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

沈夢舟指尖傳來的觸感——那層厚實的老繭和冰涼的冷汗——與她記憶中未來夢境裏那些穿著整潔、似乎脫離了原始求生階段的人們截然不同。這是活生生的、掙紮在現在泥濘裏的觸感。

男人借著她的力道站起身，齜牙咧嘴地活動了一下摔疼的胳膊和腿腳，臉上那副感激涕零的表情更加生動了：“真是……太感謝了！要不是你，我肯定就交代在這兒了！我叫趙峻，峻是山字旁那個峻！姑娘你怎麽稱呼？”

他主動報上名字，語氣熱絡，試圖快速拉近關系，眼神卻像探照燈一樣飛快地掃過沈夢舟全身，評估著她的狀態、裝備，以及那雙過於平靜的眼睛。

趙峻。名字倒有幾分硬氣，配上他還算結實的身板和那雙隱含精明的眼睛，確實不像只會哭嚎等死的軟蛋。

“沈夢舟。”她報出名字，語氣依舊平淡，聽不出喜怒。她沒有詢問更多，比如他之前的小隊，所謂的“運氣好”撿到的物資具體是什麽。有些窗戶紙，不必急著捅破。

“沈姑娘！”趙峻從善如流，立刻換上更熟稔些的稱呼，“你這身手……真是太厲害了！我從來沒見誰能像你這樣……”他比劃了一下，臉上適當地露出混合著敬畏和後怕的神情，“那些怪物根本近不了你的身！”

他在試探，想知道她那“小把戲”的底細和極限。

沈夢舟沒接這話茬，她的目光越過趙峻，投向更遠處的街道。幾只游蕩的喪屍似乎被剛才的打鬥聲和血腥味吸引，正搖搖晃晃地朝這邊挪動。

“還能走就跟上。”她言簡意賅，轉身朝著與那幾只喪屍來襲方向垂直的一條小巷走去，“盡量別發出聲音。”

她沒有檢查趙峻的傷勢是否真的“不礙事”，也沒有分擔他背包的意思——盡管他的背包看起來比她的鼓囊不少。末世裏，示弱和過度示好都可能被解讀為別有用心或軟弱可欺。

趙峻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愕然，似乎沒料到對方如此幹脆利落，甚至有些冷漠。他連忙咬咬牙，忍著身上的酸痛，快步跟上沈夢舟，努力讓自己的腳步放輕。

“沈姑娘，我們現在去哪？”他壓低聲音問，氣息因為急促跟上而有些不穩，“這一片我很熟，之前我們小隊在這邊搜過物資，我知道幾個相對安全點的落腳點。”

他開始嘗試提供價值，換取信任和主導權。

沈夢舟腳步未停，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小巷兩側的窗戶和岔口，防止有喪屍突然撲出。趙峻的“熟悉”正是她目前需要的。

“找個能暫時休息、視野好的地方。”她說道，並沒有具體指定方向，反而將問題拋了回去，“你覺得哪個點最合適？要易守難攻，最好有多條退路。”

她在考驗他的誠意和能力，也在借助他的“熟悉”完善自己的地圖認知。

趙峻眼神快速閃動，腦中顯然在飛速權衡。指一個真正的好地方，可能會暴露自己的某些秘密據點；指一個差的地方，又顯得毫無價值，可能立刻被這個看起來果決又強大的女人拋棄。

“有！”他只猶豫了兩秒，立刻做出決定，伸手指向西北方向，“穿過這條巷子，那邊有個老舊的圖書館，雖然是磚混結構，沒塌完，主體還算結實。一共三層，樓梯窄，只要堵住樓梯口，下面就不容易上來。頂樓有個小閣樓，視野很好，能看到附近幾條街的情況。而且圖書館後面連著一條廢棄的貨運通道，萬一情況不對，也能從那邊撤。”

描述詳細，優缺點都提到，顯得很有誠意。

沈夢舟瞥了他一眼。圖書館？倒是個有趣的選擇。書籍在末世毫無用處，但那種地方通常結構堅固，也確實如他所說易守難攻。

“帶路。”她言簡意賅，沒有表露滿意與否。

“好嘞！這邊！”趙峻似乎松了口氣，連忙走到前面引路，姿態放得很低，但每一次拐彎和選擇路徑都顯得異常熟練和老道，顯然對這片區域的熟悉並非虛言。

兩人一前一後，沈默而迅速地在廢墟小巷中穿行。沈夢舟始終保持著警惕，一半心神用於感知現實中的危險，另一半心神則反覆回憶、咀嚼那個未來夢境的信息。

“貢獻點”、“基因強化藥劑”、“時空亂流”……這些詞匯與眼前破敗的現實交織。

她看了一眼趙峻的背影，特別是他腰間那個微微鼓起的、被他下意識保護著的部位。

基因強化藥劑I型（殘次品）……

現實中的第一個“變量”，已經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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