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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一百零二章 “你挨過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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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一百零二章 “你挨過餓嗎?”……

沈星川將準備好的幾個選項羅列出來, 詢問她的意見:“今天晚上想吃日料還是淮揚菜?”

見姚映夏興趣缺缺的樣子,他拋出了另外一個選項:“時間還早,我也可以親自下廚。”

他的手藝盡得許念真傳, 沈星川很有信心可以幫她完成心願。

姚映夏猶豫了一會兒, 果然如他所料地說:“那就去買些菜吧。”

司機徑直將車開到了最近的農貿市場, 沈星川和姚映夏一起下車, 之前他們來過兩回, 還算熟門熟路。最邊上是水產區, 沈星川買了蝦和扇貝, 走到盡頭之後右轉, 第二列就是蔬菜區。

臨近黃昏,大部分綠葉菜經過一天的風吹日曬,都有些發蔫,沒有任何賣相。直到經過中間區域的一個攤位, 姚映夏才停了下來。

面前的蔬菜簡直可以用青翠欲滴來形容,一看就知道剛摘下來不久, 竟然還有許多北方少見的品種,姚映夏甚至看到了只在A市周邊特產的某種野菜。

零星散落的線索逐漸串成了一條線, 姚映夏不知該如何掩飾自己的慌張, 只能彎腰摸了摸那柄新鮮圓潤的菜葉。

自然下垂的長發遮住了臉龐,沒有人看到她眼睛裏虛無一片, 天知道她竟還能發出非常驚喜的聲音, 聽起來毫無破綻:“S市竟然有這個?”

攤位老板有些得意地說:“現在科技發達了,咱們這兒什麽菜都能種活。”

可是S市大部分人都沒見過這幾種蔬菜,又有多少人肯輕易嘗試呢?

姚映夏沒再說話,只是笑容古怪。

沈星川大手一揮,每種蔬菜都買了一點兒, 跟在身後的司機保鏢人手拎著幾包菜,又浩浩蕩蕩去了水果區。

半小時後,他們終於回到了家,兩個人一起進了廚房。姚映夏負責擇洗,沈星川負責烹飪,哪怕是第一次配合,也還算默契十足。

這令沈星川莫名生出一種可以取代肖安的錯覺,片刻之後,他為自己會產生這樣自欺欺人的想法而感到嘲諷。

一小時後,姚映夏終於在春天的末尾吃到了春菜。

沈星川不常下廚,做飯卻也有模有樣,餐桌上的七八道菜,都是根據口感選擇了白灼、熗炒、涼拌等等不同做法。

說實話賣相很好,聞著也香,姚映夏卻嘗不出任何味道,只是麻木的往嘴裏塞著食物。

被人玩弄於股掌之中的感覺實在糟糕,沈星川對待她的方法就好像是圈養了一只非常嬌氣的寵物,在界限之內她可以享受一切優待,卻沒有任何人權。

剛開始沈星川還對她胃口大開的模樣感到成就感十足,可在看到她毫不猶豫的吃掉平時將近一天的份量之後,還是抽走了她的筷子:“暴飲暴食傷胃,我明天再做給你吃。”

姚映夏沒有什麽反應,只是乖乖的坐在餐桌旁,眼也不眨的盯著面前的食物說:“有一年春天,追債的人堵到家裏,搜刮走了所有財物。”

沈星川對她突如其來的分享欲感到驚訝,畢竟他的妻子從來沒有跟自己傾訴過任何經歷,態度堅決的將他隔絕在親密關系之外。

如今她竟願意稍稍敞開一條門縫兒,哪怕只能窺見些許他不曾參與的過往,也還是給沈星川帶來了難以言喻的希冀。

他沒有辦法再去思考這背後究竟隱藏著什麽目的,只是沈默著坐到了姚映夏的身旁。

她笑得有些可憐:“當時我媽剛剛發了工資,存折就被他們搶走了,連一個鋼镚兒都沒給我們留。可接下來的一個月總要吃飯,媽媽只能出去借錢,然而姚啟航的名聲太差,她想盡一切辦法,都沒有人肯借給我們。”

肖安知道之後,將自己的全部積蓄都拿了出來,又跟肖若借了一點兒,一起交給她,可這樣也只夠她和媽媽吃一周的。

姚映夏沒有提起肖安,只是看向他問:“你挨過餓嗎?”

