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季

那是大地在震顫，群星隕落，山岳倒塌。褚離看見了黑色的飛蟲。譫妄。她站在方舟的入口。方舟的經歷當然是幻境，進入方舟之前的事，也不能說是真實。

褚離露出一個諷刺的笑容：“母親曾經描述過末日到來的場景，時隔十三年，何其有幸......親身得見。”

震感消失了，褚離看見了沈夢舟。沈夢舟臉上沒有驚異的神色。地震是常事，褚離或許沒有經歷過，但地震之後......按日期推斷，這次地震後，冰季將會降臨。

“冰季......”褚離輕聲呢喃，“我知道。母親跟我說過。”

“走吧。去安全屋。”

沈夢舟和褚離現在的位置大概是H市郊區。沈夢舟說的安全屋當然是她家。H市中心，錦繡幕園。那麽問題來了。回家之路漫漫，怎樣在冰季到來之前趕到安全屋呢？

“看我。”沈夢舟輕聲說。褚離望向她的眼睛，一瞬間神色變得恍惚。在她們身後，廢墟無聲地重組，變回了H市曾經的模樣。

“往前走走，有公交車站。”沈夢舟並不著急，她慢慢走，褚離跟著她。

“褚離，你聽說過靈境嗎？”

沈夢舟的腳步仍然很慢，但她的語速越來越快，似乎要在有限的時間裏，盡可能傳遞足夠多的信息。

“我說，你先聽著。”

靈境......是“烏托邦”的改良版，其規則基本不變。命名法則，吸引力法則，合理化法則。

命名法則。這個是第一法則，作用範圍最廣泛。幾何層面上，就是指以境主為圓心的蛛網形關系。“訪客”每死一次，就會多出一條分支，訪客所在的衍靈境將會分裂，一半是他死後的世界，融入境主所在的靈境；另一半是他還活著的靈境。

吸引力法則，就是說你會吸引你所關註的事物。這個沒什麽好說的。

合理化法則，就是說你的思維會根據境主的思維而合理化。比如剛才的方舟，就是沈華的衍靈境。所以在那裏他還活著。

我們現在在源靈境裏，不過出了點問題。沈華當年預測到災變後，強行引發了爆炸並趁機把“世界”轉移到“靈境”。他這樣的行為雖然收到諸多詬病，但根據緊急避險原則是沒錯的。不幸的是，沈華自己心裏過不去。於是他偷偷模擬了任災變發展的結果。在他死後，這個世界融入了源靈境。所以才會有變異生物，以及“末世”背景。

沈華當然希望解決這個問題。

公交車來了，444路。沈夢舟輕車熟路上了車，褚離也跟上她。沈夢舟象征性地投入兩張紙幣。開車的是一個骷髏，車上其他乘客也是骷髏。但兩人並不在意。

在沈華模擬的世界中，解決方法需要他活著。所以在衍靈境中他活著。我沒有讓模擬進行下去。因為模擬的最後，沈華會意識到他預測到的災變其實是他自己引起的。然後他會在實驗室中自焚。這樣映射到源靈境中，降臨的就是炎季了。

我剛才提到合理化法則了吧？沈華還活著，他就仍然是源靈境的境主，他就不需要通過基因工程培育下一任“境主”，我就不會出現，也不會進入“方舟”，他的解決方案也不會生效。所以在合理化法則的判定下，這個解決方案本身就是不合理的。但方舟仍然存在。因為他將“方舟”暫停在某個時間節點處，然後一遍遍反演，這個時間周期，大概是十三年。

源靈境融入了太多沈華的思維，所以我雖然是新一任境主，卻處處受到排斥。到站了。

兩人下了車，行走在潔白的街道上。H市過去的街道。沈夢舟拉開鐵門，進入了小區。居民樓都還保持完好，電梯也能用。沈夢舟按下五樓。她在地毯下翻出備用鑰匙，打開房門。褚離跟著進去。

這是一個可以被稱為“家”的地方。

“先吃飯吧。”沈夢舟進了廚房，食材都保持完好。褚離聽著廚房中翻炒的聲音，一時百感交集。

沈夢舟端出一盤惡心的、蠕蟲一樣的白蘑菇。

“吃吧。這可是你母親第一次請我吃飯時做的菜式。”

褚離望向窗外，街道上已經結出一層白霜。

“冰季期間，就待在這裏，好嗎？”

褚離輕聲說了一聲好，然後沈夢舟消散了。

“......沈華還活著，我就不會出現。”

褚離轉過身，慢慢地吃起那盤白蘑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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