈星川勾起唇角笑了笑,兩個人無聲的在鏡子裏對視,上次出現這樣的場景,還是姚映夏沒穿衣服的時候,她媚眼如絲的勾引自己。

如今兩個人的眼神卻都冷漠到了極點,似乎這輩子都可以老死不相往來。

沈星川好整以暇地望著自己的妻子,從口袋裏掏出了那只手機,食指頂著中心位置轉了一圈,又輕松的握回手裏。

姚映夏的臉色終於有了變化,變得跟剛剛被他強摁住時一樣慘白。

“寶貝,方不方便解鎖?當然,你不願意也沒有關系,我也只是需要多花一些時間。”他心平氣和地說。

姚映夏下意識的往前邁了一步,在意識到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從沈星川手中搶回自己的手機之後,她失控地抓起一支刮胡刀,狠狠砸到沈星川的身上:“你憑什麽?!憑什麽監視我、控制我?!憑什麽這樣對待我?!”

姚映夏罕見的情緒非常激動,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徹底完蛋了。

看著她歇斯底裏的樣子,沈星川意外的非常平靜,他走近一些,將姚映夏抵在了洗手臺上,終於撕開了彼此之間最後一塊遮羞布:“憑你出軌,這個理由還算充分嗎?”

“那我們離婚——”她說到一半才想起剛剛沈星川的警告,硬生生將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沈星川卻不準備當做沒有聽到,意猶未盡的笑著說:“原來夏夏很喜歡吃啊?那先欠著一次。”

恐懼瞬間被憤怒代替,姚映夏猛地揪住了他的衣領,試圖跟他講講道理:“分開對我們都好,你難道想要這樣人不人鬼不鬼的過一輩子嗎?”

他像個計數器一樣無動於衷,居高臨下地作出提醒:“兩次。”

“沈星川!”姚映夏頭痛欲裂,為他的軟硬不吃,心思縝密,強大到幾乎沒有任何弱點,碰上這樣子的對手,她真的沒有任何勝算可言。

揪住襯衫衣領的手慢慢松開,轉為捧住他的臉,姚映夏的聲音突然軟了下來:“求求你了,放我走吧。”

任何人近距離的看到這雙滿是哀求的眼睛,都沒有辦法無動於衷。

沈星川嘆了口氣:“寶貝,你還真是一貫沒有良心。可誰讓你當時同意結婚了呢?我們的關系會一直受法律保護。”

她又激動起來:“是你逼我結婚的!”

“難道你就沒有得到任何好處嗎?”沈星川原本並不想將話說的這麽明白,可姚映夏實在有些咄咄逼人了,“用完就丟,過河拆橋,這就是你對待恩人的態度?”

話說到這個份上,姚映夏難得沒有被他牽著鼻子走,她直勾勾的盯著沈星川說:“如果不是因為沈長河,我媽媽又怎麽會出事?”

然而沈星川作為既得利益者,還是有辦法將自己撇得幹幹凈凈:“你也知道,他是我哥哥,跟我又有什麽關系?”

姚映夏並不擅長跟無賴講道理,最終也只能退一步說:“我會把錢還給你。”

沈星川覺得她實在天真的可愛,微微俯身抵住她的額頭,用一種不自知的輕蔑語氣說:“夏夏,你一輩子都賺不到那些錢的。”

哪怕姚映夏top畢業,聰明好學又努力,可是憑她這種過於冷淡的個性,想要往上走其實很難很難。

就算自己大發慈悲放她一馬,後面也有數不清的豺狼虎豹伺機而動。

沈星川將她的臉擡了起來:“何況我也不想要你的錢,我只要你的忠誠、陪伴,這很難嗎?”

姚映夏大睜著眼睛,淺棕色的瞳仁像是被颶風籠罩,一片虛無:“可是我不喜歡你啊。”

這樣輕飄飄的一句話,遠比今晚她說過的其他所有所有都更具有破壞力。

可是對於一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臟來說,實在算不得什麽。

沈星川甚至都沒有感受到什麽痛苦,只是伸手將她抱緊,看著鏡子中的自己說:“沒關系,沒關系的,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