沈星川出生的時候,家族企業已經蒸蒸日上,別說沒有挨過餓,他還因為嘴巴刁鉆,不知浪費了多少食物,偶爾一頓兩頓沒有胃口,也算不上挨餓的範疇。

意識到她接下來要說的話過分沈重,沈星川竟然有些不忍去看那雙滿是瘡痍的眼睛。

姚映夏的語氣非常平靜,就像在講述別人的事:“我跟媽媽每天只能煮一鍋稀粥,再放點兒菜葉,連續這樣吃了半個月,臉都是綠的。幸好很快立春了,天氣迅速回暖,有一天聽鄰居說附近的山坡上有野菜可撿,我跟媽媽天還沒亮就趕過去了。”

她雙手張開比了比:“這樣大的編織袋,竟然都被我們裝滿了,還撿到了不少雞樅菇,原來過油之後雞樅菇有種肉的味道。你絕對想象不到我跟媽媽那天吃了多少,吃到最後,我們抱頭痛哭,又一起吐了個天昏地暗。”

她的語氣過分輕松,像一根漸入佳境激昂震顫的琴弦,狠狠勒住了他的心臟,將那裏絞得血肉模糊。

沈星川的喉嚨就像是被巨大的石頭堵住,在理應表達安慰的絕佳時機,他罕見的說不出話來。

沈星川確實想象不到,在姚映夏的年少時期,國內經濟正飛速發展,一片欣欣向榮之際,城市裏竟然還會有人挨餓。早熟早慧的孩子果然經歷過許多磨難,沈星川有些理解她為什麽會長成今天這樣寡淡的性格。

姚映夏閉上眼睛,無聲地嘆了口氣:“很多時候,我都在想,為什麽我要出生在這個世界上,為什麽我沒能攤上一個好父親,他真的太糟糕了你知道嗎?有一天追債的人又堵上門,揚言再不還錢就要放火把我們家燒掉,那個人竟然對我說,你出去陪他們睡一覺好了,就當幫爸爸一下。”

姚映夏的聲音裏滿是困惑,似乎真的難以理解他的所作所為:“他算什麽爸爸呀?”

如果不是肖安及時報警,又找來了相熟的朋友在一旁盯梢,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麽,哥哥真的救了她許多回。

聽到這裏,沈星川手臂上的青筋已經鼓漲的非常可怖,如果他站在肖安那個位置,也會毫不留情的殺掉那個人渣,然後將他碎屍萬段,再扔去餵狗。

空氣中都彌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氣壓,姚映夏又笑了一下:“所以他死掉的時候我真的很高興,沒有一丁點兒不舍,沒有一丁點兒難過,只是可惜……”

說到這裏,她終於停頓下來,沈星川卻知道那戛然而止的空白意味著什麽,她可惜肖安葬送了大好前程,毀掉了自己的人生。

恢覆記憶之後,沈星川其實動過弄死肖安的念頭,他無法忍受那樣大的一頂綠帽子在自己領證當晚兜頭而下,也無法接受姚映夏深愛別人的事實,更加惱怒他們竟然敢這樣欺騙、戲弄自己。

特別那時他跟姚映夏還處在僵持不下的冷戰階段,想要報覆他們的念頭前所未有的高漲,沈星川早已被妒火燒光了所有理智。

何況弄死肖安何其容易,隨便一個車禍、市面上罕見的神經毒素、火災、墜樓、溺水,都可以讓他神不知鬼不覺的徹底消失。

沈星川甚至已經派人準備好了幾套非常周密的方案,隨時隨地都能動手。哪怕事後立案偵查,也絕不會查到他的頭上。

在最後下決定的那個夜晚,他又一次打開了肖安的調查報告,盡可能心平氣和不帶任何情緒的看了一遍,隨即產生了片刻遲疑。

許念是活不久的,醫療團隊按照之前的存活數據做過精準預估,什麽靈丹妙藥用下去也回天乏術,許念傷的太重,根本不可能醒來,極限就是堅持五年左右。

等姚映夏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相繼離開,她無依無靠,失去所有牽絆,依照她目前過分緊繃壓抑的精神狀態,真的還能活下去嗎?

一想到姚映夏興許會走上絕路,沈星川的背脊就一陣陣的發涼,最終選擇放棄了那個計劃。

在徹底冷靜之後,沈星川對肖安的心情變得非常覆雜,如果當年沒有他的拔刀相助,姚映夏大概會徹底墜入深淵,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個角落過著暗無天日的生活。

所以哪怕對他們藕斷絲連的行為恨之入骨,沈星川也沒有中斷對肖媽媽的治療,甚至沒有使用非常殘忍的手段去對付肖安。

他不過是希望對方能夠知難而退,再也不要來打擾他的妻子,而姚映夏能夠安分守己,一直待在自己身邊,這樣簡單的要求真的很過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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